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學業
2024-08-10 00:02:38
作者: 繁朵
淳嘉也沒兜圈子,落座後,揮退左右,逕自問:「母后近來一直在春慵宮中靜養,並未做過什麼針對你的事情,為何你要主動挑事兒?」
「皇后娘娘這麼說的?」雲風篁神色自若的給他斟了盞茶水,單手撐腮,隔著小几似笑非笑道,「皇后娘娘這麼做可是不厚道啊,她自己為了桃李殿那幾個人疑神疑鬼,問到妾身頭上,妾身忝為貴妃,中宮親自垂詢,總不可能一言不發。故此同皇后娘娘說了些猜測,誰知道皇后娘娘轉頭就到陛下跟前去將妾身給賣了?」
這話淳嘉並不相信,哂道:「皇后沒提到你,不用試探朕了,這究竟怎麼回事?」
「還不是賢妃病重惹起來的。」雲風篁淡淡說道,「賢妃之前一直好端端的,說病重就病重,妾身也好,皇后娘娘也罷,心裡都存著疑慮。這會兒傳出她病情加重似乎為人謀害,故此皇后娘娘才拿了人去崇昌殿盤問……皇后娘娘自然要擔心,自己會被責問治宮無方的過錯。」
「至於妾身呢也沒法置身事外,畢竟,誰知道賢妃的突兀病情,會不會牽扯到妾身頭上來?」
淳嘉皺眉道:「清者自清,你這想的也未免太多了,若賢妃病重同你毫無關係,怎麼會扯到你頭上?」
雲風篁就笑,說道:「說的好像用三屍蟲謀害後宮的人真是陸其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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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嘉尷尬了一瞬,又道,「那是陸其道,又不是你,朕還能讓誰冤枉了你?」
雲風篁心道本宮要是真的傻乎乎的什麼都指望你,墳前的草都長過幾茬了。
她略略坐直了點身子,輕笑著說:「你前朝政務繁忙,妾身自己就能解決的事兒,何必勞煩你呢?」
這講的好像是體貼淳嘉一樣,淳嘉被氣笑了:「那朕要不要謝謝愛妃的體恤?」
「妾身為您著想都是發自肺腑,又不惦記什麼回報,要什麼謝呢?」雲風篁大大方方道,「其實早知道皇后娘娘會為了這麼點兒事情去前朝找陛下,妾身就算得罪她也不會說那些話的。歸根到底還是妾身年輕,遠不如皇后娘娘老謀深算,叫她給哄了去。」
淳嘉聞言恍惚了下,差點都要信以為真,覺得跟自己年歲仿佛的顧箴深藏不露,年輕的貴妃到底還是經驗不足……
要真是這樣那才叫見了鬼,皇帝哼笑了聲,說道:「若非皇后不肯撫養八皇子,為此專門去前頭尋了朕,朕到現在都不知道你私下裡做的手腳!往常你跟母后起衝突,朕總以為是母后對你成見太深的緣故,故此多是偏袒於你!如今瞧著卻全不是那麼回事!你自己說,除了這一件,你私下裡還做過些什麼?」
「陛下,這叫什麼私下裡做的手腳?」皇帝這話很重了,換個人在這兒,哪怕是顧箴,一早要跪下來請罪,雲風篁卻氣定神閒,懶洋洋的反問,「妾身這還不是想為您分憂?只不過皇后娘娘大驚小怪的,為了點兒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也要鬧到御前,這才弄成這個樣子罷了。」
她理所當然的說道,「起先是聽說賢妃突兀病重,妾身當時雖然有些疑慮,但也沒多想,只以為她紅顏薄命罷了。結果轉過身來就被中宮召到崇昌殿,道是桃李殿伺候賢妃膳食的宮人有問題……您說這誰能不覺得賢妃是被算計了?可是誰會謀害賢妃呢?她在宮裡既不是最美貌的也不是最得寵的,輪到家世,也就那麼回事。最特殊的無非是同慈母皇太后的關係而已。所以妾身當時就尋思著,該不會有人想著栽贓妾身罷?」
「陛下您評評理,妾身這麼擔心難道不對嗎?」
「早先翼國公世子婦那件事,妾身跟手底下人,同明惠大長公主那邊壓根八竿子打不上呢,您還專門召了妾身過去質問!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妾身尋思著自己平素並不得慈母皇太后的心,慈母皇太后的親侄女們有了三長兩短,慈母皇太后跟六宮都懷疑妾身,難道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淳嘉乾咳一聲:「說事就說事,翻什麼舊帳?那個事兒……不是已經過去了麼?」
雲風篁也沒糾纏,只繼續道:「總而言之,妾身擔心自己再次蒙受不白之冤,故而同皇后娘娘多打聽了幾句。皇后娘娘呢因著之前溫徽賢妃的事兒,聽說賢妃病情突兀加重,自然要想到,若是賢妃步上溫徽賢妃的後塵,那八皇子該怎麼個安置法?」
「妾身當時就說了,八皇子是賢妃受冊四妃之後落地的,既然如此,按著規矩,夠資格做他養母的,無非妾身、淑妃德妃還有皇后娘娘,只是妾身不受慈母皇太后信任,必然不會有這個機會。至於淑妃德妃,一個有孕在身自顧不暇,一個與妾身交好多半也不會被慈母皇太后相信,這麼著,能夠撫養八皇子的,除卻皇后娘娘,還能有誰?」
「皇后娘娘當時聽了這話,臉色就不甚好看。」
「妾身覺得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兒,本來皇后娘娘膝下就養著三皇子同楚王殿下了,等過些日子,顧貴人的孩子生下來,多半也是皇后娘娘撫養。此外皇后娘娘還要處置宮務,擔心接手了八皇子,會操心不過來,也是常理。」
淳嘉不信,說道:「皇后向來性情敦厚,再說了,皇嗣身份擱那兒,說是讓母后母妃們照顧,衣食住行都有一大群奴才圍著轉,真正要你們操心的地方也就是顧著點兒別叫奴才們怠慢了。不然你膝下六個孩子是怎麼照顧過來的?皇后縱然不如你能幹,她跟前才幾個孩子,怎麼就照顧不過來了?」
「若你只是提醒她,但凡賢妃有個三長兩短的,八皇子將交與皇后照拂,皇后怎會感到為難?甚至於專門前往前朝跟朕推辭?」
雲風篁睨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陛下,皇后娘娘身為中宮,是所有皇嗣的母后,照顧任何一位皇嗣,都是分內之事。妾身也相信,皇后娘娘不是小氣之人,不然,之前怎麼會專門給二皇子三皇子辦生辰宴,以示重視?可是陛下,這會兒沒外人,妾身就直說了:八皇子才這麼點兒大,就算落地到現在,沒聽說他身子骨兒孱弱的話。誰能保證,他往後沒個頭疼腦熱的?若是尋常妃嬪所出的子嗣,能夠被皇后娘娘親自照顧,都是額外的福澤,珍惜都來不及,斷然不會有什麼想法。」
「可是……」
「慈母皇太后,也會這麼想嗎?」
淳嘉噎了噎,說道:「但朕看皇后的意思,卻是十分排斥老八,並非因為袁母后?」
「皇后娘娘出身名門,這樣不敬長輩的話怎麼說得出口?」雲風篁立刻說道,「但事實就是,除了慈母皇太后的侄女們外,任何后妃養著八皇子,要是一直好好兒的,慈母皇太后會不會有所獎賞且不說,但凡八皇子有個閃失,慈母皇太后豈能不責備?尤其是皇后娘娘膝下本來還有其他皇子,到時候不定被慈母皇太后認為厚此薄彼呢?陛下您說,這樣的燙手山芋,誰會願意接?這不是不心疼八皇子,是真的怕往後疲於奔命,到時候一個皇子也照顧不好!」
「這話,也就妾身會跟您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其他人,哪怕是皇后娘娘,出於種種考慮,也都是找出無數藉口來掩飾。」
「陛下素來英明神武,您說,妾身這話,可有虛假?」
「……」淳嘉皺眉看她,他心裡隱約覺得,貴妃這話應該是真的,但,未必就是全部。
只是因為八皇子已然記在了袁梔娘名下,皇帝也不知道雲風篁同皇后-進言的時間,卻哪裡猜得到真相?
他暗道貴妃同袁母后素來不和,此舉說什麼為皇后著想,八成是故意給袁母后添堵,讓八皇子無人接手。
甚至更陰暗一點考慮的話,燕鴻宮現在都在圍著賢妃轉,要是這中間,照顧八皇子的人因為沒有主子督促,稍微怠慢點之類,叫八皇子有個三長兩短的……估計也是貴妃樂見其成的事兒。
雖然皇帝肯定不希望貴妃挑這個事,但這些舉動還在他的容忍範圍內,故此就沉著臉道:「你也知道這種話是不敬長輩?就算你出身並非高門大戶,謝氏好歹也算家風清正,你身為嫡女,生母素有賢名,為何要說這樣的話做這樣的事,挑唆天家婆媳不和?」
雲風篁一聽這話就知道,這一關算是過去了,就委屈的湊過去抓住他手臂:「陛下這話說的,妾身這怎麼是挑唆天家婆媳不和?妾身這就是為了後宮安寧、為了慈母皇太后同皇后娘娘之間的情誼不至於受到損害才開這個口的!畢竟只是皇后娘娘託詞不照顧八皇子的話,慈母皇太后頂多一時不高興,事後皇后娘娘過去請個罪,哄哄她老人家,這事兒也就過去了。反正八皇子還有個姨母安妃在宮裡,又不是當真沒有合適的人照拂!」
「可要是八皇子被抱到了皇后娘娘跟前,倘若賢妃過些日子就好了也還罷了,要是賢妃一直不好,得讓皇后娘娘長久養著。那……到時候八皇子但凡有個風吹草動的,慈母皇太后少不得要關心,這不是跟皇后娘娘沒完沒了了麼?長此以往,天家婆媳可要怎麼融洽?」
淳嘉心說這都是歪理邪說,這貴妃的狡辯功底是越發的精進了,他哼了一聲,說道:「這麼說朕是不是還得賞賜你一番,為你的用心良苦?」
「這都是妾身應該做的,畢竟為陛下分憂解難是妾身的分內事。」雲風篁態度很謙遜,這姿態讓皇帝嘴角扯了扯,抬手輕輕擰著她面頰,嘆道:「你就沒個安分的時候!」
雲風篁委屈的偏了偏頭:「妾身滿腔心思為您著想,您卻說這樣的話!」
就讓淳嘉指出來,她到底哪裡不是為整個後宮的和睦共處考慮了???
「你就胡攪蠻纏罷!」淳嘉嘆著氣,搖頭,「你這胡鬧勁兒也不知道是像了誰?朕看謝氏上下,就沒有你這樣的。」
雲風篁就道:「陛下莫不是忘記妾身如今姓雲了?興許是雲氏的不安分,帶壞了妾身呢?」
這種時候還不忘記給雲家潑髒水,皇帝也是佩服她了,伸指給她額角彈了個栗子:「明兒個起親自抄經給母后祈福,朕就不同你計較了!」
其實他是想讓雲風篁去給袁太后請罪的,但想了想,這事兒如今袁太后還不清楚,皇后委屈一陣,也就是了。
要是太后知道了,少不得要借題發揮,到時候……
嗯,倒霉的多半還是他自己。
那還是算了……
母后上了年紀不好時常動怒,朕也是為她好。
這麼想著,淳嘉迅速說服了自己,覺得這件事情還是別叫袁太后知道雲風篁的手筆了,待會兒還得派人去給皇后提個醒,不許她泄露風聲。
所以也只能讓雲風篁用其他方式來給袁太后-進行補償了。
這種不痛不癢的懲罰,貴妃倒是一口答應了,繼而若無其事的跟他說起了秦王等人的趣事。
她提到秦王,淳嘉就是皺眉,問起前兩日兩個孩子一起打三皇子的事情:「雖然是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也沒引起什麼後果,然而秦王尚且年幼,還是不要傳出跋扈的聲名比較好。」
這話聽著像是看重長子,不欲他被寵壞了,雲風篁卻是心頭一動,暗道皇帝這到底是純粹的希望秦王不要長歪了呢,還是……對二皇子三皇子多少有些憐憫,不希望他們被兄弟姊妹太過欺凌?
她微微撇嘴,不高興的說道:「這就是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要是過上幾年,怎麼可能倆孩子一起去打弟弟?陛下說的好像妾身故意養廢他們一樣。」
畢竟秦王不是她親生的,甚至不是她名下的,她可不會給淳嘉任何機會,留下「貴妃對秦王不夠上心」的印象。
此刻自然要辯駁到底。
淳嘉笑嘆道:「你也未免太多心了,朕也就是想起來提了提,誰說你沒養好他們?這倆孩子就是朕看著長起來的,什麼性情為人朕還不清楚?若是覺得養著不好,一早要跟你說了。如今不過順嘴一提罷了。」
「誰叫秦王是長子呢?」雲風篁哼道,「要不是長子,妾身還能學一學其他做母后母妃的怎麼教養皇子。可這會兒,妾身跟前壓根沒例子,也只能自己戰戰兢兢的撫育著了。妾身都這麼操心了,陛下還要來敲打,您說妾身能不心寒?」
淳嘉笑著給她賠了罪,直承是自己的不是,末了又問起七皇子,得知七皇子現下一切都好,沉吟了會兒,說道:「秦王也有這年紀,再過個三兩年的,就該進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