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這頭白虎生病了,我們不如
2024-08-09 23:46:52
作者: 繁朵
第一百四十二章 這頭白虎生病了,我們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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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陽侯想到這種可能,微微皺眉:「父親,剛才孩兒盤問底下,雖然這回瑞獸的事情不是咱們幹的,但咱們家在御獸苑那邊的確安排過人手,有幾個甚至還跟宮裡娘娘有關係,這?」
「那頭白虎到底怎麼回事可查出來?」鄴國公沒有直接回答他,「是人為還是身子骨兒太弱,不慣御獸苑?」
「據孩兒所知,似乎它從進御獸苑就不大適應。」敏陽侯如實說道,「但因為是祥瑞,又是淳嘉親自交代送過去的,御獸苑也不敢說,只能變著法子伺候著。結果千方百計拖了這許多日子,那白虎還是一天天衰弱下去,這會兒是看它快不行了,擔心一旦死了沒法交代,這才硬著頭皮上報。」
鄴國公沉吟道:「御獸苑是皇家所有,這事兒就算上報,那也應該經少府之手,稟告御前,怎麼會是歐陽燕然那老匹夫帶去太初宮的?他一個御史台大夫,跟御獸苑有什麼關係?看來此事八成是淳嘉所為了。」
既然如此,他就吩咐,「給皇后傳信,著她將跟御獸苑那邊有瓜葛的人與事統統抹去,免得淳嘉胡亂攀扯。再問問她,御獸苑那邊,可有什麼把柄落下?」
這是宮裡頭,至於紀氏這邊,「再讓人四處宣揚淳嘉好大喜功,將尋常黃虎喬裝打扮成白虎,冒充祥瑞,結果被熟知禽獸的御獸苑發現……淳嘉喪心病狂,竟欲殺盡御獸苑上下滅口。」
敏陽侯不解道:「父親,那的確是白虎?就算外頭沒見過的人不相信,讓御獸苑將籠子抬出去叫人看一眼,不就成了?」
到時候他們不是白費力氣造謠了?
還不如直接說淳嘉德行不足福澤微薄,撐不起瑞獸在人世間的生存呢。
「你知道個什麼?」鄴國公哂道,「這種瑞獸的事兒,神宗皇帝在時也不是沒玩過,白鹿白熊白虎都有……那會兒為父是神宗心腹,神宗登基那年的白鹿,還是為父親自給他獻上的!為此為父也稍微了解了一些這等瑞獸的情形:瑞獸錯非是幼獸,不然在山野之中呆慣了,鮮少能夠習慣俗世繁雜。」
「被大張旗鼓獻到天子跟前,爾後風光無限的送入御獸苑,叫裡頭的人當祖宗一樣伺候著,卻還是鬱鬱而終的,多了去了!」
「少數活下來的啊也沒了縱橫山林時的精氣神。」
「這回的白虎瑞獸雖然為父未曾親眼看過,但估摸著就是差不多的情況。」
「在山林裡頭過的好好兒的,一朝被抓了關那麼點大籠子裡,能高興?心氣兒高的,直接就是不想活了,如同那些寧死不屈的海東青一樣。」
「當然也可能是驚嚇過度。」
「不管是哪一種,反正現在真的不太好唄。」
「那這麼著,淳嘉沒準留了後手,將這白虎救下來,以他的心機,到時候少不得告訴天下人,這是他福澤深厚,故此親臨御獸苑,原本奄奄一息的瑞獸,得了天子福澤庇護,就活了。」
「但咱們這麼做的話,淳嘉不管心裡願意不願意,都只得將白虎帶到眾人面前闢謠。」
鄴國公神情微妙,「本來禽獸都畏懼人多的地方,遑論百姓好奇,有能親眼目睹瑞獸的機會誰肯錯過?那樣的情形,一個山野里長大的畜生,豈能不越發的受驚?總之不管這頭白虎能不能活下去,既然淳嘉說了它是祥瑞,那它還是死了的好。」
敏陽侯恍然大悟道:「父親放心,孩兒明白的——家中庫房還有些去歲慶賀留下來的爆竹,雖然過去了大半年,卻仍舊可用,到時候,正好讓人帶去瑞獸跟前,為瑞獸辟邪!」
哪怕白虎撐得過人多圍觀的場面,人群里忽然扔幾個爆竹過去,是個人都要嚇一跳,何況是一頭病怏怏的畜生呢?
到時候不怕那畜生不死。
這麼一死,互相甩鍋誰贏且不說,反正淳嘉的祥瑞沒有了——縱然紀氏甩鍋輸了,那他們也不虧。
畢竟淳嘉的帝位本來就有越發穩固的意思,再加上這麼個祥瑞,簡直都要被認為是天命所歸了!
這叫紀氏這種權臣怎麼混?
所以白虎必須死。
只要這活著的祥瑞死掉了,不管它是因為皇帝的緣故死的,是因為國祚死的,還是因為奸臣死的,總之這份天眷沒有了。
那麼淳嘉在上天那兒的垂愛,理所當然也削弱了。
畢竟真正得天獨厚的真龍,必定恩澤四海,更遑論是他親自作畫過的瑞獸?就算有人謀害,合該不能成功才是。
否則怎麼會有一句話,叫做吉人自有天相?
「瑞獸只是個引子,無非用來糊弄底下人的。」鄴國公緩緩說道,「能弄死,就弄死。關鍵在於淳嘉此番到底想做什麼?他馬上就要去告慰太廟,這會兒瑞獸出了岔子,怎麼看怎麼對他不利……除非瑞獸在這五天裡好起來。又或者,他打算在告慰太廟後,讓瑞獸好起來?」
本來瑞獸出事,其實可大可小。
傳出去就是鬧大了,傳不出去那就是小事化了。
反正得到白虎時已經昭告天下炫耀過一番淳嘉的賢德了,之後也沒誰盯著御獸苑整天觀察白虎是不是吃的好睡的香。
正常的做法就是白虎快不行了被悄悄稟告到御前,淳嘉就算生氣那也是私下裡不動聲色的發落人,明面上就是把這個事情給壓下去,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像這次,御史台大夫親自帶著人當著諸臣的面面聖,皇帝還立刻擺駕御獸苑,那就是存心鬧的滿城風雨。
鄴國公尋思了一番,不確定道:「難道他打算再玩一出天命在身的把戲?」
現在帝京上下都知道白虎不好了,這本來對於淳嘉受到上天庇佑與認可的看法是個打擊。但這不是告慰太廟在即了麼?要是淳嘉帶著攝政王父子去太廟走一遭,回頭那白虎一下子龍馬精神了!
那,不問可知,廟堂上的臣子們興許還是心照不宣,坊間的鄉野百姓哪裡懂那麼多?他們只會堅定的認為淳嘉果然是明君在位,是受到公襄氏列祖列宗以及上天保佑的。
「但那又如何?」敏陽侯皺眉說,「無知百姓能濟得了什麼事?」
鄴國公淡淡說道:「無知百姓的確不能直接為淳嘉拿咱們家怎麼樣,但你莫要忘記,淳嘉既然與攝政王聯手,又籠絡了鄭具,為什麼沒有像對待你們母親一樣,直接痛下殺手?無非是因為天下人都知道,他是咱們家扶上帝位的,咱們甚至將最出色的嫡女嫁給他做了皇后。」
「他的嫡祖母,嫡母,以及嫡妻,都是咱們家的人。」
「如果沒有相當的理由,他敢對咱們下毒手,天下人都要議論他的不是,史書也不會忘記他的歹毒……這位天子野心勃勃,一心一意要青史留名的,怎麼肯落這樣的壞名聲?」
「可要是他在天下百姓眼裡是上天疼愛了又疼愛的真天子,是公襄氏列祖列宗夢寐以求的後嗣,那他就算讓鄭具直接衝進來屠了咱們合家大小,你覺得,天下人會怎麼說?」
「他們會說其他人也還罷了,這麼賢德的天子殺的一定是奸臣佞臣,甚至不用淳嘉造謠,都會有人給咱們家羅織一堆罪名,將咱們釘死在奸佞裡頭。」
敏陽侯臉色凝重起來,他知道他爹這話不是危言聳聽,因為前朝就有過這樣的例子,一個人光風霽月的名聲深入人心之後,就算私下裡做壞事被發現了,也有著顛倒黑白的餘地;反過來,一個人被認為卑鄙無恥了,那麼隨便做一件事,都會被認為別有用心。
實際上國朝後宮就有個現成的:袁楝娘長年苛刻宮人,謀害低階宮嬪,以至於她失寵之前,宮裡宮嬪沒了,大家有時候都懶得動腦子,覺得就是她乾的。
什麼?
查出來不是她?
那一定是淳嘉跟袁太后又雙叒叕給她拉偏架、找了替罪羊了!
「父親,如今距離淳嘉告慰太廟沒幾天了,謠言散開到逼迫淳嘉將白虎示眾只怕不夠。」敏陽侯沉吟道,「若是淳嘉告慰太廟之後令白虎恢復精神抖擻,那麼就算咱們用上爆竹,卻也難保它會身死。」
而且,「淳嘉為人狡詐,若將白虎示眾,豈能不做好防備?甚至還能主動派人夾雜在人群里驚擾白虎,栽贓咱們家。」
「甚至這些日子,私下裡準備了其他祥瑞,以取代白虎。」
鄴國公道:「你說的也有道理,所以白虎那兒,能殺則殺,重點還是在淳嘉身上。你上次說的主意很不錯,咱們還是按照那個來。只是這一回,為父有點吃不准淳嘉的用意,怕就怕他會對宮中兩位娘娘不利。畢竟你們妹妹留在了行宮那邊,太皇太后上了年紀不說,這些年都沒怎麼管過事。皇后呢雖然年輕,卻被賢妃她們看的緊緊的,行事也不方便。」
「若是淳嘉趁勢在後宮做點什麼……」
他沉默了下,嘆口氣,「須知道,祥瑞出了變故……有時候也應兆在皇室中人的崩逝上啊!」
不是隨便一個皇室中人身死都可以用「崩」這個字的。
除卻天子本身,只太后與太皇太后,才有資格在身隕後,稱山陵崩。
如果瑞獸死掉了,跟著太皇太后身故,在那些愚夫愚婦看來,簡直合情合理:白虎隕身不就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要去見諸位先帝的兆頭?
而對於目前的紀氏來說,要是太皇太后當真有個閃失,損失將無法計算,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思及此處,鄴國公眼神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