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前皇后的秘密
2024-08-10 00:01:51
作者: 繁朵
安妃再次自盡獲救後,到底也沒得到淳嘉的格外垂憐,仍舊需要如其他妃嬪一樣,日日去往崇昌殿請安。
由此前朝後宮都知道這位皇帝的青梅是徹徹底底的失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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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最後的一份體面都保留不住。
唏噓之餘,不免感慨貴妃的帝寵,的的確確是越過了安妃盛寵那會兒的。
「饒是如此,你們看貴妃什麼時候消停過提攜娘家人?」新晉貴人顧蘇對此有著特別的認識,「可見想得陛下長長久久的心意,還是要在前朝能夠為陛下分憂才是。」
顧蘇在家裡的時候天真而魯莽,顧氏上下也沒指望她進宮之後能夠有什麼成就,不惹出大的麻煩來,幫著皇后生兒育女,也就是了。
所以她的陪嫁也沒精心挑選,仍舊是打小伺候她的丫鬟,自然是一門心思向著自家主子,非但不跟顧家報信顧蘇的胳膊肘朝外拐,還幫忙出謀劃策:「早先姨娘就叮囑過小姐,沒事兒多跟嗣公子親近。那時候小姐沒進宮,也還罷了。如今既然要為陛下操心,那要不還是時常給嗣公子問候些個?畢竟這也是為了嗣公子好,小姐在宮裡得了體面,也是嗣公子的助力不是?」
她們主僕倆所以嘀嘀咕咕的,決定挖顧家、挖定北軍的牆角,以助顧蘇爭寵。
甚至顧蘇的近侍還有一個野望,那就是顧箴並不得淳嘉喜愛,能夠封后,純靠顧家。
而顧蘇不也是顧家女?
……這些雲風篁自然不知,知道了也無所謂,她這會兒正為遂安長公主的子嗣緣分頭疼。
之前,她說服了江氏再等些日子,誰知道這日遂安長公主進宮來,先去了慶慈宮,未久過來浣花殿,才進門,就被看出來眼眶紅紅的,形容憔悴,望著老了好幾歲的樣子。
雲風篁大吃一驚,忙請她坐下,又親自將茶水端過去,關切問:「殿下這是怎麼了?可是駙馬說了做了什麼混帳,叫你動了氣?你是金枝玉葉,且別同他一般見識,本宮這就叫人告知他嬸母,有他好看!」
她心裡不住的罵著謝無爭,覺得謝氏簡直就是前途無亮,這得勢才幾天啊,又是內鬥又是得罪長公主的,怎麼看怎麼沒有成為一國重臣的命!
這種混帳家族要不就別管了,任憑他們自生自滅去!
有那功夫還不如多兜搭幾個現成的大族,合縱連橫之下也不是不能互相信任……
貴妃念頭一個接一個的,臉色瞬間就難看起來。
遂安長公主卻是拉著她手哭了一回,才說道:「不關駙馬的事,是……是我自己有問題!」
雲風篁還以為她跟謝無爭真的起了衝突,就責備道:「殿下說的哪裡話?您是什麼身份?謝無爭能夠尚主,那是多少世代修來的福氣!別說您素來賢良淑德溫文爾雅,你們之間起了齟齬,那一準兒是謝無爭的不是!就算您嬌縱些,那也是應該的!」
這話可不是專門說給遂安長公主聽的。
雲風篁打從心眼裡就是這麼想的。
什麼妻者齊也,那首先得門當戶對才是。
不然憑什麼平起平坐?
她自己倒是憑藉種種手段以及部分氣運貴為貴妃,可這中間多少行險多少委屈,日後還留了多少後患,只有自己心裡清楚。
這要是跟的是戚九麓,其他不說,首先戚九麓敢廣納姬妾,她就敢送他無數頂綠帽子!
憑什麼謝無爭可以輕輕鬆鬆啊!
「娘娘別這樣說,這真的與駙馬沒有關係!」遂安長公主哽咽出聲,「駙馬這會兒還不知道這事……是我自己,我昨兒個去雲安姐姐那邊看她跟素波,瞧著素波可愛,就跟雲安姐姐多說了幾句話。」雲安長公主與駙馬鄭鳳棽才落地的女兒,乳名素波。
雲風篁柔聲問都說了些什麼?
然而心中已經隱約有著猜測了。
果然遂安長公主抽抽噎噎的講:「雲安姐姐說,駙馬向來跟我歇在一處,都這許多日子了,卻還沒消息,雖然可能是子嗣緣分沒到,但也合該尋個擅長婦嬰的太醫好生瞧瞧了。因為之前姐姐她待產,陛下專門吩咐了數名太醫前往雲安長公主府待命,如今素波滿月了,也還沒召回來。雲安姐姐就打發了左右,召了他們來給我請脈。」
「可是殿下有什么小恙在身?」雲風篁暗自嘆息,面上則是一派不以為然,「殿下還年輕,怕什麼?陛下派給雲安長公主殿下的太醫都是醫術極為高明的,既然察覺殿下抱恙,遲早都能治好你的。說起來這也是本宮的不是,只想著你還年輕,子嗣也不必那麼急切,竟沒想到提早吩咐太醫給你專門瞧瞧。」
說是這麼說,但實際上她是不會這麼做的。
畢竟雲安長公主跟遂安長公主同父異母,又是一起長大,情分深厚,雲安懷疑遂安婚後一直沒消息是身體有問題,當場喊了太醫來給妹妹看,那是姐妹情深,是關心遂安長公主。
可這事兒如果是雲風篁做的,哪怕也是出自對遂安長公主的關心,少不得被認為是催促長公主麻溜的給謝無爭開枝散葉了。
到時候淳嘉都要說她的。
這個道理遂安也明白,聞言慘笑了一下,說道:「若只是染恙也還罷了……可我卻與前皇后還有現皇后一樣,都是為三屍蟲所害,這輩子怕是都子嗣無望了!」
說著禁不住慟哭出聲!
「……怎會如此?!」剛剛遂安提到雲安的女兒鄭素波,雲風篁就猜到約莫是這麼個結果,但此刻聽她親口說出來,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你是先帝愛女,紀氏謀害先帝與今上的妃嬪子嗣也還罷了,卻何必對你下這毒手?!」
而且,「雲安長公主殿下如何?她可曾遭此毒手?」
「姐姐沒事。」遂安長公主語氣複雜道,「關於這個,我們也想不通!今日我遞帖子進宮,專門去慶慈宮問了皇祖母……」
「太皇太后怎麼說?」
「皇祖母沉默了很久,然後跟我說,她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遂安長公主難過的說道,「我跟雲安姐姐都是先帝骨血,雖然不是庶人紀晟親生,可她在時,待我們既不壞,我們對她,也是真心實意當做母后敬重的。實在不能明白,為什麼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我身上?」
她心緒難平,最後一句話,差不多是喊出來的。
雲風篁聽著也覺得唏噓,安撫的拍了拍她手背,嘆道:「這真的……本宮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本宮才進宮的時候,你們仨姐妹里,就你看著最是安靜乖巧,按說就算庶人紀晟嫉恨你們母嬪,怎麼也不該對你下這毒手?或者這不是庶人紀晟,而是其他人做的?」
「可是會是誰呢?」遂安長公主想不通,「如娘娘所言,我素來不愛說話,雖然未能如明惠姐姐那樣,恩澤陛下的諸妃嬪,可也不至於得罪了誰?畢竟我們平常都在瑤玉宮,或者綿福宮玩耍,很少同諸妃嬪照面。」
最主要的是,她跟上下兩代妃子按說都沒有什麼利益衝突。
誰會害她這麼個行事為人都沒有得罪人、也不能跟誰爭奪什麼的先帝之女?
「……茲事體大,本宮不能不稟告陛下,請陛下聖裁。」這麼大的事情是瞞不了淳嘉的,也沒必要瞞,雲風篁安慰幾句,問了問具體情況,就表示,「總之不管是誰謀害了殿下,都必須付出代價!」
遂安也是這個想法,她長這麼大,雖然沒受過特別的尊榮禮遇,但金枝玉葉該有的,也沒人少了她。
她還是頭一次吃這麼大的虧!
想到自己年紀輕輕,新婚燕爾又嫁得如意郎君,正是無一處不順心隨意的時候,卻出了這樣的岔子,這輩子都沒可能有自己的親生骨肉了,遂安就覺得一陣陣的恨意湧上來!
她之所以出了慶慈宮就來浣花殿,就是為了徹查到底報仇雪恨的,此刻就用力點頭:「如此,勞煩娘娘了!」
長公主抹著眼淚走了,雲風篁臉色陰沉下來,看了看時辰,命人去太初宮請了淳嘉過來,三言兩語說了經過,不等淳嘉發怒,率先拿帕子擋著臉,哭出聲:「妾身這都是什麼命?自己沒有子嗣緣分也還罷了,如今帶累的長公主殿下也遭了這樣的難!可憐遂安才多大?卻這輩子都不能親自生兒育女了!您是沒看到她今兒個的樣子,看得妾身都傷心的,恨不得一起去了算了!」
「你說的什麼糊塗話?」淳嘉聞言微微皺眉,說她,「說遂安就遂安,你扯上自己做什麼?遂安都知道,這是著了誰的毒手,告訴你,就是為了讓宮裡幫她追查罪魁禍首!這同你有什麼關係?誰不知道遂安是你想方設法撮合給謝無爭的,這天下最盼望她儘快給駙馬開枝散葉的就有你,你會害她?」
他疑心貴妃故意釣魚,但凡自己順著她的口風責備兩句,說不得又要鬧起來了,所以一口否決了遂安中招同雲風篁有什麼關係,末了就問起細節。
「她自己也是稀里糊塗的從來不知道。」雲風篁這次倒不是想坑淳嘉,而是怕有人這麼攻訐自己,所以先說出來讓淳嘉駁斥,這樣往後但凡有人私下進讒,淳嘉也能立刻想到誣陷上頭去。
此刻聽著皇帝的問話,吸了吸鼻子,低聲說道,「這等謀害手段最可怕的不就是隱蔽麼?不然,前皇后跟現皇后什麼出身?尤其前皇后最機敏不過的人,如何可能被設計成功?」
「……」淳嘉皺著眉,凝神思索片刻,道,「太醫可能判斷遂安約莫是什麼時候中的招?」
見雲風篁搖頭,他又尋思了會兒,方才緩緩說道,「你可有懷疑之人?」
雲風篁聞言,下意識的將自己目前的對頭以及打算剷除的人列了個名單……
定了定神,她明白皇帝的意思不是讓自己趁機剷除眼中釘肉中刺,而是真心實意想找出謀害了遂安的人。
「……妾身覺得,庶人紀晟再怎麼喪心病狂,似乎不至於對長公主如此?」她沉吟了會兒,說道,「而且就算是她見不得先帝的庶女,何以雲安長公主殿下平安無事?」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只是,當初前皇后也曾被三屍蟲所害,卻也叫人想不通。」
「那個沒什麼想不通的。」誰知淳嘉卻淡淡說道,「紀凌紫是自己給自己下的手。」
雲風篁:「……」
她冷靜了下,才道,「原來如此。」
見淳嘉不是很在意的樣子,忍了忍,到底沒忍住,「陛下,前皇后何以如此?」
考慮太醫無法診斷受害者為三屍蟲所害的時間,她心想難道紀凌紫為了撇清謀害妃嬪皇嗣的罪名,故此來了個苦肉計?
卻聽淳嘉漫不經心道:「前皇后是紀氏第三代鳳主,自幼被當中宮栽培,紀氏對她的身子骨兒豈能不上心?故此朕當年大婚之後,與她統共不過同房了幾次,她就有了。」
這讓雲風篁大為驚訝,不是宮禁傳聞,前皇后從來沒有懷孕過?
「當時紀氏隻手遮天,朕雖然偏袒貞熙淑妃跟安妃些,卻也不敢與中宮太過疏遠。」淳嘉平靜道,「所以去延福宮的次數不在少數,那時候服侍朕的還是姜覽,他曾經奉袁母后之命,服侍過懷孕的曲母后,就看出了端倪。」
他沒說自己當時的心情,但想必不會好。
因為就算淳嘉已經是紀氏在公襄氏的宗親里千挑萬選出來的好捏軟柿子,又怎麼比得上流著紀氏血脈的小皇子?
要是紀凌紫那一胎生下來,還是個皇子的話,淳嘉能不能活到親政的時候真不好說。
皇帝只道,「朕那會很是忐忑,結果沒多久,姜覽私下同朕說,皇后似乎小產了。但綿福宮從未召太醫,她左右伺候的人也瞧不出什麼……倒是前皇后的父母,聽聞當時頗為氣急敗壞了些日子。」
雲風篁心念電轉,說道:「陛下是懷疑,前皇后當時故意讓自己中了三屍蟲,導致皇嗣小產?這卻是為什麼?」
問是這麼問,她心下暗自揣測……
果然淳嘉哂道:「約莫她不想自己的親生骨肉淪為傀儡罷?反正那之後紀氏不再信任她,對朕來說倒是件好事。」
「前皇后……」雲風篁嘆口氣,也說不清楚紀凌紫此舉,是太愛自己的子嗣呢,還是太殘忍對待自己的子嗣?
就想到當初才投靠紀凌紫的時候,這位前皇后話語之中流露出不受娘家信任的失落,當時被其誤導,只以為是因為紀氏重男輕女,再加上庶人紀晟曾經襄助過孝宗算計紀氏未果,所以才不信任成為公襄氏宗婦的女兒。
合著根源卻是一位最正統的嫡出皇嗣的消亡。
這倒難怪紀氏對紀凌紫心生齟齬了。
要是紀凌紫沒有那樣做,要是她懷的還是個男胎,元配嫡長子落地,以紀氏當時的權勢,這孩子必然是無可爭議的東宮。
而手握嫡親外孫為儲君的紀氏,恐怕就輪不到淳嘉叔侄翻臉無情,而是淳嘉跟攝政王稍有異動,他們就要謀劃著名改天換日,扶持幼主登基!
四捨五入下,紀氏之所以覆亡,就是紀凌紫當初沒肯將那孩子生下來。
精心栽培送入宮闈的女兒,親自扼殺了家族最期待的籌碼,紀氏能不懷疑這女兒的居心?
能不覺得紀凌紫不可信任?
但從結果來看,紀凌紫其實對家族並無二心。
除了不願意生下親生骨肉為家族所用外,她對於自己為家族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似乎並不反對。
雲風篁按下對前皇后的唏噓感慨,緩聲說道:「那,前皇后有她的考量,但遂安斷不可能如此的。」
她想了想,「紀氏頗為怨恨妾身,而遂安賜婚駙馬時,庶人紀晟與前皇后尚在,有沒有可能,是她們為了報復妾身,故此遷怒長公主?」
說這話的時候雲風篁心裡急速思索著,要是真的如此,她該怎麼撇清?
不然的話,別看遂安剛剛在她面前哭的死去活來,回頭少不得要恨上她。
畢竟庶人紀晟跟前皇后都不在了,遂安不恨貴妃還能恨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