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關於江氏的猜測
2024-08-12 23:14:44
作者: 繁朵
這日雲風篁送走淳嘉,就不是很開心。
誠然淳嘉如今地位穩固,紀氏、鄭氏、攝政王等政敵先後垮台,崔氏等權臣也相繼識趣的收斂鋒芒,學著做個乖巧的臣子。
就是外患,也在一次次的自我作死里煙消雲散,甚至於連新君的人選,都要俯首在帝座面前,請求國朝的示下。
遑論大閼氏的人選,如今在君臣眼裡,也是一言以決之的問題。
但……
儲君還沒立啊!
或者說,雲風篁的慶慈宮之路還沒穩呢!
皇帝要是這會兒就跟袁太后當年一樣失去鬥志,往後她需要淳嘉出面鎮壓前朝後宮,力保晉王上位時,可要怎麼好?
本章節來源於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
難不成讓她自己上?
她自己要是有這能耐她還蟄伏在宮闈里這許多年做什麼!
鬱悶還不止這一次,過了一日去皇后跟前請安,皇后卻也說到了金溪這一件:「也不知道雲安怎麼回事,好好的犯這糊塗。統共就這麼一個女兒了,前朝那些帝女,碰見類似的事情,哪一個不是哭著喊著唯恐攤到自家孩子頭上?她倒好,陛下從來沒起那心思,她竟然率先要討這差使……也不想想郡主才多大,還是她迄今唯一的骨血,她也捨得!」
雲風篁一開始還沒當回事,以為只是尋常閒聊,就隨口說道:「是呢,卻把陛下氣得不輕。那天陛下到妾身那兒,臉色還不好,妾身還以為什麼事情,合著是被雲安弄的。也真不知道雲安這到底是怎麼想的。」
「可不是麼!」皇后嘆道,「這要是換個人,就陛下的性-子,必然要發作了。但因為是雲安,陛下才沒說什麼。甚至昨日還教本宮娘家兄弟空出了一個肥差,專門安排給鄭鳳棽。但望雲安夫婦不要再辜負了陛下的心意才是。」
又若有所思,「陛下這兩年對三位殿下,卻更寬厚了。」
雲風篁頓時就警覺了,微笑道:「娘娘這話說的,仿佛陛下從前對三位殿下不寬厚一樣。」
「陛下對三位殿下當然是極好的。」皇后自覺失口,噎了噎才道,「只是陛下從前政務繁忙,能夠給三位殿下操心的功夫不多,這兩年許是騰得出點兒手了吧,對三位殿下更上心了。你看這次明惠的事情,陛下都沒說什麼。」
「明惠殿下?」雲風篁詫異問,「明惠殿下又怎麼了?」
皇后瞥她一眼,說道:「你還不知道?也是,你跟雲氏也不很親近,這也不是什麼得臉的事情,他們不告訴你也是常理。」
就說了大概的經過:明惠大長公主不是懷著身孕麼?這身孕,究竟是駙馬的還是幾個面首的,可能大長公主自己都不太清楚。
然後呢,前兩日,有人跟明惠揭發了駙馬在外頭養著外室的事情,甚至外室還跟著來了綺山避暑,住在雲溪客已嫁長姐的一個陪嫁莊子上。
雲溪客就藉口訪友什麼的,偶爾出門去跟外室私會。
別看明惠自己養面首不含糊,收拾起丈夫的外室更加乾脆。
她接到消息後,甚至不顧自己有孕在身,直接帶上大批人手,殺到那莊子,將外室拖出來,當眾活活打死!
事情到這兒,頂多大家私下裡議論大長公主兇悍,完了也沒什麼了。
就是淳嘉都不會為這種事情說明惠什麼,誰叫這是正兒八經的皇家嫡女,還是孝宗親生骨肉呢?
要怪只能怪雲溪客自己行事不夠周密,叫明惠抓到了把柄。
但是!
明惠余怒未消,查明那莊子是雲溪客長姐的陪嫁後,叫人將那外室的屍體裹了,浩浩蕩蕩趕到雲溪客長姐,也就是孟氏二房這一代長媳的宅子裡,將屍體扔到了這孟雲氏以及一雙沒成年孩子的面前!
孟雲氏母子仨自小養尊處優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血腥?
當場被嚇得幾乎昏厥過去!
明惠卻還不罷休,冷笑著接過下人遞上來的帕子擦著手,寒聲說道:「本宮從未見過你們這樣腌臢齷齪的東西!做弟弟的口口聲聲要本宮敬重他,結果呢?還不是轉過頭來在外頭拈花惹草,也配本宮為他守身如玉?!做姐姐的,不知道勸著點兒弟弟仁義禮法,反而還拿出陪嫁莊子給弟弟養外室……本宮看,你生的這幾個東西,八成也是在莊子上跟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來的罷?卻也有臉記在孟氏名下,這孟氏倒是好說話!」
如此大罵了一通,最後是孟氏長輩趕過來軟硬兼施的才將人打發走,明惠隨後卻還去找了自己婆婆理論,她的想法是,讓雲氏學著點兒孟氏……
雲氏孟氏的心情可想而知!
從前明惠這麼胡鬧的事兒報到淳嘉跟前,淳嘉肯定要發脾氣的,此番卻只是給兩家送了點兒東西安撫,話里話外的意思,讓他們別總是逼著自己跟明惠過不去,你們要為你們的體面著想,難道不為朕跟大長公主的兄妹情誼著想了?
天子話說到這份上,兩家再怎麼委屈,又哪裡還敢多嘴?
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吞,封-鎖-消-息,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了。
甚至雲氏還將雲溪客敲打了一番,讓他得空好好兒安撫下大長公主,別把自己一個人的痛苦,弄成了兩個家族的痛苦……
雲風篁臉色變幻不定,心下十萬分的哀嚎,覺得淳嘉大概或者也許真的是廢了……你一個正當壯年的天子,不思進取,卻開始心慈手軟的反思了,這不是要往沉迷後宮優柔寡斷的路子上奔,是什麼?!
卻不知道淳嘉此刻正在沉思:「朕都做的這麼明顯了,皇后、阿篁她們應該知道朕的苦心,往後也教導孩子們好生親近,看重手足了吧?」
這也是沒辦法,雖然天子一早打算,諸多子嗣肯定要互相磨礪一番,最終勝出者才有資格接手他的帝位。
然而站在一個父皇,哪怕是不那麼合格的父皇的立場上,他也不希望出現神宗登基那種情況:勝利者對所有失敗者趕盡殺絕。
不談骨肉情分,此舉對公襄氏也不是什麼好事。
孝宗為什麼會落入紀氏的掌控之中,堂堂天子,百般掙扎卻到底鬱鬱而終?
除卻他本身手段不足,沒能斗過紀氏外,其實最根本的一個緣故,就是神宗登基時,為了報復兄弟姊妹,幾乎將公襄氏主支殺的一乾二淨!
偏偏他自己膝下子嗣單薄,只得孝宗、攝政王兩個兒子。偏偏神宗還命短,壯年駕崩。
少年孝宗靈前就位,除了顧命大臣兼外家鄴國公等重臣外,能夠依仗的自己人,只有比他還年輕、生母還出身寒微的攝政王。
這種情況他又不是那種不世出的天才皇帝,干不過紀氏其實真的不能全怪他。
設想一下,假如當初神宗沒有做的那麼絕,而是留下來部分兄弟子侄,孝宗承位之後,自己鬥不過外家,大可以抬舉叔伯兄弟,制衡紀氏,自己居中調解,皇權又怎麼可能衰落的那樣迅速?
紀氏又如何隻手遮天?
淳嘉認為有必要以身作則,來潛移默化后妃們對皇嗣們的栽培,別搞得你死我活的。犧牲部分子嗣換取一位出色儲君的誕生,皇帝覺得是值得的,但,沒有下場爭位的,以及一些比較平庸、做事也不毒辣的皇嗣,他覺得還是留著罷。
不談其他用處,好歹壯大一下主支的血脈,以防絕嗣對吧?
「皇后雖然愚笨些,但阿篁素來聰慧。」淳嘉思索了會兒,認為,「她一定能夠明白朕的苦心的。」
於是天子也就放心的去張羅政務了。
而被他寄予厚望的雲風篁,左思右想覺得這樣下去不行,皇帝若是廢了,皇后還能依靠顧氏,她能靠誰去?
至於說勸淳嘉振奮起來,她覺得很難。
主要是,皇帝現在真的沒什麼靠譜的對手了!
廟堂上下,真正金口玉言,只要淳嘉明確表態,都沒人敢說不字的。
就算有幾個走直臣人設的臣子會進言,但也是見好就收。
畢竟這位天子可是踩著兩大後族的屍骸當權的,古往今來能夠不惜身的臣子還有一些,能夠捎帶上家族不要命的有幾個?
這種情況下,淳嘉懈怠,雲風篁雖然有點兒恨鐵不成鋼,一時間也找不出什麼理由,勸他繼續保持警惕。
「所以說,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哪!」貴妃在心裡長吁短嘆,「自古以來,先聖后昏的君主不在少數,看來今上也是難逃此劫。」
她於是找藉口再次召見了殷衢。
也虧得這會兒在行宮,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在綺山行宮這兒,規矩比起宮城是要鬆弛很多的。
后妃與素不相識的外臣自然還是要避嫌,而雲風篁與殷衢差著輩分,又有七皇子這個樞紐,偶爾照個面倒也無所謂。
「陛下這些日子,很是善待先帝骨血。」兩人在蘭舟夜雨閣的花廳里照面,略說了兩句閒話,雲風篁便道,「本宮心有所感,卻不知道殷大人可有教本宮?」
殷衢這兩日都在為韋紇之事忙碌,但畢竟大族之主,雲安明惠的鬧劇都有所耳聞,聞言不在意道:「雲安殿下許是聽信了什麼風言風語,故此猜忌陛下。此乃不智之舉。左右陛下是決計不會同意的,咱們就當不知道好了;至於說明惠殿下那邊……一些家務事,兩家都主動彈壓下去了,自然更加毋須娘娘操心。」
雲風篁打量他幾眼,見他似乎完全沒意識到天子可能不復從前的銳意進取,略作思索,覺得這人也不是很可靠,沒必要主動透露,就說道:「大閼氏之事原本不是很引人注意,因著雲安殿下這麼一鬧,如今倒是許多人都關切上了。」
「陛下不會樂見宗親權臣里有人與韋紇太過親近的。」殷衢也不兜圈子,坦然說道,「能夠讓陛下放心出韋紇大閼氏的人,首先必定是陛下信任的。只是陛下不捨得親女出塞,縱觀前朝後宮,如今能夠叫陛下信任且託付一國皇后之位的,除卻慈母皇太后之外,也只有娘娘了。」
「只是慈母皇太后雖然對陛下恩情深重,袁氏卻不識好歹!」
「且不說如今興寧伯府幾近覆滅,就算袁氏還有適齡女孩子在,想必陛下也絕對不會放心,讓一個曾經做過混淆血脈的家族,出一位大閼氏,甚至,生下韋紇未來的大可汗的。」
「那麼也只有娘娘這兒了。」
「娘娘出身不高,有時候是壞事,有時候又是好事。譬如如今,就是好事。」
「哪怕謝氏出了一位大閼氏,也威脅不到陛下什麼。」
雲風篁目光閃動,緩聲道:「秦王他們兄弟,也漸漸大了。」
「所以臣說,娘娘的出身,是件好事。」殷衢平靜道,「謝氏出了大閼氏,雖然地位有著提升,但歸根到底,謝氏女為韋紇大閼氏,想要地位穩固,必須緊緊依靠朝廷!單憑謝氏,可沒這本事!就算諸皇子長大之後,角逐儲君之位……娘娘請想,縱然晉王殿下落敗,難道能夠憑藉大閼氏,左右儲君之位的歸宿麼?」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畢竟韋紇要不是實在太虛弱了,也不會從汗位到閼氏都由國朝說了算。
屆時就算韋紇大閼氏是謝氏之女,別說幫晉王了,不想方設法抱新君的大腿就不錯了。
頂多,新君不欲引起混亂,因著大閼氏的緣故,對晉王手下留情。
雲風篁思忖良久,微微頷首:「本宮知道了。」
她沒說自己會怎麼做,殷衢也沒催促,倒是告退之際,想到一事,問道:「敢問娘娘,近來可有江夫人的消息?」
「……」雲風篁神色一黯,微微搖頭,「沒有。」
「臣倒是有個想法。」殷衢說道,「還請娘娘饒恕臣直言之過:當年,令尊與令堂是同時失蹤的,根據北面追查的結果,乃是被兩支韋紇軍隊分別擄去。那種情況里,令尊尚且罹難,有沒有可能,令堂養尊處優慣了,也沒能撐過去?」
他緩聲道,「所以如今才杳無消息!畢竟,以娘娘如今的帝寵跟地位,只要江夫人還活著,草原之上,誰不想趁機取悅於您?」
雲風篁面色陰沉,這也是她這些日子的隱憂。
謝氏的覆滅,紀氏、韋紇、顧氏都不清白。
而謝蹇跟江氏被擄走,又以紀氏的嫌疑最大。
關鍵是,這許多日子下來,卻並沒有什麼要挾轉呈到她跟前!
哪怕這次紀氏同韋紇翻臉,細琺身故,韋紇王族大變,紀氏餘孽再次逃亡更遙遠的小國……看起來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回來了,卻也還是沒有向雲風篁提出過索取。
這實在太不紀氏了,如果人真的在他們手裡,不,或者說不是他們,而是其他人,誰會抓住了江氏,卻對其得寵的貴妃女兒無欲無求?
哪怕真的無欲無求罷,可這樣的人,總不至於攔著江氏不許出來罷?
而江氏自己,又怎麼可能不在大變之後,渴望與親生女兒團聚?
所以最可能的就是,江氏已經不在人世了。
紀氏之流,原本打算將其當做籌碼的人,知道雲風篁不是好糊弄的,沒有一個活生生的江氏,想從敏貴妃手裡撈好處不太可能。
故此乾脆一聲不吭,放棄了要挾雲風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