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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鄴國公到

2024-08-09 23:46:50 作者: 繁朵

  淳嘉在御獸苑的確沒出什麼事兒,只是瑞獸卻是真真正正出事了——幾個月前,這頭白虎被拾掇的乾乾淨淨、油光水滑送到御前時,那叫一個威風凜凜、華貴不俗。

  眼下卻跟只病貓一樣,趴在籠子裡,茶不思飯不想,身上皮毛本來就不耐髒,如今滾了不知道多少層灰,已經變了個顏色,好幾處還打了結,身形更是明顯的瘦了一大圈,不復之前雍容雄壯,反而透著些瘦骨嶙峋的意思,連眼神都透著懨懨。

  君臣見狀都是大怒:「爾等就是這樣伺候瑞獸的?!」

  就算瑞獸吃不下,好歹給它洗洗刷刷,把賣相維持好吧?!

  結果就這頭白虎如今的樣子,說它沒被虧待誰信?

  御獸苑上下都慌的很,紛紛跪下來請罪,解釋不是故意苛刻瑞獸,而是因為瑞獸拒絕進食後,這身子骨兒就不大好,這邊專門伺候飛禽走獸的醫者看過之後,覺得不能給它洗刷,否則會加重病情,這才不得不任憑好好的一頭威猛白虎,弄成了這落魄模樣兒。

  這種話君臣是不相信的,歐陽燕然就說:「老夫今年六十有三,已是垂老之際。偶爾染恙,哪怕是風寒之類的小疾,往往也要臥榻休養個三五日,才能起身視事。那三五日之間,衣食住行無一不需要他人襄助。饒是如此,那也是日日有人幫忙擦洗,方才舒坦些。」

  「人是如此,瑞獸想必也是差不多。」

  「原本就虛著,還叫身上毛髮粘膩在一起,這能覺得舒服?」

  「如此雪上加霜,叫瑞獸怎麼能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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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嘉深以為然,問:「是誰出的這主意?!」

  諸官吏戰戰兢兢的推了個人出來,這人一襲青衫,看年紀約莫二十出頭,很是年輕,身上帶著些許藥味,有些哆嗦的上來行禮,說自己就是御獸苑諸多獸醫之首,也是負責診治瑞獸的人:「陛下,諸位大人,下官絕無故意謀害瑞獸的意思,下官之前所言,句句屬實!真心實意為瑞獸著想!畢竟人獸有別,瑞獸病著,正是虛弱之際,實在不宜……」

  「且等等!」歐陽燕然撫著頷下長須,打量他幾眼,忽然截口道,「你年幾何?」

  那人不明所以,下意識道:「下官今年剛過完生辰,二十有六了。」

  歐陽燕然就冷笑了,轉頭對淳嘉一拱手:「陛下,臣聞醫者學藝,就算家學淵源,自開蒙起勤學苦練不輟,至二十許,能夠獨立行醫,已經是其中的佼佼者!此人年紀不過二十有六,若說在苑中為一尋常獸醫也還罷了,竟然名列首位,負責伺候瑞獸?!」

  他環顧左右,「諸位可還記得國朝太醫院歷代院使里上任最年輕的年歲幾何麼?」

  不等有人回答,歐陽燕然已經給出答案,「最年輕的乃是如今專門伺候太皇太后的太醫隗士篤之祖父,隗院使出身杏林世家,自幼聰慧,被譽為隗氏有史以來最出色的天才,自繼承家學起,堪稱順風順水,饒是如此,位列院使時,也已經四十有二!」

  「卻不知道此人何德何能,如此年紀輕輕,就能被委以重任?!」

  「……歐陽大人有所不知,孫勇他也是家學淵源,世代都是在御獸苑伺候的。」之前跟著歐陽燕然去面聖的御獸苑官員小心翼翼的解釋,「其父兄都是苑中獸醫……年前他父兄意外摔傷了手臂,不好再做事,故此推舉了他上來。他們孫家有著一些獨到的伺候苑中飛禽走獸,尤其是瑞獸這一類的法子。故此雖然年輕,但論醫術,的的確確是出類拔萃的。」

  淳嘉這會兒就很不耐煩,讓他們都閉嘴,指著那孫勇:「既然有家傳的獨到之法,又得你上官保舉出類拔萃,那朕問你,瑞獸到底怎麼了?!」

  孫勇臉色有點發白,硬著頭皮道:「微臣……微臣不知!」

  「不知?!」淳嘉冷冰冰的看著他,呵了一聲,問那之前開口的御獸苑官員,「這便是御獸苑獸醫之首?還是我國朝無人?」

  這話說出來,不止那官員不敢作聲,其他人也都沉默了下——就在這片寂靜里,外頭卻有甲士進來稟告,說是鄴國公來了。

  「請外祖父。」淳嘉聞言皺了下眉,其他人,尤其是保皇派也都是皺眉,但鄴國公畢竟是皇帝名份上的外祖父,輩分高,資歷老,親自過來,總不好太刻薄。

  片刻鄴國公走進來,正待行禮,淳嘉就虛扶了把,和聲道:「外祖父怎麼來了?」

  「聽聞瑞獸出了岔子,老臣豈能放心?」鄴國公於是意思意思的對他拱拱手,皺眉看著地上跪著的一班官員,「卻不知道瑞獸如今如何了?」

  說話之際他已經看向淳嘉身後的鐵籠,就低呼一聲,道,「怎麼成了這個樣子?!老臣還記得瑞獸初至御前時,何等勇猛,恰如陛下一般,這才幾個月,竟至於此?!」

  這怎麼聽著像在含沙射影呢?

  翼國公一派的幾個臣子都是皺眉,就聽歐陽燕然不冷不熱的說道:「可不是?這會兒瞧著,這瑞獸竟跟鄴國公你差不多,能不叫人心急麼?」

  鄴國公噎了噎,假裝沒聽見,繼續問:「卻不知道瑞獸這是?」

  淳嘉淡淡說:「朕正在問,這邊獸醫說是查不出來。」

  「查不出來?怎麼可能查不出來?」鄴國公就笑了,道,「能進御獸苑伺候飛禽走獸的那都是有著幾手絕活兒,要說有那麼幾頭命不好,實在救不下來也還罷了,總不至於連緣故都不曉得。」

  「遑論瑞獸可是應天命出現,為我國朝福澤彰顯。」

  「等閒就不會染病的。」

  「弄成這個樣子卻沒個說法,總不能說是天子福祚不足,撐不起瑞獸在世?」

  翼國公等人臉色都不好看,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歷朝歷代瑞獸現世的事兒不少,可現世了才幾個月就出事的,還真沒有——至少場面上,絕對不能有——這種情況下,狼子野心的紀氏能不趁勢攻訐淳嘉麼?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有奸人作祟,瑞獸故而臥病,警醒陛下。」保皇派當然不可能任憑鄴國公這麼詆毀聖譽,歐陽燕然再次開口,淡淡說著,「陛下,臣以為徹查御獸苑的同時,也該徹查廟堂上下!」

  這就是甩鍋了,瑞獸不出事也就算了。

  既然出事,不管出事的真正原因是什麼,反正按照如今普告天下的路數,不是皇帝不行就是國祚不行,再不就是重臣有問題。

  跟日食熒惑守心之類的天象差不多。

  反正必須有夠分量的大人物出來頂缸。

  鄴國公劍指淳嘉,淳嘉這邊的,卻想拉了紀氏做擋箭牌——雙方你來我往的開吵,別看鄴國公是一個人來的,究竟威風了三朝的重臣,廟堂撕架的功底深厚,歐陽燕然也算跟他差不多時代的老臣了,居然在翼國公等人的幫助下,也只跟他爭論了個旗鼓相當。

  這就尷尬了。

  其實也不能全怪歐陽燕然他們不行,主要是,雖然大家都懷疑罪魁禍首是紀氏,可是沒證據啊!

  於是打擦邊球說懷疑朝中有奸臣可以,直接說這個奸臣是紀氏……鄴國公立馬拉著淳嘉要討公道,說他們紀氏對公襄氏忠心耿耿,當年更是擁立了淳嘉的大功臣,無憑無據這樣栽贓陷害真的好嘛?!

  甚至話里話外透露出是不是皇帝你想過河拆橋了?

  但也用不著對瑞獸下手,這可是國家興旺的徵兆,你這麼做可是作孽啊不怕為國家招來災禍的?

  淳嘉心裡肯定是巴不得弄死他,問題是,場面上他不能這麼做。

  所以最後皇帝只好站出來打圓場,勸著諸臣暫且罷戰:「如今最要緊的就是救治瑞獸,但苑中這些獸醫一問三不知,要麼不頂用要麼就是居心不良。」

  說了這話,淳嘉就命皇城司的人上來,將御獸苑上下都拉去詔獄好好招待,務必弄清楚瑞獸如今這樣子,究竟有沒有人為的原因?

  而御獸苑上上下下的飛禽走獸,尤其是跟前這頭瑞獸當然不能不管。

  這事兒……淳嘉瞥了眼鄴國公,還沒開口,鄴國公就立刻道:「陛下,瑞獸此番臥病,不拘原因是什麼,但這等祥瑞徵兆,必然與福澤息息相關。試問普天之下,還有誰的福澤能夠過於陛下?故而瑞獸如何安置,合該由陛下親自派身邊人照拂,使其得陛下庇護。」

  不然淳嘉萬一將這燙手山芋交給紀氏,又或者拖個替罪羊出來,到時候瑞獸活不成了就說這個接手照顧的人的責任,不就捨車保帥了嗎?

  「……外祖父說的是。」淳嘉聞言沉默了會兒,緩聲道。

  天子說這話時神情非常的難看,負在身後的雙手甚至緊握了一瞬,顯然內心很不平靜——這一幕在場好些人都注意到,於是這天淳嘉當真留了雁引在御獸苑照顧瑞獸,自己帶著諸臣離開後,帝京上下很快傳遍了紀氏膽大包天連瑞獸也敢動,還掐著皇帝要帶叔父一家男嗣去告慰先帝的前夕這麼幹簡直不把公襄氏放在眼裡、甚至連九泉之下的孝宗都要折辱的議論。

  「父親,孩兒剛剛問了底下人,咱們沒人安排去動瑞獸。」然而這晚的紀府內,敏陽侯走進書房,給鄴國公請了安,卻一臉納悶的說道,「難不成有人在栽贓陷害咱們家?」

  鄴國公無所謂的說道:「牆倒眾人推,自從天子親政以來對我紀氏的防備厭惡,是個人都看得出來。因著天子年輕,這一年來處置政務也似模似樣的,底下難免有人貪圖捷徑,尋思著討好於他。」

  敏陽侯冷笑道:「我紀氏如今儘管失了聖心,但天子又何嘗能拿我紀氏怎麼辦?這些不長眼睛的東西!孩兒這就吩咐人將之徹查出來,給他們長長記性!」

  「這事兒不急。」鄴國公很冷靜,「為父聽說淳嘉今日接了消息立刻去御獸苑的,指不定,此事不是有人做了去討好他,而是得了他准許下的手,又或者,乾脆就是他自己做的。畢竟一頭白虎不算什麼,養在御獸苑,還是天子親自認可的瑞獸,那就不一樣了。場面上誰敢動?私下裡做手腳,被查出來也是個死……沒淳嘉點頭,就算有人想踩咱們紀氏去博取歡心,怕也不敢拿白虎做筏子!」

  敏陽侯神色一凜:「那陛下此舉……?」

  圖什麼?

  想跟之前晁氏當朝反水那樣,將瑞獸臥病、性命垂危甩鍋他們紀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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