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一語中的
2024-08-10 00:02:34
作者: 繁朵
淳嘉揣測袁太后的來意,估摸著是懷疑雲風篁,他於是趕緊賠笑道:「孩兒這就讓太醫院去給賢妃診治,賢妃年歲尚輕,素來身子骨兒健壯,一準不會有事的。」
又問起了八皇子,「賢妃病情加重,卻不知道老八如今是誰在照顧?」
見他主動關心八皇子,袁太后臉色略微緩和,淡淡說道:「之前是賢妃親自養著,她病情忽然加重,燕鴻宮上下手忙腳亂的……當然是宮人們照顧著。」
「這卻不大妥當。」淳嘉忙道,「老八還小呢,沒有母妃在身邊看著點怎麼行?」
袁太后聽了這話,心頭一動,頓時顧不上攻訐雲風篁,用期盼的目光看著他。
但這個舉動顯然讓淳嘉誤會了,他立刻道:「不如就抱到春慵宮去,請母后暫且照拂?」
太后:「……」
她迅速收起原本準備的一抹微笑,面無表情道,「哀家都是一把老骨頭了,怎麼擔當得起照拂皇子的重任?」
淳嘉還以為她只是意思意思的推辭,還道:「母后何必妄自菲薄?要說教養皇子,再沒有比母后更合適的了,孩兒自己就是您教出來的,還能不清楚您教孩子的本事?」
「皇兒還是不要這樣講的好。」袁太后冷冰冰的笑了笑,說道,「畢竟你如今可是堂堂天子!這話要是傳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打算立八皇子為儲呢!」
這話提醒了淳嘉,不管袁太后是否有意親自照顧八皇子,衝著這位太后親自養大了自己的份上,的確不適合將不打算立為儲君的皇子交給她撫養。
他忙賠笑道:「孩兒謹遵母后之命。」
正要說那就讓八皇子繼續留在賢妃跟前,朕派人過去盯著點就是,袁太后卻又道:「八皇子太小了,如今燕鴻宮都在圍著賢妃轉,可別一個疏忽,叫他小小年紀的遭罪。想當初,楚王多機靈可愛的孩子,還是皇后跟前養著呢,還不是說出事就出事,到現在都是稀里糊塗的,不知道是命該如此還是著了道兒。就算皇兒如今膝下子嗣不少,可皇嗣究竟金貴。你覺得呢?」
淳嘉自然是點頭稱是,又道:「只是母后以為,該將老八交給誰照顧些日子?」
「四妃之子,自然該由皇后親自照拂。」袁太后瞥他一眼,「畢竟賢妃的位份放在那兒,總不能叫她的親生骨肉,給底下妃位的人去養吧?只是貴妃素來與我袁家不和睦,淑妃德妃同她是一路貨色,如今也就皇后賢德,會真心實意對待諸皇嗣。只是皇后被貴妃氣得不輕,昨兒個傍晚才稱病來著,就這麼貿然讓她好起來幫忙照顧八皇子,恐怕……」
看到淳嘉下意識的皺起眉,知道這養子一向精明,沒那麼好騙,袁太后轉而換上厭煩的神色,「哀家知道你自來偏愛貴妃!但你莫要忘記,你到底是天子!這兩年你本來就沒有正兒八經的雨露均沾過了,如果連四妃之一的賢妃遭受謀害,知情人都被滅口,還是在中宮眼皮底下滅的口,連帶著中宮都被氣的當天稱病,這樣都還不了了之,那麼皇兒,你告訴哀家,你如今做這天子,到底是為了自己昔日的雄心壯志一腔抱負,還是為了跟貴妃親親熱熱的置大局不顧?」
「哀家都覺得你做的過了,你覺得顧家會不這麼想?」
「退一步來講,你這般毫不掩飾的偏袒貴妃,叫皇后還有其他妃子的娘家,能放心?」
「母后息怒。」淳嘉微微挑眉,柔聲道,「孩兒不是那個意思,孩兒只是想著,早先楚王就是在皇后手底下出的岔子,老八交給皇后養著,怕是不夠穩妥?」
袁太后淡淡說道:「怎麼會不穩妥呢?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皇后為人寬厚,也不乏精明,就是太寬厚了,有時候不免將人都朝好處想,故此沒什麼防備。自從楚王出事後,她可算是醒悟了過來。從此不是一直將膝下一雙皇子,養的好好兒的?」
淳嘉委婉提醒:「可崇昌殿上才出了事兒?」
桃李殿的人才在皇后眼皮底下被滅口啊,就這皇后的能力,怎麼照顧得好八皇子?
「所以哀家不放心八皇子繼續留在桃李殿。」袁太后神色自若,「這事兒哀家想起來都覺得氣的不行!平素里欺壓妃嬪也還罷了,竟然在中宮都這般目無法紀……簡直就是想造反!而且當初賢妃受冊她也是拿了好處的,不然大皇子憑什麼封秦王?這才轉年就翻臉,這根本就是……」
見袁太后儼然篤定了此事是雲風篁所為,淳嘉乾咳一聲打斷道:「母后,孩兒沒聽說貴妃最近同賢妃有什麼齟齬,莫不是誤會?」
袁太后冷笑著道:「誤會?那你說,除了她之外,還有誰會對賢妃下毒手?」
「興許只是湊巧呢?賢妃自從回宮起,據說氣色就不怎麼好。」淳嘉溫言道,「您想之前溫徽賢妃還沒了的,這生養之事說不清楚,沒準就是生產的時候虧損了太多元氣,如今發作起來。」
他不提溫徽賢妃還好,提了這追封,袁太后眼中就流露出厭煩之色:「湊巧?哪裡有這麼多湊巧的事兒?賢妃當初生產的時候是吃了些苦頭,可頭一次生產不都是那樣?你看看宮裡頭,皇嗣們的生母,也不是個個都跟殷氏一樣,說沒就沒了的。像秦王跟昭慶的生母,如今可不都好好兒的?何況如果真是湊巧,崇昌殿上沒了的那些人,又是怎麼回事?」
總之太后認定了雲風篁是罪魁禍首,淳嘉幫著貴妃辯解幾句無果,暗自一嘆,轉而將話題扯上了將八皇子交給皇后代為撫養的事兒,果然提到這個,太后就不追究雲風篁了。
經過一番你來我往的爭執,淳嘉總算摸清楚了太后的用意,計較片刻,最終同意將八皇子送去崇昌殿,在賢妃好起來之前,讓皇后親自撫養。
袁太后這才滿意,她跟皇后畢竟落下過芥蒂,雖然還不至於到相看兩厭的地步,畢竟已經不復從前的親密。
如今說完了事情也沒再多留,逕自去了。
太后走後,淳嘉獨自在殿中沉思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
……接到聖命的顧箴差點沒氣暈過去,她沒理會侍者讓她立刻去燕鴻宮接八皇子的話語,連衣裙都顧不得換,就直接衝到了太初宮,質問淳嘉:「陛下,八皇子生母尚在,為何就要妾身來撫養?!」
淳嘉對著太后頭疼,對著雲風篁無奈,對皇后,他就很平靜了:「賢妃病重,桃李殿上下圍著主位轉,無暇顧及八皇子,你身為六宮之主,不該伸出援手麼?」
顧箴忍著氣道:「可是妾身膝下已經有了三皇子跟楚王,而且妾身身為皇后,每日都要處置許多宮務,得空還要照顧顧貴人的身孕,實在沒有精力再照顧八皇子!」
「那你想將八皇子交給誰?」淳嘉慢條斯理的反問,「你之下,貴妃是養著六個孩子的,同時還要協理六宮。而且你明白,貴妃與母后、賢妃的關係都不是很好,讓她撫養八皇子,母后與賢妃怎麼能夠放心?淑妃有孕在身,自顧不暇;德妃年輕識淺,又與貴妃親善,想必也不能得到八皇子生母的信任。再下去的妃位,位份不足,沒資格照顧賢妃的親生骨肉……這時候你不站出來,那朕還能託付誰呢?」
顧箴說道:「賢妃尚在,這又不是正兒八經的收養八皇子,何必講究那許多?按照妾身來看,安妃就很合適。一來她也是陛下大婚時候就進宮的老人,生過齊王,撫養著六皇子,既有經驗又不是很忙碌;二來她還是賢妃的姐姐,八皇子的庶母兼姨母。若是讓她照顧八皇子,妾身想,無論是慈母皇太后,還是賢妃,一定都能夠很放心的。」
淳嘉淡淡說道:「她們放心,朕不放心。」
「陛下!」顧箴沒想到淳嘉會這麼講,一時間心寒倒是壓過了氣惱,就算安妃早些沒少殘害宮嬪,可那時候的淳嘉對她何等縱容?
轉過身來,就是他不放心安妃了?
皇后心頭百味陳雜,定了定神才道,「陛下妾身進來身子每感不適……」
「皇后百般推辭,究竟是不想撫養一位暫時沒有生母照拂的皇子,還是別有憂慮?」淳嘉打斷她的話,緩聲問,「在朕看來,這只是一件小事:因著賢妃病重,你將八皇子接去跟前,照顧些日子。身為六宮之主,這是你的分內事,也是舉手之勞,不是麼?」
他說的這麼輕描淡寫,顧箴也是無語了,她沉默了下,索性直截了當的講:「如果只是暫且撫養八皇子那當然沒有問題,如陛下所言,身為皇后,這是妾身的分內事。但妾身也要說句可能陛下不愛聽的話:若果賢妃這次沒撐過去,陛下打算如何處置八皇子?」
淳嘉語氣很平淡:「自然是按著規矩來。皇后如果不願意撫養,大可詢問貴妃淑妃德妃的意思。又或者,補上一位賢妃。」
這話讓顧箴大大的鬆了口氣,她抬頭打量皇帝的神情,見他一臉理所當然,並沒有敷衍的意思,心下稍微安定了點兒,抿了抿唇,道:「既然如此,妾身自然遵命。」
正待告退,不意卻被淳嘉叫住,問她:「皇后一向性-子直,只是賢妃病重,朕讓你照顧幾日八皇子而已,若你自己,必然不會如此多想……此番卻激動到親自過來尋朕反對,這是有人給皇后說了什麼嗎?」
顧箴心頭震動,暗道天子果然不好糊弄。
要沒雲風篁提前進言,她自己的確不會多想的。
畢竟如天子所說,身為中宮,在年幼皇嗣的母妃們暫時無法照顧他們時,伸出援手,是分內事。
尤其八皇子的生母還是賢妃這樣的位份,除了皇后以及雲風篁這種盛寵的貴妃,本來也沒什麼人有資格代為照顧他。
「……妾身是道聽途說了些事情。」顧箴定了定神,謹慎的說道,「最主要的還是妾身最近身子骨兒不甚好,怕照顧不了八皇子。」
淳嘉垂眸看她,片刻,突兀道:「是貴妃?」
顧箴:「……」
小雲氏你記住,這可不是本宮出賣了你!
皇帝自己猜到的!!!
她強笑了下,「陛下為什麼會這麼想?」
淳嘉轉開目光,去看不遠處的殿磚,沒回答她的話,片刻,方才輕輕吁了口氣,道:「皇后無事就退下罷。」
顧箴於是心事重重的離開了,回延福宮的路上她左思右想到底心裡不定,最終還是決定派人走絢晴宮角門去給雲風篁報個信。
這不是本宮怕了小雲氏那賤婢,而是本宮的確沒做出賣她的事情,犯不著為此跟她結仇!
皇后這樣告訴自己,要是就她一個她才不在乎跟雲風篁懟上。
關鍵顧蘇才有身孕,萬一激怒了敏貴妃,對顧蘇下手,那……
秦王如今都能滿宮跑了,還能聯合昭慶打弟弟,如果她不能再有一個嫡子,等將來秦王等庶子已經可以獨當一面,遲遲而來的嫡子卻還年幼稚氣,縱然靠著嫡子身份入主東宮,也不夠穩妥。
畢竟從前又不是沒有東宮被廢棄的例子。
……雲風篁接到皇后的通風報信時微微驚訝,送口信的人再三強調:「我家娘娘壓根沒承認,是提都沒提您的。可也不知道為什麼,陛下思索了會兒,就直接提了您!我家娘娘措手不及,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反問陛下做什麼要這樣想,結果陛下沒說什麼,就讓娘娘告退了。」
「本宮知道了。」雲風篁皺著眉,急速的思索了下,緩緩道,「皇后娘娘為人如何,本宮心裡清楚,自然不會誤會娘娘的。今兒個也多謝娘娘告知,本宮銘記在心。」
說著讓人給他拿了些賞賜,也就讓他走了。
來人才離開,清人等近侍就變了臉色,急促道:「娘娘,這?」
「陛下又沒立刻著人來廢了本宮,你們慌什麼?」雲風篁眯著眼,淡淡說道,「再說了,崇昌殿滅口的那些事情又不是本宮做的,想來也不會是皇后做的。此番賢妃病的不清不楚,誰知道究竟是誰在搗鬼?就算本宮有所猜疑,那也算不得無事生非!」
得寵就是這點好,沒理也能攪三分。
要是有理啊,那就更加可以放飛自我了。
雲風篁所以氣定神閒,非但一點兒也不害怕,還著人:「陳兢你速去崇昌殿,皇后是個廢物,近侍也沒多少能耐。他們查不出來桃李殿那些人是怎麼沒有的,你應該不會讓本宮失望!」
陳兢明白她的意思,就是如果真的什麼都查不出來,編也要編出一點可以被絢晴宮利用的證據,當下拱手而去。
這天的傍晚,聖駕到了浣花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