第四百三十二章 雲安之請
2024-08-12 23:14:37
作者: 繁朵
「金溪郡主?」雲風篁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的陳兢,「雲安殿下認真的?」
陳兢面色詭異,用力點頭:「奴婢才聽到這消息時也很驚訝,其他不說,當初殿下哭哭啼啼,求著陛下,一定要讓金溪郡主進宮來上女學,不就是怕金溪郡主在長公主府里不夠安全麼?結果這會兒卻主動要求送郡主去塞外受苦,這……這真的是……奴婢都不知道要怎麼說了。」
雲風篁皺起眉,說道:「那陛下是否拒絕?」
見陳兢確認,她不禁微微冷笑,「這雲安……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提出這樣的要求,但,她也真的是昏了頭了!陛下就算萬不得已之下,從皇女里隨便挑一個下降,便宜了那韋紇新可汗,又怎麼可能讓金溪郡主去?」
須知道淳嘉並非先帝親子,雖然在明眼人看來,做韋紇大閼氏的前途,其實不壞,但如果皇帝安排了孝宗親外孫女去,以後史書上,還不得罵死他?
比如說,得了孝宗的帝位,非但不好好對待人家的親生血脈,還安排人親外孫女去和親的;
再比如說,捨不得親生女兒去塞外受苦,卻捨得外甥女去侍奉蠻夷的;
再再比如說,不是親舅舅果然就不心疼郡主……
甚至還會有人覺得,淳嘉從開始同意將金溪郡主養在宮裡,沒準就是打著讓這便宜外甥女和親荒僻的主意……
總而言之,淳嘉不是個好東西。
孝宗攤上這麼個嗣子,簡直是個大寫的慘。
從元後到親生血脈就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
淳嘉怎麼可能願意背這樣的鍋?
只是雲風篁也實在奇怪,雲安這是昏了頭了麼?其他宗親想法子安排女兒去做韋紇大閼氏還有點兒道理,正所謂寧為雞首不做鳳尾,那種在國中地位不怎麼樣,或者只是泛泛,卻想謀取一份名垂青史的富貴的,自然不會錯過這麼個機會。
可雲安長公主母女怎麼會在這個行列里?
孝宗親生女兒、孝宗親外孫女這樣的身份,註定了淳嘉在一日,她們就得受到一日的禮遇。
別看金溪只是郡主之封,她的待遇,其實淳嘉好多親生女兒都肯定比不上。
這還是金溪以及皇女們如今年紀都還小,待遇只能看封銜以及吃穿用度,要是到了議親的年紀,金溪選郡馬,淳嘉肯定要親自操心、親自把關,甚至於親自證婚。
但……
諸多皇女,雖然是淳嘉的親生女兒,除非生母給力,又或者本身有那本事爭取到帝寵,否則的話,大概率只是皇后做主。
親娘嗣母都未必能夠說得上話。
所以雲安長公主圖什麼?
雲風篁想不通。
也不止她想不通,這會兒淳嘉尤其的惱怒,他甚至撥冗召了雲安進宮,揮退左右,親自質問:「你這是什麼意思?鄭氏伏誅,那是他們做錯了事情,理當如此!就算這樣,朕不是沒動你們一家子?就是鄭鳳棽,朕過些日子,也是有差使要安排他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是朕的伴讀之一,是跟朕一起長大的嫡系,朕還能晾著他一輩子?這兩年沒給他什麼事兒,還不是看你心緒不佳,想讓他多陪陪你!」
「金溪才多大,你如今統共就這麼一個女兒了,你至於要將她許到那草原上去?!」
「難不成,朕會虧待了她?!」
「若是你覺得郡主到底不如公主金貴,朕這會兒就能下旨封她個公主……這是多艱難的事情嗎?啊?!」
雲安聽著,只是垂淚,說道:「我沒有這樣的意思,請陛下莫要多想。」
淳嘉沉著臉,道:「你既然沒有這個意思,那金溪為韋紇大閼氏這事兒就不要再提了!」
「陛下!」結果雲安卻跪了下來,央求道,「求陛下開恩,我著人給金溪算過,她這輩子註定災禍不斷,必須許到韋紇去,才有著一線生機!陛下,我就這麼一個女兒了,若是她有個閃失,我卻怎麼活得下去?!」
皇帝本來還以為自己三言兩語說服了這犯糊塗的嗣妹,聞言簡直要被氣笑了:「朕從來只聽說過,住在僻壤之地的人,須得搬遷到帝京之類的地方頤養,從來沒聽說,帝京水土不養人,需要堂堂皇家郡主,前往草原求一線生機的!這是哪個混帳東西給你算的?你將人給朕找過來,朕讓欽天監過來,把話說清楚!若是此人當真是神算轉世,那也不必說什麼,且讓欽天監退位讓賢好了。若不然,朕當場治他個欺君之罪!!!」
說到末了一句,淳嘉控制不住的怒吼出聲!
他態度非常明顯了,雲安也有些戰慄,卻還是硬著頭皮堅持道:「那人是個遊方道士,不要銀錢,只給金溪看了一回就走了。早先送金溪入宮,也是他出的主意。您看金溪這兩年,不是太平無事?當時他就交代了,說金溪最好嫁去韋紇。那會兒我心裡亂得很,也捨不得,就沒提。但現在,有這麼個機會。我想著,嫁與韋紇尋常人不合適,若是那些貴胄,彼時都與國朝為仇讎,卻怎麼能夠行?所以……」
「你不要說了。」淳嘉怒極反笑,寒著臉,說道,「總之你死了這條心罷,朕是絕不可能同意讓金溪下降韋紇的!」
見雲安淚流滿面,還要再說什麼,他深吸口氣,索性將話說開了,「你就算自己犯糊塗,不為自己跟金溪著想,你也為朕想想:朕膝下諸多皇女,並不捨得將其中任何一個下降去草原,卻將你唯一的女兒嫁了過去,你叫朝野上下、叫以後史書上,如何看朕?!」
雲安急忙說道:「這是我自己的想法,與陛下無關!」
「是你說無關就無關的麼?」淳嘉冷笑著反問,「就算你去朝堂上,去帝京大街小巷,敲鑼打鼓的說是你自己的意思……外人能不懷疑是朕脅迫了你?!」
他一拂袖,寒聲吩咐,「來人,送雲安長公主殿下出宮!」
將人趕走之後,皇帝還是覺得氣悶,忍不住又去了蘭舟夜雨閣找雲風篁傾訴:「……朕看她簡直就是昏了頭了!」
雲風篁聽了皇帝的話,才想起來雲安這麼做,可能是為了夫家的緣故。
就覺得這位主兒往常瞧著十分重視金溪,結果這會兒為了丈夫一家子的前途,卻捨得拿金溪的婚事去做籌碼,也是夠心狠的了。
關鍵是雲安幹什麼非要鄭鳳棽有出息?
鄭鳳棽不為權臣,雲安憑藉帝女身份穩穩壓制著他,這日子過的不舒坦嗎?要是鄭鳳棽往後跟鄧澄齋一樣,被皇帝重用信任了,說句不好聽的話,他就是在外頭風流快活,只要不是當眾給雲安沒臉,雲安只怕都弄不過他。
卻何必要為其豁出親生女兒去?
真正無法理解。
「陛下別跟殿下置氣了,說句不好聽的話,殿下自幼生長宮闈,又不是十分出色的人才,懂得什麼?」雲風篁毫不客氣的給鄭鳳棽捅刀子,「只怕也是少年夫妻情分深厚,在府里聽多了駙馬的長吁短嘆,這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她是不希望鄭鳳棽被起復的,原因很簡單,年輕有才的駙馬,淳嘉看見謝無爭一個就夠了。
其他的,不管是鄭鳳棽還是雲溪客,頂好都被皇帝厭棄才好。
貴妃所以明里暗裡的說了一大堆鄭鳳棽的壞話,聽得本來心情就不怎麼好的淳嘉不禁冷哼:「阿篁你放心,鄭鳳棽這麼點兒手段瞞不過朕……朕也不會放過他的!」
聽了這話,雲風篁才要高興呢,就聽皇帝又嘆口氣,說道:「歸根到底是一起長大的人,且是雲安駙馬,罷了,朕再給他次機會,先與他一個要緊的差使,等回頭觀其言行,再作計議。」
「……」貴妃差點兒笑容都沒維持住,內心暗自咆哮,「你昏了頭了嗎你等等!你這說的都是什麼玩意兒???說好的不放過人家呢?!你就不能直接下毒手?!幹什麼還要給人家高位、觀其言行……關鍵是鄭鳳棽要是抓住這次機會,反而叫你看到了他的才幹,那本宮的兄弟守孝滿了之後,該怎麼辦???」
她一時間有點兒風中凌亂,強笑著道:「陛下,這樣不妥當罷?畢竟,您才是天子,總是一次次對殿下還有駙馬們讓步,一而再再而三的,沒得將他們給慣壞了。到時候個個都跟明惠殿下一樣,豈不是越發的亂了長幼秩序?」
淳嘉緩聲說道:「許是這兩年朕自己境況好了的緣故罷,總是想起來孝宗先帝……若是朕前兩年沒熬過來,膝下嬌兒幼-女,還有阿篁你,卻也不知道會是什麼下場?想到此處,朕對於三位嗣妹,包括明惠,就沒那麼不耐煩了。」
「譬如說昭慶。」
「她那性-子,咱們看著是聰慧可愛,並不計較。」
「但要是朕不在了,你也失了勢,新君上來,甚至不是她親兄弟,會覺得如何?八成是厭煩的,甚至覺得朕跟你沒把人教好……」
皇帝沉吟道,「可能朕年紀上來了,不復少年時候的慷慨激烈。看明惠她們,倒是真有些長兄看小妹的意思。」
「……」雲風篁腹誹道,「您這哪裡是長兄看小妹,不過是誰養出來的像誰,就是袁太后那樣子的。」
袁太后在淳嘉境況不好的時候是很警惕的,不管是來自娘家的套路,還是別處的攻訐,都應付的很好。
與淳嘉配合無間。
否則也不至於騙了紀氏那許多年。
但淳嘉才緩過一口氣,她處境跟著轉好了沒多久,她就開始發善心,一會兒想著扶持袁氏,一會兒想著為安妃爭取了……
這讓雲風篁不禁暗自皺眉,畢竟,秦王才八歲,她親生的十五才三歲,這會兒皇帝就開始麻痹大意了,萬一栽了怎麼辦?!
她可沒那本事攝政攬權啊!
「韋紇那群廢物,早不垮台晚不垮台,偏偏這會兒垮台……這不是存心讓國朝天子坐享其成麼!」貴妃忍不住在心裡暗罵,「還有紀氏,偏偏這會兒跟韋紇翻臉,該不會是故意的,就是為了讓天子從此高枕無憂,繼而疏忽懈怠?!」
她這麼嘀咕著忽然心頭一跳,懷疑紀氏或者韋紇是不是留著什麼後手?
畢竟,這次韋紇涼涼也太迅速太有利於國朝了。
簡直就跟強行給淳嘉一份厚禮似的。
不過轉念一想,韋紇新可汗的人選都是國朝做主了,紀氏餘孽都逃去遙遠小國了……這麼個落拓的結局,卻還能有什麼後手呢?
自己也真是想多了。
雲風篁定了定神,微笑說道:「陛下這話說的,叫妾身都忍不住想起來從前在閨閣里,跟姊妹們一塊兒玩耍的情景了,的確,至親手足,終歸是不一樣的。縱然有過,誰又捨得苛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