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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心照不宣

2024-08-10 00:01:55 作者: 繁朵

  「縱然遂安不能生,朕還能讓駙馬就此絕嗣不成?」淳嘉聞言搖頭道,「到時候不管是過繼還是納妾,朕說句實話,最難過的無非是遂安。至於阿篁你,再怎麼生氣,過些日子也就算了。紀氏姑侄又何必多此一舉?沒準還會妨礙到紀氏的哀榮。」

  畢竟庶人紀晟可能對雲風篁還有點兒輕慢的看法,前皇后紀凌紫卻很清楚這位寵妃的為人。

  如果她們真的臨死之前還要擺雲風篁一道,雲風篁可不會因為她們人不在了,就無可奈何,最大的可能對針對紀氏的身後名,乃至於陵墓做點什麼……

  這種事情雲風篁是絕對幹得出來的。

  要是那種能夠對雲風篁造成致命一擊,或者是終身遺憾的報復,姑侄倆幹了也就幹了。

  可僅僅只是堂嫂生不了,又不是堂哥不能生,如淳嘉所言,至不濟也能從謝氏過繼一個嗣子養著,雲風篁還能被氣出什麼事情來不成?

  如此划不來的事情,就紀凌紫的心機是不會做的。

  「可若不是紀氏姑侄所為,難道宮禁之中,當真還有其他人能以三屍蟲謀害六宮?」雲風篁擰起眉頭,「可這人是誰呢?又為何要針對遂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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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嘉面色複雜了一瞬,緩緩說道:「你覺得……明惠可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明惠大長公主殿下?」雲風篁心念轉了轉,遲疑道,「這位殿下對妾身深為銜怨,卻是大有可能的!只是……遂安同她到底是同父姊妹,又是打小一起長大,她至於下這個毒手?」

  淳嘉也吃不准,猶豫片刻,沉吟著道:「朕也覺得她雖然對咱們倆都成見很深,但從針對小韓氏的舉動來看,到底還是個滿心怨恨的小孩子。哪怕遷怒雲安遂安,總也會顧念些往日情分?之前雲安生女,她不是還送了厚禮道賀?」

  這要是明惠直截了當打上兩位長公主的門,去給這兩個妹妹公然立規矩,皇帝倒不驚訝。

  但私下裡用三屍蟲絕了遂安的生育之念,這般陰損的手段,卻不像是明惠能夠用得出來的了。

  畢竟這位金枝玉葉是實實在在的過了十來年無憂無慮的好日子,哪怕這兩年頻遭打擊,卻也一直錦衣玉食,沒有真正吃過苦頭的。

  就算性情大變,也不至於說從原本的天真懵懂,那麼快的六親不認心狠手辣罷?

  「大長公主殿下興許不忍心也想不到這麼做。」雲風篁眼珠轉了轉,說道,「可是大長公主殿下-身邊的人呢?陛下請想,當初庶人紀晟在時,對大長公主寵愛萬分,故此養就了大長公主天真爛漫的性-子。照這麼看的話,妾身以為,三屍蟲的事兒,恐怕庶人紀晟根本不會告訴大長公主殿下!更遑論將這種手段,教授殿下用於害人了!畢竟尋常父母,不拘自己怎麼個心狠手辣陰損歹毒法,卻都希望子女走在正道上,光風霽月胸懷坦蕩的。」

  「可大長公主殿下的左右,尤其是那些之前伺候過庶人紀晟的人,就不一定了。」

  「他們服侍庶人紀晟多年,之前紀氏又是長年權傾朝野,就算一朝覆亡,底下人總有一些冥頑不靈,不識抬舉!」

  「利用大長公主殿下的羽翼,謀害長公主以泄私憤,同時也是意圖挑起宮闈爭鬥,乃至於天家姐妹反目……以為紀氏出氣,卻不無可能?」

  「……」淳嘉聞言,微微皺眉,有一會兒沒說話。

  這番推測聽著好像還有道理,但無憑無據,與其說是雲風篁的突發奇想,倒不如說是臨時找個替罪羊作為交代。

  這不僅僅是為了給遂安一個說法,更是因為宮闈里之前連續動盪,三屍蟲的事情波及上下三朝,好不容易隨著紀氏女在後宮的退出被彈壓下去,這會兒要是再鬧起來,甚至連先帝骨血都不能倖免於難,如今帝妃還毫無頭緒,那……很難不讓人懷疑如今的帝後的能力。

  尤其是淳嘉,沒照顧好先帝留下來的嗣妹已經是失職了,要是還不能儘快找到真兇,那不用講了,不是蠢就是壞。

  皇帝一個都不想占,所以必須在事情傳揚開來之前,就將其解決。

  而且為了儘可能的撇清自己識人不明的嫌疑,這個罪魁禍首,還真沒有比雲風篁的提議更好的。

  畢竟身為天子,業已親政,前朝後宮,不管哪兒出了岔子導致遂安長公主吃了這麼大的虧,他都脫不開干係,也就太皇太后跟明惠大長公主這兩位,由於跟先帝的關係格外親密,皇帝一向特別禮遇,從來不插手她們的近侍與宮室安排。

  若是有什麼問題,誰都要覺得不能怪皇帝。

  但直接指向太皇太后跟明惠大長公主的話,且不說這兩塊牌坊還需要留著,就說這也很有以怨報德對紀氏趕盡殺絕的嫌疑。

  所以這兩位是不能動的,那麼退而求其次,近侍拉出來頂缸。

  如此即可對正主進行一定的震懾,同時也給天下人揣測皇帝手下留情捨車保帥留了一定的想像空間。

  側面打壓了天家祖孫的聲譽,為淳嘉日後拿捏她們做了準備。

  「遂安真正天真柔順,只怕會當真相信的。」天子思索良久,緩聲說道,「到時候她們姊妹反目,孝宗先帝九泉之下,豈能不遷怒於朕?」

  雲風篁走過去摟住他脖頸,將下巴擱在他肩頭,柔聲道:「陛下,據說孝宗先帝駕崩之際,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立皇太弟。這豈是孝宗看好公襄家的萬里河山,當託付與攝政王的緣故麼?還不是孝宗自己無子,見紀氏勢大,擔心改天換日,失了太祖皇帝陛下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可見孝宗先帝生前,最牽掛的,就是公襄氏的傳承!相比之下,三位女兒又算什麼呢?孝宗先帝九泉之下若是有靈,看到帝位傳到陛下這樣的明君手裡,想必也會含笑九泉的,又哪裡會為了些許小事,怨懟陛下?」

  「說的仿佛你多了解孝宗先帝一樣。」淳嘉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面頰,說道,「連朕都沒見過先帝孝宗,何況是你?你怎麼知道他一準兒是這樣想的?」

  雲風篁道:「先帝駕崩迄今也就十年出頭罷了,宮裡老人都還在,只聽著隻字片語的拼湊,就知道先帝當年,心思完全不在後宮,甚至都不怎麼在朝政,就是一門心思的針對紀氏,想要將之打壓削弱。就是三位帝女,那也是先帝快不行的時候,庶人紀晟帶著她們去御前哭訴,先帝才給她們冊封的。在那之前,可也沒聽說先帝對她們怎麼個關心寵愛法。可見先帝真正在意的,到底還是公襄氏!」

  淳嘉道:「縱然如此,畢竟是先帝親生骨肉,先帝自己可以為了皇家輕忽她們,朕這麼做的話,於心何安?」

  雲風篁心道你說的好聽,要是這三位金枝玉葉一起旗幟鮮明的跟你作對,本宮看你還會不會繼續於心何安了?

  「其實陛下此舉,歸根到底也是為了三位殿下好!」她於是換了個角度勸淳嘉,說咱們這麼做,也是為了安定人心,免得幕後真兇狗急跳牆,越發的撒開手腳害更多的人。

  畢竟三屍蟲導致的子嗣艱難,根本無藥可醫!

  甚至到時候雲安長公主都未必安全,雖然她如今有個女兒了,但這般時候,無子即無嗣啊!

  雲安也還沒有正經後嗣的!

  所以不如先找倆兇手出來在場面上將事情了結了,也好麻痹真兇,回頭再慢慢兒徹查到底不是?

  再者,此舉有利於淳嘉的帝位穩固,而淳嘉帝位穩固了,早點兒大權在握,到時候想怎麼照顧三位帝女不是照顧?

  「你說的仿佛朕不這麼做,就是對不住先帝一樣了。」淳嘉聽著,笑嘆道,「罷了,那就這樣吧。」

  他心裡其實很清楚,貴妃這樣努力的建議,除卻幫自己分憂外,主要也是為了針對明惠。

  因為一旦明惠的左右被定為謀害了遂安的真兇,哪怕皇家不刻意宣揚此事,先帝的嫡女跟庶幼-女之間的關係,也必定出現裂痕。

  就是雲安也無法置身事外,必然要做出選擇,是支持遂安還是明惠?

  如此仨姊妹的關係必然陷入重重隔閡。

  看明惠的生長,對她來說,最親密的人無非是庶人紀晟,自-焚而死;她愛慕過的表哥紀明玕,隨紀氏一起覆滅;近侍被認為是謀害了庶出妹妹的兇手;一起長大的妹妹們也同她生出了芥蒂……這樣的連番打擊,明惠要是脆弱些,怕是都等不到雲風篁報復,就能自己想不開去了。

  但淳嘉沉吟了下,還是裝了這個糊塗。

  帝妃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主意既定,皇帝就召了孫聿去做此事。

  而宮裡緊鑼密鼓的給出交代之際,遂安長公主回去府中又大哭了一場,這時候謝無爭人在衙門,左右勸來勸去都勸不住,想派人去喊了謝無爭回來,但遂安又不許打擾了駙馬的正事,無奈之下,就求助到了江氏跟前:「請江夫人快去看看我家殿下罷,婢子們無能,怎麼說都勸不住。之前殿下已經在宮裡哭了許久,回來之後更是哭的沒停過。再這麼下去可怎麼得了?」

  江氏十分詫異,問了問經過,臉色就是一變,顧不得更換衣裙就急急忙忙的上了轎子過去長公主府。

  「殿下,這事兒可確定麼?」到了遂安跟前,江氏看她哭的死去活來的樣子,心下暗嘆,抱著最後的希望詢問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就算是太醫也不是沒有誤診的時候。」

  「雲安長公主殿下那兒好幾個太醫,都給我家殿下把過脈的。」近侍在旁苦笑著說道,「其中有兩個還是當初為六宮診斷過的……想必是錯不了。而且我家殿下下降以來一直與駙馬同進同出,都經年了還沒消息,這……」

  這基本上就不會錯了。

  江氏心裡亂七八糟的,暗道謝氏莫不是福祚不足?

  所以哪怕僥倖尚主,也註定有這許多波折?

  這麼說來女兒被翼國公強行過繼似乎是件好事了,頂著雲氏女的名頭多少能沾些雲氏的福澤,不然恐怕都未必能夠有今日。

  她按下雜念,上前勸遂安:「殿下何必如此?雖然太醫們都說三屍蟲無藥可醫,可您想,古時候許多病症也是束手無策,後來不就有方子了麼?殿下如今尚且年輕,來日方長啊!」

  遂安只是啜泣,一點兒也聽不進去。

  「退一萬步來講,殿下縱然不能生,他日也能過繼嗣子,以殿下的身份名望,還怕嗣子不孝順您?」江氏這麼說的時候觀察遂安,見她哭的更傷心了,心想這事兒要解決,恐怕關鍵還是在謝無爭身上。

  就給跟過來的江艾使個眼色,江艾會意的悄悄走了出去。

  接下來江氏同遂安好說歹說的,遂安最後哭累了,總算不哭了,只是連敷衍她的心情都沒有,趴在榻上時不時哽咽幾下,眼角眉梢都是悲痛欲絕。

  好容易熬到散衙,謝無爭回來了,急急忙忙到後堂,人沒進來先問:「是誰惹了藻兒不喜,竟然哭了這許久?!」

  遂安長公主的閨名是公襄藻。

  「駙馬……」從垂花門一路跟過來的陪嫁宮女語聲未畢,遂安已經爬了起來,連鞋都沒顧上穿,一溜兒跑出去,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看到這情形,江氏連忙避了出去。

  在花廳里江艾已經待了許久,見著主子脫身,忙迎上來低聲稟告:「婢子方才將話帶給了駙馬,駙馬說他理會得,讓咱們不必擔心。」

  「他知道輕重就好。」江氏鬆口氣,「反正他也還年輕,子嗣不是那麼急的。就算是裝,在自己地位尚未穩固的時候,也得裝出對殿下的死心塌地來。不然,陛下憑什麼抬舉他?等往後咱們謝氏有著底蘊了,他想納妾也好,養外室私生子也罷……只要別太落殿下顏面,咱們都是他的嫡親長輩,難道還能故意跟他過不去嗎?」

  她剛剛尋思著遂安長公主的難過,除卻不能生的遺憾憤懣外,恐怕也是擔心一向感情融洽的駙馬會因此納妾,或者生了外心。

  畢竟就算是長公主,十來歲的女子,成親經年來一直跟丈夫恩愛和諧,丈夫在外潔身自好的令人羨慕,要是再來幾個孩子,那就真正令人羨慕的神仙眷侶了。

  結果她不能生,這般時候又講究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哪怕金枝玉葉,也免不了心亂如麻不是?

  「婢子就是這麼說的,駙馬很是懂事,才聽了個頭,就說這些都是應該的,況且他本來也很喜歡殿下。」江艾說著,欲言又止。

  江氏注意到,就嘆道:「大房倒是生了個好兒子,這真正是風水輪流轉。往常我總覺得,大嫂就算是長媳、膝下子嗣也眾多,那又怎麼樣?還不是被我比了下去?就算是到了子女份上,風篁一個,大嫂膝下嫡女庶女加起來都比不得!誰知道臨了臨了,在兒子份上,我到底是輸了。十三跟十八論著年紀,誰不比二十一年長?論到教誨,我自認為只會比大嫂更強些。饒是如此,十三十八還稀里糊塗的,二十一卻是很明白了。」

  「怪道當初風篁想推薦十一,二十一卻靠著自己的本事脫穎而出。」

  「你看罷,這真正有才幹的人,攔是攔不住的。」

  「可惜我們四房怎麼就沒有這樣的?」

  「您這說的哪裡話?」江艾剛剛也是覺得謝無爭比謝細流謝細雨強了許多,擔心往後大房會將四房壓下去,但見江氏這般沮喪,又反過來勸道,「沒有宮裡的娘娘,皇家能知道謝家?遑論將帝女、郡主下降了!歸根到底,家裡再多成就,那也都是靠著娘娘起來的!沒有娘娘,什麼都不是!」

  江氏說道:「是這個道理,但你也明白,人心易變。如今家裡時時處處需要倚重風篁,那幾個不爭氣的東西,對她也還是頗多怨懟。一旦將來謝氏起來了,誰知道又是什麼嘴臉?我統共就這麼一個嫡親女兒,怎麼能讓她為家裡付出諸多之後,還要被反客為主?故此謝氏縱然要興旺,這當家做主的,也合該是我們四房才是。否則的話,豈不是太委屈風篁了?」

  她們低聲商量著出了長公主府回去,也沒跟謝無爭二人告辭,畢竟那兩位如今想也知道肯定無暇招呼的。

  但次日晌午後,謝無爭獨自一人到了謝細流的宅子裡見江氏,說是為昨日的怠慢來跟長輩告罪。

  「都是自家人,何至於此?」江氏不在意的問,「殿下如今怎麼樣了?」

  「昨兒個哄到半夜,總算暫時消停了。」謝無爭嘆息道,「也不知道是何人所為,對著殿下這般天真無邪的女子怎麼也下得去手?關鍵是殿下在宮裡從來與世無爭啊!」

  江氏說道:「這事兒陛下必然不會含糊過去的,你且放心,過兩日宮裡肯定會給出個交代來。」

  「縱然如此,殿下到底很難生了。」謝無爭猶豫了下,鄭重說道,「侄兒所以來見嬸母,乃是有個不情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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