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論婆媳矛盾的焦點
2024-08-10 00:02:41
作者: 繁朵
秦王作為淳嘉的長子,也是頭一個存活至今的孩子,是淳嘉八年春日出生的。
如今是淳嘉十年,滿打滿算已經三周歲了。
距離六歲開蒙雖然還有三年,但尋常重視文教的人家,這西席也要物色起來。
雲風篁這兩年斗這個坑那個的,倒是將這事兒給忘了,如今淳嘉提起來,她才微微凜然,正色說道:「陛下所言極是,卻不知道陛下打算為秦王延請何方名師?」
她很關心這個問題,畢竟,這不但直接體現了皇帝對皇長子到底有多少鍾愛,更是直接決定了,秦王將來的資本。
而秦王的資本,某種意義上,也是她的助力。
……嗯,她的助力,當然不一定是秦王的助力。
「廟堂上下,大才濟濟,隨便拉一個出來,為稚子開蒙也是綽綽有餘。」淳嘉沉吟道,「只是……攝政王繼室所出的幼子,開蒙尚且是韋長空,若是朕之子嗣,只隨意尋一臣子教授,豈不是顯得朕對親生骨肉不上心?」
雲風篁聽了前半截話正微微凝眉,就擔心他用這藉口,隨便給秦王塞個老師打發了,然後等記在顧箴名下的嫡子長起來,再延請名師,如此,兩位皇子之間的差距,可不是就拉開了?
聽完之後,方才鬆口氣,就附議道:「陛下所言極是,攝政王幼子據說還是個身嬌體弱的主兒呢,這都還勞煩韋六首親自言傳身教,陛下的皇子們,怎麼也不能給比了下去罷!只是……國中論才學更勝於韋六首的,卻不多啊?」
其實正兒八經論學問的話,自古文無第二,韋長空也算不得最好的,畢竟如今海內還有幾位公認才華橫溢、學問精湛的大儒在。
對於這其中的一些人,就是韋長空當面,也須得執後輩禮節,恭恭敬敬。
問題是,韋長空科考的名次實在太好了。
古往今來都罕見的六首。
這卻是那些大儒不如他、也不可能趕得上他的地方了。
如淳嘉所言,才六歲的小孩子,朝中隨便拉一個出來都能教,其實不是非得動用這種頂尖的才子的,然而天家需要臉面。
堂堂皇子,開蒙之師如果名不見經傳,怎麼說得過去?
就是雲風篁自己也絕對不會答應的,皇帝給其他皇子找那種普通臣子當老師可以,她膝下的,從秦王到七皇子,怎麼也得弄個海內公認的大佬充門面才行。
否則她敏貴妃盛寵的名頭豈不是要受到質疑?
「朕也在尋思這個問題,崔琬倒也還過得去,就是他如今重任在身,恐怕無暇顧及。」淳嘉說道,「朕想著要不要徵辟數人。」
就隨口提了幾個大儒的名字,說打算近期派人過去傳旨,但那些人都是孝宗時候就致仕歸隱,孝宗當時挽留未果的,「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給朕面子?」
「陛下龍章鳳姿英明神武,身具明君之姿,那些人若不是眼睛瞎了,就不該拒絕為陛下效力才是。」雲風篁就進言道,「若是他們拒絕了,多半是些沽名釣譽之輩,濫竽充數習慣了,恐怕入仕後被發現名不副實,故此心虛!」
淳嘉啞然失笑,道:「人各有志,若其當真性-子淡泊,不喜廟堂的汲汲營營,朕也不是不能容忍……阿篁就不要這樣氣勢洶洶了。」
雲風篁就嗔他難伺候:「每次都這樣,我一心一意為了你,你倒好,胳膊肘盡朝外拐!」
「是朕的不是。」淳嘉笑著認錯,又說道,「只是這些人普遍年紀略長,難免有些古板,若是為皇子師,卻也不知道,會不會授課過於深奧,使得皇兒們雲裡霧裡,無心聽講?」
這種虧他自己就吃過,當初他才登基,紀氏打著太皇太后跟當時的母后皇太后這兩位嫡系長輩的旗號,說新君年輕,不足以託付國家大事,需要先學習為君之道才是。
完了塞給他一群讀書讀傻了的老學究,見天的咬文嚼字,要說學問不行倒也不是,但論到實務,完全的一塌糊塗。
紀氏的目的就是讓這些人將淳嘉給帶偏了,如此即使親政,也是寸步難行,到時候,他們自然有著機會,無攝政之名而有攝政之實。
也是淳嘉之前被袁太后養的用心,課業之外不乏親自白龍魚服四處走訪-民生,絕非尋常生長婦人之手、於外界一問三不知的紈絝宗親。
再加上袁太后的提點,到底沒叫紀氏的陰謀實現。
所以儘管那一批「帝師」如今都還在人世,但淳嘉壓根兒就沒考慮過讓他們繼續教授自己的孩子。
此刻打算徵辟大儒,不免擔心這些聲名在外的主兒,也會跟那些老酸儒一樣,是個只會讀書的書呆子,別到時候給他好好的皇子們,搞的厭學或者也成個小書呆子,這可不是皇帝想看到的。
「其實……」雲風篁想了想,就說道,「妾身一直十分好奇,攝政王那幼子到底是怎麼個金尊玉貴法,算著妾身入宮都有這些年了,至今一次都沒見過?若說身子骨兒不成,妾身也不是那種不通情理的人。可既然聘了韋長空為師,還一教三年,逢年過節,連進宮給太皇太后還有陛下請個安都做不到麼?」
這事兒其實她早就心生懷疑了,只不過事情多,一直沒提起來。
眼下話趕話的說到,不免就講道,「要不陛下尋個理由,令其覲見?」
淳嘉微笑道:「朕心下也有所不解,但王叔不喜朕過問其家務事,早先為了壽寧侯,王叔已然十分不悅。那次還是太皇太后出面,王叔勉強忍了下來……然而太皇太后從來不提那位堂弟,朕也不好無事生非。」
雲風篁懷疑的看了他一眼,她覺得皇帝不太可能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淳嘉的為人,要是當真不知道的話,多半會想方設法的去打聽。
怎麼可能因為怕得罪攝政王無動於衷?
說的好像他之前沒招惹過攝政王一樣……
心念轉了轉,她驀然道:「陛下,韋長空何等大才,就教著攝政王嫡幼子也太過空擲辰光了。若是陛下沒有更合適的人選充當皇子師,不如……問一問他可願意順便連諸皇子也一起教導了?畢竟攝政王嫡幼子與諸皇子是堂叔侄,都是自家人,共用一個西席,於他們手足情誼也是有好處的。想必攝政王不會拒絕?」
攝政王是肯定會拒絕的,但如果打出為了天家手足和睦的旗號,攝政王就不那麼好拒絕了。
「……」淳嘉沉吟了會兒,不置可否道,「朕想一想。」
雲風篁就想,怪道皇帝忽然提起來秦王入學的事兒,估計就是想打韋長空的主意。
嗯,或者,皇帝想對攝政王下手了?
因為這段時間前朝沒發生什麼大事,她也吃不准淳嘉此舉的真正用意,琢磨了一番暫且拋開,只跟皇帝說笑起來。
次日,燕鴻宮傳出壞消息,道是賢妃病情進一步加重,太醫已經可以確定,這不是命不好趕上的病情加重,而是實打實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顧箴糟心的不行,一大早受過諸妃嬪的請安,就讓雲風篁留下來,同她訴說道:「今兒個天色尚未亮呢,燕鴻宮就傳了這話過來,你說賢妃還在昏迷不醒,她手底下人有這膽子?八成是春慵宮那位的授意,這是什麼意思?怪本宮沒照顧好賢妃嗎?若本宮一早能夠對燕鴻宮上下指手畫腳,如今吃這掛落也還罷了。可各宮但凡有著主位,都是主位主持……如今出了岔子,卻管本宮何事?」
她因為不是淳嘉元配,顧家在後宮又沒多少根基,且也不受寵愛,正位中宮以來,鮮少強硬,都是跟諸妃客客氣氣的相處著,輕易不發作。
所以對於六宮的掌控程度,說實話可能還不如雲風篁這得寵的貴妃。
這次賢妃出事兒,皇后真心覺得自己冤枉。
「也是桃李殿那幾個人在您這兒沒了,叫慈母皇太后握著把柄。」雲風篁聞言嘆口氣,說道,「不然的話,您何必理會呢?意思意思的哄兩句,她愛聽不聽的,左右跟您沒什麼關係。」
顧箴皺著眉,她如今已經比較相信雲風篁之前抹黑袁太后跟興寧伯府的話了,就喃喃說道:「春慵宮要責怪本宮本宮也認了,的確那幾個人證在崇昌殿沒了,怎麼算也是本宮治宮無方,給他們鑽了空子!可就怕她的目的,不是為了責罰本宮,而是有著其他的野望啊!」
雲風篁微笑道:「您管他們怎麼想,反正能答應的答應,就當盡孝;不能答應的,推給陛下就是。若是陛下也是那個意思,您也好,妾身也罷,再操心啊都沒什麼用!」
這讓顧箴心裡安定了點兒,皇帝對袁太后的態度且不說,對興寧伯府顯然是沒有很多情誼,自從袁楝娘失寵後,這宮裡的袁氏女,儘管才貌雙全,也從來沒得到過皇帝格外的恩寵。
可見淳嘉並沒有扶持袁氏崛起的打算。
「……昨兒個陛下去你那裡,可說了什麼?」顧箴得了主意,也就有閒心關心雲風篁了,還專門強調,「本宮可是什麼都沒給陛下說,只道自己諸事纏身,實在照顧不了八皇子罷了。」
「但妾身聽說昨兒個晚上,您到底還是將八皇子接過來了?」雲風篁沒有回答前面的問題,而是嘆了口氣,「說實話,娘娘您這可是昏招啊!妾身真是為您的往後擔心:您想就算慈母皇太后那邊沒有其他算計,只是希望您以嫡母的身份,幫忙照顧八皇子幾日,可八皇子才多大啊,這麼點兒年紀的孩子,最是容易三災八難的。就慈母皇太后對自家血脈的上心,幾個侄女兒但凡有點什麼,都立刻親自下場拉偏架。何況是八皇子?」
「這……」顧箴面色一僵,頓時不好看了。
她暗自懊惱,因為先入為主,聽了雲風篁的攛掇,昨兒個同淳嘉反對時,滿腦子都是要是收下這孩子沒準就會被迫認下他當嫡子,擠下自己嫡親堂妹顧蘇生的皇子將來入主東宮,然後顧家辛辛苦苦最後就算不是為袁家做嫁衣,至少也要被分潤泰半好處過去……竟然壓根沒想到這點!
此刻別提多鬱悶了,只覺得自己蠢的沒眼看,再看思緒敏捷的貴妃,嘴角微微抽搐,非常不想承認的覺得,自己好像輸的不冤枉?
雲風篁還在繼續:「接下來啊您要操心的還不是那些遙遠的事兒,就是千萬千萬八皇子不要有什麼不妥罷。不然的話,就算賢妃沒有餘力說什麼做什麼,只怕慈母皇太后可不會閒著。」
顧箴沉著臉,設想了下今後八皇子但凡有點什麼動靜,春慵宮都要過問,這……
她想像里自己照顧其他皇子,既是履行嫡母的職責,也是對那位皇子的恩典。
可要是上頭壓個慈母皇太后,見天的指手畫腳,那她成什麼了?
老媽子麼?
皇后端不住姿態了,悄然換了個坐姿,微微傾身,問:「你說的也有道理,卻不知道可有對策?」
「這哪裡可能有對策?」雲風篁暗自幸災樂禍,面上卻一派同情,緩聲說道,「您要是其他妃嬪,那還有可能脫身。可您偏偏是六宮之主,是皇后娘娘!照顧任何一位皇嗣,都是您的分內事!畢竟他們都是要喊您一聲『母后』的。這事兒除非您從起頭就不肯接手,這樣就算一時惹怒慈母皇太后還有陛下,總比從此沾上不好脫手好。現在人都到您這兒了,除非賢妃忽然好起來,那您名正言順將孩子還給她。否則的話,這八皇子,肯定落您跟前了!」
開什麼玩笑,這麼好的挑撥你們婆媳關係的機會,本宮要是給你出主意將八皇子這燙手山芋扔出去,那才是傻了!
這天她離開延福宮的時候,顧箴都是失魂落魄的,等貴妃走後,立刻召了左右商議:「當真沒法子將八皇子送走?」
「娘娘,八皇子不是已經記到賢妃娘娘名下了?」左右以為她還在介意這事兒,連忙提醒,「既然如此,就算一直在咱們這兒養著,歸根到底也不過是個庶子罷了。論排行,您跟前還有三皇子呢,八皇子又算什麼?」
她不提「一直在咱們這兒養著」還好,一提這話,顧箴臉都黑了,讓她閉嘴,不許說這麼不吉利的話:「方才貴妃卻是提醒了本宮,就春慵宮那位對流著自家血脈的後輩的在意,八皇子在本宮跟前養著,她能不插手?她要是只插手八皇子的事兒,本宮忍一忍就算了。可就那位的為人秉性,你們覺得,她能這麼恪守界限?」
「到時候該管的不該管的統統都要指手畫腳,本宮能如何?」
「那是養大了陛下的人,貴妃深得上意也還罷了,本宮同她起了衝突,你們覺得陛下會幫本宮???」
她不被當成皇帝跟袁太后表孝心的犧牲品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