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伴君如伴虎
2024-08-09 23:51:40
作者: 繁朵
清人不明所以,下意識道:「……難道不是?」
「那會兒本宮生死未卜,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還用侄女兒在側解什麼悶?」雲風篁哼笑道,「尤其開口的還是猛兒,她那鬧騰的性.子,本宮好好兒的時候也還罷了。本宮不好的時候,你跟清都都恨不得她離本宮遠點罷?陛下英明神武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她沒讓清人繼續猜測,嘆口氣,低聲道,「他啊,約莫當時就怕本宮有什麼不好,故此留了這兩個本宮素日裡『最為喜愛』的侄女兒。一旦本宮有個三長兩短,就讓她們陪著本宮下去作伴,免得本宮沒有親生子女,孤零零的……」
清人聽得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只覺得手心一點點沁出冷汗來。
因著雲風篁的緣故她一直覺得淳嘉很好說話,哪怕也聽說過這位天子的種種雷霆手段,也覺得,那只是對其他人。
對雲風篁,對浣花殿,對雲風篁相關的人,肯定是不一樣的。
卻哪裡想到,這位天子,就因為雲風篁中毒,未必能夠活下來,就想到了讓謝猛謝闊陪葬?
這兩位孫小姐,才幾歲?
老話說伴君如伴虎,清人算來入宮伺候也有些日子了,卻到今日方才醒悟過來——皇帝就是皇帝,不管淳嘉表現的多溫和、對浣花殿多不一樣,始終都是高高在上的天子!
放牧天下,生殺予奪!
她這一瞬間忽然理解了雲風篁。
作為江氏殷切叮囑過的侍者,清人一直謹記著為淳嘉在雲風篁面前說好話,江氏這麼安排是為了重燃女兒的生念,免得自己離開後雲風篁一個想不開又去作死了。
但清人這些人其實心裡都覺得,淳嘉對雲風篁是很好很好了。
倒是雲風篁,三不五時的搞風搞雨,很有些對不起天子的厚愛。
哪怕這位賢妃心情好的時候偶爾會給她們解釋下未雨綢繆的必要性,然而清人這些人其實不是很贊成她的。
只不過礙著雲風篁的強勢,不敢多說什麼。
尤其這次雲風篁以身涉險算計袁太后以及洛氏、歐陽氏、孟氏、殷氏乃至於顧氏……清人雖然非常配合,心裡卻很有些心虛。
因為覺得以皇帝對雲風篁的情誼,雲風篁這麼做,未免太讓人寒心了。
但清人現在,不,以後也不會這麼腹誹自家這主子了。
當你的生死榮辱都在一個人的手裡捏著,一言平步青雲、雞犬升天,一言打落塵埃、身死族滅——哪怕這個人這會兒對你很好很好,也很難不感到不安罷?
這就好像人可以毫無防備的任憑貓狗接近自己,哪怕是全然陌生的貓狗,這是因為對於一個健全的人來說,一般情況下,貓狗的威脅程度不高。
然而如果換成獅虎的話,有幾個人能繼續不存防備、泰然自若呢?
清人畢竟是奴婢,只是伺候雲風篁而已,並不怎麼跟淳嘉直接打交道。她的主子以前是她的小主人,哪怕脾氣未必好,卻也不曾苛刻她。而且主僕都清楚,清人這些侍者不做出非常觸怒雲風篁的事情來,她打歸打罵歸罵,到底不會下重手的。
所以清人對雲風篁恭敬歸恭敬,卻也沒到恐懼的地步——她也不是不知道,這宮闈里這些日子以來沒了的貴人們,好些都跟淳嘉有關係,但她同那些貴人們又不熟,因著雲風篁的緣故甚至還巴不得某些人倒霉,聽到她們或死或貶的消息時,只有幸災樂禍,哪裡顧得上設身處地?
謝猛謝闊就不一樣了,江氏的親孫女跟侄孫女,雲風篁的親侄女跟堂侄女,對於謝氏家生子出身的清人來說,這倆其實本來也是她的主子之一。
尤其是謝猛,她以前養在浣花殿時,淳嘉對她可以說是十分縱容寵愛了,從來不說一聲的,有時候雲風篁說她,淳嘉偶爾還會幫忙解個圍。
儼然當成大半個女兒看待一樣。
結果呢?
說安排就安排了。
絲毫不顧惜這是一個才八歲的孩子。
這是清人頭一次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何謂伴君如伴虎。
「……那要不要將兩位孫小姐儘快送出宮去?」她被突如其來的消息衝擊的有點兒亂,呆怔片刻,才啞著嗓子問。
雲風篁詫異的看她一眼:「本宮要是沒好,你們想法子把人送走也就算了。本宮都緩過來了,送走她們做什麼?這次倆孩子也算是無妄之災,雖然她們壓根不知道——陛下開口留下她們來長住,未嘗沒有補償的意思。就讓她們住下來罷,以後說出來是宮裡長大的,在外頭也能抬一抬身價。」
不同於清人的震動,雲風篁對於淳嘉這操作的感觸是……愧疚。
嗯,看來這人是把她唏噓自己不能生的遺憾記在心底了。
所以知道她未必能撐過來後,頭一個想到的就是,不能讓她帶著遺憾走……
沒能有親生女兒,那就帶著「視若己出」又「酷似幼年時候」的謝猛一起吧。
至於謝闊,純粹就是剛好站在旁邊,又是穩重乖巧的樣子,被淳嘉一起捎上了——反正是給賢妃黃泉路上作伴的,多一個侄女多一份熱鬧嘛。
「……我之前是不是太坑他了?」雲風篁沉痛反思,「要不,以後慢慢兒暗示他,我對猛兒其實也沒有那麼看重?」
這麼做的話有個現成的理由,就是昭慶公主慢慢兒長大點後,她可以告訴淳嘉,昭慶公主叫自己一聲母妃她也就當親生女兒看待了。
有了親生女兒侄女長的再像自己也要靠邊站了是吧……好吧,總覺得這麼做了估計得坑昭慶公主。
雖然這不是親生的甚至沒有血緣,好歹是養在自己膝下,尤其長的不錯,生母也懂事,這……
雲風篁糾結了會兒,殘存的良心隱隱作痛,決定還是找個機會給淳嘉解釋下,自己之前呢的確是很在意子嗣的事情的,但在皇帝無微不至的關懷下她就釋然了……這樣淳嘉高興,她身邊的小女孩們也能安全,應該……不會引起其他變故了吧?
她不確定的反覆思索了幾遍,認為沒毛病,這才暗鬆口氣,看向還在戰戰兢兢的清人:「慈母皇太后那兒的倆,沒留下破綻罷?」
這可是她「為人下毒所害」的重中之重——清人用力點頭:「她們什麼都不知道,怕是也壓根想不到。就算慈母皇太后以後再盤問,估摸著也不會問到那兒去的。」
「這麼大的事情,你要本宮寄托在估摸上?」
清人為難道:「主要是這會兒對她們下手,恐怕反而會引起慈母皇太后的懷疑?」
雲風篁沉吟了會兒,道:「也是……罷了,經此一事,不定慈母皇太后就會先處置了她們,且等風頭過去看看再說罷。」
她又問了些這幾日浣花殿上下的情形,得知因為淳嘉親自坐鎮所以沒有任何變故發生,而且偏殿那兒六宮妃嬪安插的眼線還被皇城司抓了好多,等於說絢晴宮如今是天子出手幫她清理了一番。
簡直再乾淨沒有。
「這讓本宮短時間裡想栽贓她們都不行了啊!」雲風篁很難過的想著,「本宮專門留他們那麼久……算了,就淳嘉的精明,估計已經趁勢將繼後的事情解決了,顧箴不日正位中宮,洛氏她們與後位失之交臂,這一件促成後,本宮日後雖無皇后之名,卻可行皇后之實,這比什麼都重要。」
而且洛寒衣等年少美貌又跟淳嘉沒心結、還能生的妃子上不了位,她的路會好走很多很多。
相比之下,如今的代價都是值得的。
她思索了一番,就讓清人:「給本宮拿些針線錦緞來。」
這次她中毒牽連的人不少,不過雲風篁沒什麼心虛愧疚的,狹路相逢勇者勝,自從察覺到袁太后懷疑她給皇帝獻了繼後之位的安排後,她就知道,袁太后要麼處置了她,如果處置不成功,十成十會將這個消息,透露給洛氏那四家。
好借刀殺人。
因為洛氏那四家不可能放過一個導致他們汲汲營營卻功虧一簣的妃子。
哪怕是淳嘉的寵妃他們也不可能咽的下這個氣——就算攝於淳嘉的寵愛他們不敢明著動手,暗地裡卻會一直盯著雲風篁,但凡有絲毫機會就會猝然發動!
他們都是積年的世家,人多勢眾,吩咐一聲有的是人手專門操持這事兒,都不必耗費他們額外的心神的。
正所謂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雲風篁出身不高什麼都要靠自己謀取,可沒那閒工夫同他們你來我往的過招,就先倒為敬,既方便淳嘉理直氣壯的毀諾,也是提前送四家一個警告。
畢竟就四妃放在她宮裡的眼線,足夠淳嘉懷疑他們了。
如此就算此番雲風篁中毒的罪名落不到四家頭上,他們之間的恩怨在皇帝面前過了明路,四家日後想做點什麼也得掂量著,會不會被皇帝懷疑上?
那就算做的不留痕跡,但凡淳嘉起了疑心記在心裡,作為皇帝他收拾臣下還要證據麼?
尤其是淳嘉這種皇帝,他一手包辦臣下從罪證到刑罰到處置完全沒問題的好吧……
這樣雲風篁可是安全多了。
她沒覺得自己此舉是坑了四家,畢竟四家謀害她是早晚的事情,她只不過是提前反擊罷了,這能叫坑人嗎?
這叫機智自保!
嗯……也就覺得挺對不起淳嘉的,他是真心實意為她的「垂死」擔驚受怕了這些日子。
所以雲風篁非常難得的,決定給他一點實質性的補償。
反正現在躺病榻上也無聊,就做個荷包送給他?
考慮到自己的水準,雲風篁讓清人:「差不多的也給猛兒闊兒那各送一份,讓她們得空來本宮跟前一起做針線,女孩子家家的,針黹功夫可不能落下了。」
到時候把姑侄仨的荷包一起送上去,她就不信了,自己水平再差還能比倆孩子慘烈?
謝猛謝闊的手藝可不就顯得她做的荷包秀氣精緻了嘛!
雲風篁覺得自己真是太聰明了——噢對了她還得避著淳嘉做,一則怕他擔心自己養病不專心會影響康復,二則,忽然拿出來才有驚喜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