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魏德妃

  次日是雲安長公主大婚，隔兩日，就是遂安長公主下降——這兩場大典雲風篁因著餘毒未清都沒參加，只讓清都代表自己到瑤玉宮給她們添妝賀喜。

  長公主的婚禮當然是極盡奢華的，其中雲安長公主也還罷了，遂安長公主成婚的那日，雲風篁特意派朱萼回去謝氏那邊待了一晚上，次日回來稟告：「駙馬很喜歡長公主殿下，大夫人也說多虧娘娘撮合，得此佳婦。」

  見雲風篁微微頷首，她遲疑了下，還是道，「就是十一公子似乎有些落寞。」

  「誰叫他沒那個命呢？然而來日方長，他好好兒辦差，以後本宮還能不給他想辦法？」雲風篁皺眉問，「他什麼時候流露這樣的想法的？可是席上當著眾人的面？那也未免太不懂事了。」

  朱萼忙道：「這倒沒有，昨兒個好些人灌駙馬酒，十一公子他們幫忙擋著，後來十一公子喝多了，被扶去後頭歇息。婢子從庭中經過時看到他一個人坐在廊下醒酒，才有些痕跡，只是看到婢子，立刻就收斂起來了……十一公子還是知道輕重的。」

  

  「那就好。」雲風篁說道，「尚主這事兒，你們也都清楚，本來本宮是想力薦他的，可誰叫他關鍵時刻出了岔子呢？如今雖然換成了二十一哥，怎麼也都是謝氏子弟，不比外人得利好？他也沒必要垂頭喪氣，以後又不是沒有平步青雲的機會了。」

  她對於謝芾的落寞可以說是樂見其成，謝氏子弟眾多，雖然總體氛圍還是團結友愛吧，那麼多人呢，怎麼可能沒點兒各自的小心思？

  這種小心思在雲風篁看來是好事兒，既能促進他們彼此較勁兒的上進，也方便自己掌握大局——不然兄弟侄子們都抱成一團，她豈不是要成為紀凌紫第二？

  所讓朱萼轉達「繼續抱著妹妹我的大腿爭取下次走捷徑」的意思也就作罷，絲毫沒有給倆兄弟化解芥蒂的想法。

  公主下降，三朝回宮。

  先來的是雲安長公主，她進宮後，直接去了慶慈宮磕頭，然後又給兩位皇太后請了安，卻仍舊沒去看生母，而是到了絢晴宮問候。

  雲風篁這時候已經好了很多了，就稍微打扮了下，靠在病榻上見了她：「殿下真是折煞本宮了，本宮不過區區賢妃，怎麼擔當得起？」

  雲安就說她們在宮闈里時沒少受賢妃你照顧，這不是你還沒好嘛？放心不下，就先來看看了，她母嬪也是這個意思。

  雙方客套了一番，雲風篁問起她下降之後的感受，長公主神情有些害羞，道：「駙馬很好，鄭氏待我也極尊敬……皇兄挑的人家總是沒錯的。」

  因為知道雲風篁尚未完全康復，雲安沒待多久就告辭了，反正她也不是真的過來找賢妃談心，不過是表個態，希望日後遇見事情時，雲風篁能給幾分面子而已。

  過了兩日遂安回來，跟雲安也差不多，只是畢竟是雲風篁的堂嫂，在浣花殿留的時間就長一點，跟雲風篁說了些謝氏的情況——大概就是謝氏對她很好她對謝氏感觀也不壞這樣子。

  招呼完這兩位長公主，雲風篁也能起身走動了，就讓淳嘉不必太牽掛自己，多操心點兒廟堂。

  畢竟她中毒這一件的爭執還沒過去的：之前攝政王提出了明惠長公主是真兇，淳嘉說要讓陸春草跟明惠都到場對質，這個是諸臣都答應的。

  但明惠長公主人在行宮，本來如果次日就出發，這會兒怎麼都到了。

  可那邊說，長公主又病了，不好移動——因為雲安、遂安兩位長公主即將大婚，大家對於明惠的拒絕都心裡有數，這個時候她回來，多尷尬？

  要是紀氏沒覆滅，明惠長公主就算悔婚了，也沒人覺得她的婚事就為難了。但如今，紀氏倒台，生母紀晟身敗名裂，嫡親祖母自身難保，她這個孝宗嫡女，反倒是成了三位長公主里地位最微妙的一個。

  所以看不得兩個妹妹出閣，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能理解也沒辦法，別說明惠長公主還沒被落實罪名，就算落實了，淳嘉明面上也不可能拿她怎麼樣。

  如攝政王所言，這到底是孝宗嫡女，還是唯一的一個嫡女。

  她生母再壞、外家再有罪，她總歸是流著孝宗的血。

  明惠稱病不肯回來，這邊也就沒催促。

  但是兩位長公主都下降了，她也不能繼續拖延下去了，否則淳嘉也好攝政王也罷，有的是辦法讓她在行宮待不下去。

  這會兒她就在路上，說因為病情的緣故不能走太快，六七天的樣子能抵達帝京。

  到時候的朝會少不得要撕上一場。

  淳嘉跟攝政王親自出馬的那種。

  安排了淳嘉，雲風篁自己也將宮務撿起來，頭一件就是給魏橫煙晉位。

  魏橫煙之前是昭容，生女有功該封夫人的，雲風篁卻給她請封了德妃——淳嘉憐惜她這次險死還生，沒怎麼考慮就同意了。

  袁太后倒是不贊成：「這比瑞妃還高了，不是說好的？顧箴為後，洛氏歐陽氏她們也要晉位四妃，如今四妃已經有個賢妃了，本來位子就不足，魏氏還要占掉一個？魏氏的父兄雖然也在朝為官，可沒洛氏她們娘家賣力，封為德妃，哪裡能夠服眾？」

  其實魏家送魏橫煙進宮後，也是站淳嘉的，但沒得到過封他們家女兒為繼後的承諾，給皇帝賣命的動力就沒那麼足……

  「魏家的男人的確功勞不如洛氏那四家。」淳嘉就勸太后，「但之前東興大長公主到底是宗親長輩，也一直幫咱們說話的，總要給宗室些面子。」

  袁太后知道他主要還是看雲風篁面子，擱以前她還是要繼續反對的，但想想賢妃這次差點命都沒有了，皇帝如今肯定還在心疼的時候，恐怕爭起來最後還是拗不過他……嘴角扯了扯：「成吧。」

  於是次日魏橫煙就封了德妃，這消息讓六宮都久久不能平靜——魏橫煙這時候還沒出月子呢，就託了心腹陪嫁到浣花殿謝恩：「我家娘娘今兒個哭了好久，直說娘娘您的厚愛無以為報。」

  「她還在坐月子怎麼能哭呢？你們也不勸著點？」雲風篁溫溫和和的說道，「再說了這次她能封德妃也不是本宮的能耐，而是陛下敬重東興大長公主殿下。」

  皇帝要是真那麼敬重姑祖母，魏橫煙至於進宮時才是個容華？

  來人心裡門清，並未因此就流露出怠慢，反而格外的做低伏小，謝了又謝才告退，爾後謝細流那邊就收到了魏家私下送的一份厚禮，說是給賢妃娘娘壓驚的。

  雲風篁就笑：「不枉本宮保她一場，這一家子卻是懂事。」

  她讓丹萼去了一趟怡嘉宮，叮囑魏橫煙好生坐月子，千萬別落什麼毛病下來，「本宮還等著你出月子後給本宮分憂呢。」

  魏橫煙這兒歡天喜地，其他人就不那麼快活了。

  尤其是洛寒衣。

  偏這時候她那庶兄跟謝氏女的婚姻也要開始進行了，她還得給那准嫂子添妝——謝氏經過商量，派出了三房的嫡女謝長秀，這是雲風篁的堂妹，大排行十九，比她小一歲，容貌很是出眾，是謝氏這一代最美貌的女孩子之一。

  謝氏才將這消息告訴雲風篁時雲風篁有那麼片刻的沉默，不同於謝嵐，她對這十九妹是很熟悉的。

  ……若說謝風鬟是雲風篁在四房的眼中釘肉中刺的話，這謝長秀就是雲風篁在整個謝氏嫡女當中的重要對手。

  兩人都是深得父母兄姐寵愛的嫡出女，從小就各種較量，從課業到穿戴到談吐到騎射到在諸長輩面前的寵愛……表面上親親熱熱，私下裡頻頻開撕，索性大家都還記得是堂姐妹，還是有底線的：雲風篁沒對她下過狠手，謝長秀呢一直不忿雲風篁有戚九麓這個北地首屈一指的同齡人做未婚夫，然而也沒做過對堂姐取而代之的舉動。

  「本宮記得十九妹的騎射更在本宮之上，她向來是個喜動不喜靜的性.子……洛氏是世家名門，怕是喜歡溫柔嫻淑那一掛的，她嫁給那洛氏子，合適麼？」雲風篁考慮半晌還是提出了疑問。

  畢竟雖然沒少給洛寒衣下黑手，但對於洛氏在帝京的地位還是很認可的。

  坦白來講，這門親事的當事人，其實就是要犧牲的。

  謝氏門楣太低了，聯姻洛氏，等若是借這親家的名頭，給往後婚娶的子弟抬了身價。

  所以嫁進洛氏的嫡女，德容言功都得上檯面才是。

  否則反而壞了謝氏家教的名聲，那還怎麼靠聯姻諸家迅速壯大門庭？

  雲風篁覺得謝長秀不合適，這堂妹氣性之大不在自己之下，她怕是受不了那個委屈。

  「大房尚主，二房呢也有子弟入仕，如今闊兒又養在了您膝下。」但清都說，「四房有您在，那是哪一房都比不了的，五房的嵐小姐也許給了御前侍衛……三房什麼都沒有，已經去老夫人老太爺跟前哭訴了好幾次了，夫人也是沒辦法，只能推薦了十九小姐。」

  言外之意，您要是強行換掉這謝長秀，要麼找三房其他沒出閣的女孩子，要麼江氏在家裡就要難做了。

  這個事情也不能全怪三房鬧騰，畢竟不患寡而患不均——這要是雲風篁在三房，她肯定也要鬧的。

  別說什麼大房二房四房五房出息了也不會忘記三房，既然沒忘記，這門親事憑什麼不能給他們？難不成要其他房裡發展壯大之後，讓三房吃殘羹剩飯麼？

  她於是嘆口氣：「算了，十九妹進洛氏也有個好處，她應該不至於受委屈。」

  就是可能將洛氏鬧的雞飛狗跳，完了大家都知道謝氏女的剽悍，以後的姐妹想嫁進高門沒那麼容易了。

  但謝氏內部的和睦還是要顧全的，雲風篁也只能認了：「一個個都不省心，還是得本宮看著點……」

  她以後必須死死壓著洛寒衣才是，如此多少讓洛氏投鼠忌器些。

  兩個堂姐妹的婚事雲風篁不需要太操心，因為都是皇帝穿針引線促成的，淳嘉不倒台就不可能出變故。

  她過問了下大概也就撒開了，卻私下攛掇著淳嘉答應給伊杏恩曲紅篆都封婕妤：「這些日子她們都伺候的很好，而且伊氏還是昭慶的生母，也該有些體面。」

  淳嘉由於德妃的事情被太后反對過，擔心這次也會讓太后不喜，就不怎麼想同意：「她們是你宮裡人，伺候的好是應該的。而且冊封婕妤之後，就會移出去獨居一宮，到時候豈不是反而不方便近身伺候你？」

  為了堵雲風篁的嘴，他還專門喊了倆宮嬪到跟前，問她們是想出去單獨執掌一宮呢，還是留在絢晴宮就近服侍主位？

  伊杏恩曲紅篆不管心裡怎麼想的，卻哪裡敢選前者？

  異口同聲說想留下來伺候雲風篁，請雲風篁不要嫌棄她們。

  淳嘉就淡定道：「阿篁你看，不是我捨不得婕妤之位，是這倆宮嬪捨不得你，你若是真心心疼她們，卻何必非要將人打發出去呢？宮裡頭多倆婕妤少倆婕妤有什麼干係，倒是你跟前沒了這妥帖的人伺候，豈能習慣？」

  雲風篁恨鐵不成鋼的瞪了眼倆宮嬪，等淳嘉走後，就呵斥她們蠢笨：「本宮之前怎麼說的？怎麼事到臨頭就犯糊塗了？還是你們覺得本宮都是說給你們聽聽，並不打算放你們出去？！」

  倆宮嬪態度很好的認錯，又雙雙表示她們想在絢晴宮絕對是真心實意。

  這話騙鬼去吧，又不是腦子進了水，都進宮了誰不想執掌一宮關起門來自己做主？

  雲風篁懶得跟她們掏心掏肺，直截了當道：「前皇后離宮之後，皇后之位就空缺了出來，本宮出身寒微，那個位子是肯定坐不上去的。之前聯合瑞妃她們，決意給宮中高位補充些人，就是為你們考慮……如今本宮協理六宮，等繼後入主延福宮之後，本宮就算還能協理，不得受皇后轄制，束手束腳？」

  「到時候討論個事情，連個幫腔的都沒有，像什麼樣子？」

  「不趁著延福宮尚且無人，位份的事情陛下一言而決推你們上去，難道還指望繼後冊封后，會同意放你們各自執掌一宮？！」

  又語重心長道，「你們都是跟本宮一起入宮的，今年也不過十六七歲，一直做宮嬪，有什麼出息？哪怕生下皇嗣，還不是給本宮養著？正所謂生恩沒有養恩大，看陛下對兩位皇太后就是個例子。本宮雖然不會讓皇嗣同生母生疏，可你們又不是本宮不能生，會不想著讓親生骨肉承歡膝下，喊你們母妃？」

  「再者你們雖然跟本宮一樣出身寒微，多少也有些親眷故人罷？一日不封妃，命婦入宮覲見團聚的事兒就輪不到你們……這都不心動？」

  一番叱罵攛掇，說的伊杏恩跟曲紅篆也都後悔了，只是仍舊不敢流露出來，只說什麼都聽主位的。

  雲風篁嘆口氣：「錯過這一回，總要過些日子再提了……但望繼後冊封的晚一點吧。就你們倆的姿容，誰做繼後會喜歡你們封妃呢？」

  也就打發她們離開。

  只是這倆宮嬪大概真的氣運欠佳，因為不兩日，明惠長公主都還沒返回帝京呢，朝會上就有人提起了立繼後的事兒。

  理由是現成的，賢妃在深宮之中為人下毒，不管真兇是陸春草還是明惠長公主，都折射出一個事實，那就是後宮無主不是個事兒。

  從前紀凌紫在延福宮時，就算前母后皇太后謀害妃嬪，那也是暗搓搓的用隱蔽的三屍蟲啊，這種鶴頂紅下茶水裡的操作，可也沒有的。

  可見中宮之位，不宜空缺。

  站出來這麼說的人是誰的托且不說，反正攝政王頭一個響應，然後表示瑞妃賢良淑德出身高貴，祖父又是孝宗時候著名的忠君黨，再適合做繼後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