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真兇
2024-08-09 23:51:37
作者: 繁朵
淳嘉一怔,脫口道:「母后的意思是……陸氏?」
「攝政王那繼妃未必有這個本事。」袁太后搖頭道,「不然也不會將容不下世子的事兒鬧的人盡皆知,世子卻至今好好兒的了,哀家覺得,皇兒恐怕誤打誤撞,真的找對了真兇——這種事情只有陸春草幫她才有可能。」
「……」淳嘉沉吟著,根據皇城司的結論,真兇毫無疑問要麼是攝政王,要麼是攝政王世子,但他卻讓孫聿將證據處理了一番,指向了陸春草。
這是因為他當時不知道攝政王已經跟太皇太后聯手之事,覺得目前還不是直接跟便宜叔叔撕破臉的時候。
還不如退一步,先把陸春草父女按死了事。
結果太后這麼一說,皇帝也覺得,扣除了袁太后、紀氏餘孽、攝政王父子以及雲風篁自己,還有他自己外,能夠在浣花殿上差點把賢妃毒死的,也只有陸春草了。
作為國朝兩大權宦之一,陸春草在內廷的勢力,是大於鄭具的。
這是因為鄭具是上一任禁軍大統領的乾兒子出身,在禁軍營地的時間比在內廷長的多。
他在宮闈里的勢力不能說沒有,但比起先後伺候過庶人紀晟以及孝宗皇帝、封侯前都在宮廷廝混的陸春草,是差遠了。
這也是鄭裳楚當初被三屍蟲所害卻怎麼都查不出端倪,到死也沒能瞑目的緣故。
「但陸春草不該如此不智。」淳嘉思忖片刻,緩緩說道,「若是陸繼妃,倒是有可能這麼做。」
陸繼妃指使皇城司安插在賢妃跟前的暗子毒殺賢妃,不外乎是為了挑撥世子公襄霄跟戚九麓之間的關係,同時令公襄霄受到攝政王的厭棄,給自己親生兒子上位騰出位子……但這是站在她個人立場上的考慮。
對於整個攝政王府來說,戚九麓的價值毫無疑問,根本不值得為這樣的事情同他落下芥蒂。
尤其攝政王的嫡次子年紀還小,很多場合根本派不上用場,犯不著這麼早把他推上前台。
陸春草不是陸繼妃,就算偏愛自己的外孫,也得考慮整個攝政王府的利益,畢竟他跟攝政王是一根繩子上的蚱蜢,攝政王倒台了,他的外孫就算做了世子,又能有什麼好下場?
袁太后想想也有道理,嘆口氣,皺眉:「那這事兒……還真要成懸案了?深宮重地,皇兒親自查都沒查出端倪,那往後咱們入口的吃食,還能放心麼?」
「賢妃如今雖然醒了,精神卻還是很差,一時間說不了話。」淳嘉想了想,安慰她道,「興許過兩日,她自己能有線索呢?她為人精細,絢晴宮上下但凡有風吹草動,咱們未必能夠了解透徹,她底下的宮人不知道輕重也不見得能夠說周全了,但她應該心裡有數的。」
雲賢妃的戰績說服了袁太后:「那但望她早日康復罷。」
這話說的可真是不甘心……
但袁太后再不甘心,雲風篁還是一天天的好了起來。
當然也沒有迅速——她能坐起來跟淳嘉等人長時間的說話,已經是雲安、遂安兩位長公主大婚前一日了。
說起來這兩位長公主也是悲催,本來淳嘉就算一言九鼎決定了她們的婚事,下降也好陪嫁也罷都不打算委屈她們,甚至要格外抬舉的。
誰知道趕著賢妃險死還生、太皇太后聯手攝政王向淳嘉發難,公襄氏內戰風雨欲來,前朝後宮一片風聲鶴唳,誰還管的上兩位長公主的婚禮?
儘管還是照著規矩預備下來的,陪嫁也的確多給了、規制也的確給抬高了,但除了長公主本人外,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心不在焉的狀態。
哪怕兩位準新郎,估摸著心思都在廟堂與賢妃身上打轉。
不過雲安、遂安也顧不上抱怨,甚至在各自生母的提點下,這一日還專門來浣花殿拜訪,給雲風篁說了幾句「娘娘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話。
等她們走了,淳嘉看雲風篁面色疲乏,就心疼道:「阿篁還沒好全,剛剛就該讓宮人同她們說你正在休憩的。反正她們下降之後也有機會進宮來給你請安,何必在這時候累著自己?」
「還不是太皇太后弄的?」雲風篁虛弱的嘆息,「硬扯了個明惠長公主殿下出來背鍋,你說這兩位跟明惠長公主都是姊妹,既然明惠長公主有著謀害我的嫌疑,她們能不自危嗎?明兒個就要下降了,這會兒接到消息專門過來問候,結果我卻躲著不見,回去了不定要怎麼胡思亂想……這兩位也是命苦,幾句話的事情犯不著讓她們難受。」
「你總是這樣為別人著想。」淳嘉這話說出來自己都沉默了下,覺得有哪裡不對……算了,說都說了,就當事實就是這樣吧。
畢竟賢妃站在別人的立場上深思熟慮之後坑人,那也算總是為別人著想對吧?
為別人想又不一定是克己讓人……
淳嘉熟練的說服了自己,乾咳一聲繼續,「我給她們的妝奩豐厚著呢,這不比場面上的親親熱熱強?還有什麼好多想的。」
雲風篁知道這時候說什麼他愛聽:「她們這樣著緊來我這兒看望,還不是因為知道你對我好?不然怎麼沒見她們同其他妃子那兒問候去?」
果然淳嘉就笑了起來:「朕不對你好對誰好?」
兩人膩歪了一陣,雲風篁就問他為什麼要留謝猛謝闊下來:「睜眼看到她們時真嚇了我一大跳,還以為家裡出什麼事情了只能將她們送來宮裡頭。」
「……這不是覺得你挺喜歡她們倆的,就留下來陪陪你?」淳嘉聞言臉色就有點古怪,但很快遮掩過去,溫和道,「想著你這會兒有親侄女在身邊心裡舒暢些。」
雲風篁回憶了下自己子嗣緣分上的心結,也不好說自己對這倆侄女,其實也就是清閒時逗弄下,忙起來壓根記不得的那種:「會不會不方便啊?畢竟這不合規矩。」
「有什麼不合規矩的,宮裡還養不起兩個孩子?」淳嘉不在意道,「母后都說有她們陪著你早點好起來也好,其他人誰敢有意見?誰有意見你讓人來找我!」
雲風篁抿嘴笑,說他:「阿霽越發的霸道了,竟不像我才進宮時候的樣子。」
淳嘉低頭吻了吻她面頰,含笑道:「哦?那你是喜歡才進宮那會的我,還是這會兒的我?」
「當然是這會兒的你了,我才進宮時,你可是人家的霽郎呢!」雲風篁哼哼道,「那會兒有我什麼事啊?」
「你這醋勁兒!」淳嘉哭笑不得,又逗了她幾句,總算記起來正事,就大略說了下皇城司的稟告,問她對於這次中毒有沒有懷疑的人?
雲風篁皺眉道:「興許是中毒的緣故,我這兩日時醒時睡,記性都差了好多……」
她邊說邊捏著額角,似乎還有些痛楚,淳嘉於是抬手幫她揉按著,這一點太醫也說了,因為中毒比較深,能夠撿回一條命已經是邀天之倖,落個頭疼腦熱什麼的,也真的很難避免了。
雲風篁緩了口氣,方才嬌嬌弱弱的繼續,「回憶中毒那天的細節,許多地方想不太起來了。但陛下說下手的是流虹,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如果真兇是攝政王府,那麼他們何必等到皇城司查出流虹底細,陛下當朝揭露出來了,再提出明惠長公主來做擋箭牌?」
「何必不趁你還在浣花殿裡守著我、無暇他顧的時候,率先將這事情鬧起來,到時候不是正好打了你一個措手不及?」
「……也是。」淳嘉覺得流虹這兒可疑只是一種直覺,他這些日子可以說是內外交困,本身精力被各方牽扯,就不如平素清明敏銳,被雲風篁這麼一提醒才醒悟過來,微微頷首,攝政王應該是不知道流虹的,或者說沒料到是流虹下手,不然他沒理由不先下手為強。
之所以能夠在朝會上當場反駁,還抬出明惠長公主,多半是攝政王一早懷疑賢妃中毒是針對他的陰謀。
畢竟紀氏覆滅後,叔侄倆翻臉是遲早的事情。
這時候精明能幹又深得帝寵的賢妃忽然中毒了,攝政王戒備一把也很正常,是以他聯手太皇太后,提前做好了準備。
淳嘉不找他便罷,找他他也不至於毫無準備。
皇帝思索了會兒,問雲風篁:「那你覺得,誰最可疑?不需要證據,就是推測下。」
雲風篁扶著額角為難道:「這個……沒憑沒據還真不好猜,畢竟你也知道,這宮闈里我沒得罪的還真沒幾個,就是前朝,雖然不能說個個看我不順眼,但因著我沒有父兄在朝幫忙說話,尋常臣子對我也未必有什麼好感。況且說句實話,誰不想自己或者自家女兒得到阿霽的寵愛呢?哪怕我沒有得罪過的,也未必沒有擋他們的路啊!」
「……洛氏那幾家的確有著謀害你的心思,但據我了解,他們其實還沒來得及下手。」淳嘉猶豫了下,還是告訴了她,「母后也不是,應該也不是紀氏餘孽……我跟母后懷疑過陸春草,但又覺得他不至於如此糊塗。如今思來想去竟然沒個頭緒了。」
雲風篁聞言就轉過頭來看著他,似笑非笑道:「陛下懷疑……是妾身豁出去使苦肉計?」
「沒有的事。」她連稱呼都變了,淳嘉趕緊解釋,「太醫都跟我說的明明白白,你這次撿回一條命已經是列代先帝庇佑,怎麼可能是苦肉計?!」
雲風篁哼笑道:「興許妾身有類似於三屍蟲那樣的妙法,能夠保證喝那許多摻了毒的茶水後還有驚無險呢?」
「你有那麼厲害的法子早就拿出來嚇唬我了,還熬得到現在?」淳嘉摟著她哄,「別鬧了,我這不是擔心找不出真兇,你下次又遭殃?」
「你這話,就是嘲笑我出身寒微。」雲風篁不開心的推了他一把,恨恨道,「覺得我謝氏門楣低,不配有什麼秘藏的方子!」
淳嘉笑著道:「哪有的事情?你說的妙法我也沒聽說過不是?就是紀氏估計也沒有的,不然太皇太后早就用來要挾我了……你看你這疑心病,我什麼都沒說呢你就鬧上了。平時鬧也就算了,你如今還沒好全,哪裡禁得住折騰?」
好說歹說的一番安撫,雲風篁總算安靜下來,兩人還待說些什麼,外頭踢踢踏踏的一陣動靜,跟著謝猛語帶歡快的喊:「姑姑姑姑!您醒了是不是?看我們給您帶什麼來了?」
淳嘉一皺眉,正要讓她小點聲,雲風篁卻已經柔聲把兩人喊了進來:「帶什麼來了啊?」
謝猛笑嘻嘻的撲到榻前給她塞了塊糕點:「廚娘這兩日才想出來的,可好吃了。」
她身後謝闊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還給淳嘉單獨福了福,這才細聲細氣的補充:「姑姑,裡頭加了許多補氣益元的藥材,很是滋補。」
淳嘉如今對吃食非常的敏感,聞言就將雲風篁手裡的糕點拿了起來打量一番,對她們道:「你們孝心可嘉,只是你們姑姑還沒好全,還在喝藥,這些加了藥材的糕點還是先不吃的好,免得藥性衝突了。」
雖然賢妃的親侄女不太可能謀害她,但那天給賢妃端上茶水的清人也沒有謀害主子的想法不是?
真兇一日不出,就不得不防。
「陛下放心吧,應該沒事兒的。」謝猛卻自信的同他講,「念萱也給我說過藥性相衝呢,所以我這兩日都會喝幾口姑姑的藥,再來嘗這糕點,這兩日下來也沒什麼事兒,所以姑姑肯定可以吃的。」
她也是一番好心,「姑姑這些日子拿藥當飯吃,一定夠難受的,能甜甜嘴多好?」
淳嘉這才注意到糕點被扯掉兩個角,他挑眉問:「怎麼也不拿好點的過來給你們姑姑?」
「這是我們先嘗過的,怕跟上次一樣。」謝猛還沒回答,這次謝闊難得的搶答道,「我們在院子裡玩了會兒沒覺得不舒服才拿過來給姑姑。」
「……阿篁這倆侄女真是貼心。」淳嘉微微動容,伸手摸了摸她腦袋,對雲風篁道,「朕看等你好了,乾脆留下來長住罷,也能給穰兒穠兒他們做個伴。」
雲風篁瞥了眼倆侄女,微笑道:「也好。」
謝猛沒覺得有什麼,因為她一直認為自己回去父母身邊只是暫時,肯定還是要回來陪姑姑的,謝闊則是努力掩飾喜悅,低著頭,姿態更加溫馴乖巧。
這天淳嘉到底沒讓雲風篁吃下那塊糕點,說打算去給太醫看看再說,畢竟謝猛雖然用自己做了試驗,但人的體質不同,再加上謝猛活蹦亂跳的,沒準她吃了沒事,但云風篁受不住呢?
他走之後,雲風篁也利索的打發了倆侄女,只喚了清人留下聽候吩咐。
寢殿裡就主僕二人了,清人仍舊小心翼翼湊到她耳畔,低聲問:「娘娘,陛下他?」
「他應該沒有懷疑。」雲風篁聲音很輕,也很冷,「所以你也爭氣點,別那麼惶恐,前幾日本宮還懨懨的時候,你這樣還能解釋成擔憂本宮、擔憂你的前途,這會兒本宮險死還生了,你作為忠心的近侍,難道不應該高高興興的?」
清人咽了咽唾沫,低頭道:「……是。」
「流虹處置的可乾淨?」雲風篁嗯了一聲又問,「沒落什麼首尾罷?」
見清人點頭,不放心,讓她說了許多細節,仔細思索過了,這才頷首,「那應該沒問題了……可惜啊,陛下剛剛提到慈母皇太后,似乎也沒懷疑她。也不知道那位使了什麼手段解釋清楚的?這種從不受重視的藩王妃做到皇太后的主兒果然不是那麼好對付的,這樣也能脫身,唉!」
清人硬著頭皮勸她:「娘娘不要緊,還有下次的。」
「下次就不可能這麼做了,不然你當陛下是傻的麼?」雲風篁哼道,「不過,那四家發難的事兒,應該可以過去了……趕明兒告訴家裡,所有適齡子弟都給本宮好好兒念書!實在念不下去的就好好兒習武!無論如何將謝氏給本宮振興起來!」
「文不成武不就的早點去死算了!」
「要不是謝氏不爭氣,本宮至於為了避那四家鋒芒,受這個罪?!」
「是是是,娘娘受委屈了。」清人小聲道,「家裡如今都十分上進,不會給您丟臉的。」
雲風篁冷笑道:「丟臉?他們若是不好生用功,抓緊時間壯大聲勢,日後不定丟的不是臉面,而是性命了!」
「就拿這次的事情來說,若非本宮反應迅速,提前做了準備……你覺得是本宮受這場罪就能解決的?!」
清人道:「娘娘神機妙算……」
「那是被逼無奈!」雲風篁沒好氣的說道,「倘若可以,你當本宮不想像前皇后那樣,依仗家世閉著眼睛欺負人?!誰叫謝氏跟不上本宮的晉升,還得本宮拉拔?!如今本宮已經給足他們機會,要是還不知道珍惜不知道抓緊,可別怪本宮轉頭去找雲氏!」
「娘娘您放心,家裡決計沒有懈怠的意思,都心疼娘娘呢,都想著給您分憂解難來的。」清人勸了會兒,想移開她注意力,「說起來陛下對您是真的好,您不知道,當時猛小姐不懂事,在陛下讓她們告退時提出來想留下陪您時,謝夫人幾個都嚇壞了!」
「可陛下最後卻非但沒怪猛小姐的莽撞,還連闊小姐一起留了下來……可見對您的上心!」
這話說了,就見雲風篁露出微妙的神色,似笑非笑說道:「你還真當他留下倆孩子,是為了給本宮解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