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兒女事
2024-08-12 22:52:46
作者: 繁朵
雲風篁聞言就尋思淳嘉莫不是有了人選,便道:「前兩日托母親在族裡物色了些,畢竟妾身出身寒微,大家子的子弟妾身也不是很了解。只有自己的血親侄子侄女們,什麼性子為人,從小到大長在長輩們跟前,最是清楚,不至於選上來之後,才發現不妥。當然,按著規矩,倆孩子都能選兩個伴讀,妾身的打算是,擱一個謝氏子弟,作為玩伴。此外再從高門大戶里擇一出眾後輩,與他們切磋印證課業,免得孩子們年紀小,不知道天高地厚,還以為將兄弟姐妹比下去,自己就十萬分了不得了。」
其實就是高門大戶里的出眾後輩,來做了伴讀,肯定也不敢將皇嗣們壓下去的。
但云風篁這話,意思就是不會將伴讀全叫謝氏子弟占了去。
淳嘉聽著就微微頷首,道:「秦王的伴讀,就從雲溪客的子侄里挑選罷。」
「駙馬?」雲風篁眼波轉動,說道,「陛下,這樣翼國公那兒,會不會?」
「這事兒朕已經同翼國公商量過,他也是這個意思。」淳嘉淡淡說道,「你不必多想。」
他是信了雲卿縵謀害秦王昭慶的,而雲卿縵是翼國公夫人養大的,前有小韓氏,後有雲卿縵,雖然不是翼國公夫人直接犯的錯,在皇帝眼裡,這位重臣之妻也實在面目可憎。
故此為防萬一,他也不想讓翼國公夫人關係密切的人再影響到自己的長子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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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提前同翼國公通了氣,寧可從雲溪客那一脈選擇皇家伴讀,也不要翼國公這一脈的子嗣。
當然這麼做,也還有一層用意,就是皇帝同樣覺得,雲風篁不會對著東宮不動心,
雲風篁露出些許鬆口氣的表情,暗示她也不想要翼國公一脈的子侄來陪秦王,帝妃心照不宣將這話題揭過,說起即將開始的避暑:「今歲可喜兩位太后娘娘的鳳體都能夠一塊兒走,只是婉妃同靖妃還在坐月子,卻得留下來。」
淳嘉對二妃的感情只是一般,就不是很擔心,隨口道:「宮裡這許多人伺候,朕也許了她們娘家母親可以旬日入宮探望,想必不會有什麼事兒的。」
他本來對子嗣們就不是特別的上心,如今孩子多了,那就更加不在意了。
除卻愛屋及烏的幾個皇子皇女,其他的別說名字都沒取,取了他也未必記得住。
所以這會兒也沒心思去想婉妃靖妃,倒是跟雲風篁說起了楚王之事:「皇后說他如今十分惦記著進學,頗為不忍。朕想著若是他能保證在學堂里不吵不鬧,容他跟兄弟姐妹們一起,也無傷大雅。到底都是朕的骨血,且這孩子也是可憐。」
畢竟是頭一個嫡子,當初淳嘉也是真心實意期待過楚王的。
結果好好的孩子出了岔子,皇帝多少有些歉疚。
顧箴同他哭訴了好幾回了,他也有些動搖。
只是又擔心楚王進學之後過的不舒坦,不免想同貴妃再商量下。
「陛下說的是。」雲風篁心念轉了轉,要說她對皇后膝下的子嗣,最沒敵意的是誰,那一定是楚王了。
就算這位皇子聽說也是個霸道性子,善妒的很,但,只要沒可能坐在那個位子上,他就是值得寬容的不是?
再說這會兒贊同此事,還能進一步描繪自己的寬容憐憫,就輕輕嘆息道,「提到這孩子妾身就想到秦王跟昭慶了……有什麼不能衝著咱們大人來,非要折騰孩子們?」
這話聽著淳嘉也嘆了口氣,伸手攬過她,道:「昭慶會好起來的,她還小呢,來日方長。」
昭慶公主是在到行宮後過了小半月才醒悟過來自己好不了了。
之前她雖然一直在臥榻,但太醫也好,帝妃也罷,伺候的人,都同她說她這是暫時的,傷筋動骨一百天,等滿了日子再落地,她就可以再次跑跑跳跳了。
這公主因為打從記事起就深得寵愛與偏袒,性子十分的嬌縱,膽子也大,聞言壓根沒放在心上,對學業、爭寵的看重,比自己身子骨兒的看重,可在意太多了。故此多少人背著她為她抹眼淚的時候,她還開開心心的,見天膩著淳嘉跟雲風篁,不許他們更寵愛秦王。
如今算著日子她已經可以落地了,走了不過兩步,就覺得不對,這時候才嚴肅起來:「不是說我已經好了麼?怎的我走路還是?」
「這才幾個月呢。」左右忍著眼淚哄,「殿下之前摔傷的厲害,如今雖然能夠落地了,但是還要繼續診治才是。殿下請放心罷,您一定會沒事兒的。」
昭慶年紀是小,卻不好糊弄,聽著這話就生了懷疑,一瘸一瘸去見雲風篁:「母妃,兒臣這腿什麼時候能好啊?聽父皇說,等過些日子會去狩獵,兒臣還想一起呢。」
雲風篁凝視著她精緻的面容,心下也頗為唏噓,柔聲道:「你就想著去陪你父皇,你都不想著你母妃!」
「怎麼會?」昭慶一聽連忙拉著她袖子,撒嬌道,「兒臣跟母妃最好了,兒臣怎麼會不想著母妃?兒臣時時刻刻都想著母妃呢!」
這可真是自己的女兒,這無師自通爭寵的技能活脫脫就是自己小時候。
雲風篁感慨的摸了摸她面頰,徉作生氣道:「你還不是說了好聽,你看看你,好容易能落地了,這還沒好全呢,就惦記著去陪你父皇狩獵,你也不問問母妃到時候去不去?若是母妃不去,你可不就是專門陪著你父皇去,卻將母妃扔在宮裡頭?」
「兒臣才沒有這個意思,兒臣知道父皇最是寵愛母妃了,若是父皇去狩獵,怎麼可能不帶上母妃呢?」昭慶連忙說道,「兒臣也是怕父皇到時候事務繁忙,照顧不來母妃,兒臣去了,也能更好的侍奉母妃跟前啊!」
「母妃才不信你呢。」雲風篁哼道,「你就會在母妃跟前說好聽的話兒哄著母妃,等你父皇來了,不定就將母妃扔到角落裡去了。再說了,你父皇想帶母妃去狩獵,萬一你母妃我太過嬌弱吃不消,回來宮裡,那你是留在獵場陪你父皇,還是回來宮裡陪母妃?」
公主機敏,本能的感覺到這是個送命題,張了張嘴,眼珠轉了轉,倏忽換了話題,可憐兮兮的張開雙臂:「母妃,兒臣腿痛。」
「我的兒,誰叫你站這麼會兒的?」雲風篁知道她是裝的,但本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岔開話題,不讓昭慶追問,此刻就配合的俯身將昭慶抱了起來,心疼道,「你這才能落地,還沒好全的,怎麼可以站這許久,往後都得謹慎點兒,知道嗎?」
不等昭慶開口,又說她,「就這樣還惦記著狩獵呢,跟母妃一起待在宮裡罷。想要什麼皮子,同你父皇說去。你父皇那樣疼你,再沒有不許的。」
昭慶頓時忘記了腿疼跟狩獵,連忙問:「那兒臣想要猞猁……」
「猞猁不好,貓兒也不好,你還是養只……嗯,養只鸚鵡罷。」雲風篁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且不說三屍蟲的事情之後,宮廷上下,對於狸貓,以及同狸貓相關的諸般寵獸,都十分的忌諱,就說昭慶現在這路都走不好的情況,萬一猞猁或者狸貓之類頑皮,不管是撲她一下還是絆她一下,不定又要出事兒。
就道,「養那種五顏六色會說話的,好麼?」
然而昭慶對鸚鵡沒興趣,扯著她袖子糾纏道:「可是兒臣喜歡猞猁!」
雲風篁耐著性子哄了她半晌,見她還是不肯改主意,嘆口氣:「那你回頭問你父皇去,要是你父皇不許,母妃也沒法子。」
淳嘉的親生女兒,合該淳嘉自己去哄,對吧?
如果皇帝准了她養猞猁……那是不可能的,淳嘉肯定不同意。
果然這天傍晚淳嘉過來,昭慶就踉踉蹌蹌的撲上去撒嬌,淳嘉看到素來活潑的長女步伐不穩的樣子,面上帶著溫和的笑,眼裡卻是滿滿的心痛,親自將女兒抱起,快步到上首坐了,才笑著問:「你要猞猁做什麼?你母妃推薦的鸚鵡不是也挺可愛的?」
「鸚鵡有什麼好的。」昭慶嘴角一撇,說道,「嘰嘰喳喳的煩也煩死了,還是猞猁可愛。若是父皇不許養猞猁,養狸貓也是可以的。但孩兒決計不要禽鳥。」
「可這不太好。」淳嘉看一眼雲風篁,面不改色的說道,「為父倒是願意同意你的,可你得為你們母妃想想。」
雲風篁一愣,昭慶也頗為詫異:「母妃怎麼了?」
「你們母妃膽子小,怕猞猁,怕狸貓,怕獵犬,怕……」淳嘉一口氣將自己不希望女兒豢養的東西都說出來,末了道,「也就鸚鵡她不怎麼害怕,但那也得是性子柔順的。換了那種暴烈會啄人的,你們母妃一準兒躲的遠遠的,看也不敢看。咱們昭慶這樣孝順,一定捨不得叫你們母妃見天在宮裡戰戰兢兢的對不對?」
昭慶果然是個孝順的好孩子,聞言雖然十分失望,但還是立刻道:「這樣啊……那兒臣不要了。」
雲風篁面無表情的看著淳嘉。
失策了,本宮怎麼沒想到這個藉口?
如今倒是坐看這昏君來抹黑本宮???
淳嘉忍著笑,繼續逗女兒:「穠兒真乖,為父就知道穠兒最體貼了。就是這事兒不要出去講,畢竟你們母妃好歹是貴妃,也是要面子的。」
見昭慶認認真真的點頭,奶聲奶氣保證不會外傳,皇帝撐不住樂出了聲。
半晌後,昭慶惦記起秦王,鬧著要去找長兄玩耍,被淳嘉抱到門外,叫宮女攙著離開了,皇帝轉過身來,就看到貴妃的冷笑:「真是難為陛下了,這許多年來為妾身保守著諸般秘密,沒叫妾身膽小如鼠的真相傳出去!」
「不這麼說,昭慶定然要鬧,你捨得?」淳嘉有點兒心虛,但想到女兒,他又理直氣壯起來,說道,「你要是捨得,這事兒還要推到朕跟前?」
別以為朕看不出來你自己擺平不了,就將難題送到朕這兒來。
雲風篁哼笑道:「這能怪妾身不上心嗎?還不是公主跟陛下親近?剛剛公主飛奔過來,頭一件就是問能不能跟您一起去狩獵,就沒想過跟著妾身做點兒什麼!」
「這不都是一樣的嗎?」淳嘉聽著很是滿意,嘴上則道,「朕去狩獵,還能不帶上你?孩子歸根到底也就是想跟咱們倆在一起罷了。」
雲風篁似笑非笑道:「可妾身問她,若是妾身不去狩獵,她是跟著陛下呢,還是留在宮裡陪妾身,您猜孩子怎麼說?」
淳嘉起了好奇心:「昭慶怎麼說的?」
他自信道,「瞧阿篁你這不高興的樣子,八成孩子還是想跟著朕罷?哈哈!」
「陛下倒是想的好,可昭慶說了,要留在宮裡陪妾身的。」雲風篁本來想吊著他胃口不說答案的,見狀果斷道,「不然剛剛為什麼昭慶看到陛下就立刻撲上去?還不是心虛!」
淳嘉不相信:「朕等會兒親自問問昭慶去!」
雲風篁道:「她心裡願意跟著妾身,嘴上自然要說點兒好聽的敷衍陛下些,不然豈不是太傷陛下的心了?咱們昭慶懂事的很,怎麼會做這樣的事兒?」
她越是這麼說,淳嘉越是懷疑,哂道:「這麼點大的孩子,能說點兒好聽的,朕也樂意被敷衍。」
正拌著嘴,就有宮人匆匆而來,說是皇后請帝妃二人過去,道是行宮裡發生了點事情。
雲風篁聞言很是詫異,道:「什麼事兒這樣要緊?」
皇帝也微微皺眉。
就見宮人搖頭說道:「婢子不知,皇后娘娘那邊的人只說,請陛下跟貴妃娘娘儘快過去。」
顧箴不是那種不懂事的人,既然這麼吩咐了,想必有著要事。
帝妃於是整理了一番儀容,也就去了臥霞樓。
才進去,就見淑妃跪在地下,淚流滿面披頭散髮的,十分狼狽。
而上頭的皇后沉著臉,從頭到腳寫著「煩躁」二字。
「這是怎麼了?」淳嘉掃了眼,與皇后隔幾落座,緩聲問。
皇后擺手讓行禮的雲風篁起來,又指了指不遠處的座位,方才側頭道:「剛剛二皇女因淑妃催促太過,進膳倉促噎得背過氣去!萬幸太醫趕到及時,不然後果不堪設想!這已經是淑妃第二次沒照顧好皇嗣了,妾身不敢自專,故而請了陛下與貴妃同來,商議如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