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瑞獸出事

  離天子親自告慰太廟還有五日的這天，大朝會結束後，淳嘉照例召了幾個近臣到太初宮合計一些要事。

  這時候御史台大夫歐陽燕然領著個身著綠色官袍的低階官員進來。

  歐陽燕然面沉似水，那綠袍官員則是誠惶誠恐，才進殿就差點跪倒在地——淳嘉見著，自然要詢問緣故。

  「陛下，這是御獸苑的主事，御獸苑那邊出了些岔子。」歐陽燕然一副強壓怒火的樣子，拱手道，「須得請陛下親自決斷！」

  聽了這話，正在議事的君臣還沒覺得有什麼，畢竟皇帝很勤政，不愛嬉遊，登基至今基本上就沒去過御獸苑，對那裡頭的奇珍異獸也沒什麼特別的興趣，這會兒能出什麼岔子呢？

  淳嘉微微皺眉道：「可是那幾隻海東青不好了？」

  他十五踐祚，自己的性命都搖搖欲墜，哪裡有心思去對些個畜生投注感情？要說偌大御獸苑，也就那幾隻海東青由于格外神駿英武，讓他額外關注點。

  但也就是比較關注，要說這些海東青死了殘了，發作底下人歸發作底下人，完了也就過去了——反正四海都是他的，讓遼東那邊再進貢一批就是。

  「若是海東青倒好了。」歐陽燕然也是這個想法，示意淳嘉讓不相干的宮人都退下，只留了雁引伺候在側，方才嘆息道，「就算是玉爪俊，頂多耗費些時間，終歸可以再得。但瑞獸這樣的吉兆，卻哪裡能夠立刻補上呢？」

  提到瑞獸，君臣臉色都有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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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嘉寒聲問：「怎麼回事？」

  那綠袍官員直接噗通一下跪了下去，帶著哭腔道：「回陛下的話，瑞獸……瑞獸不好了！」

  「……怎麼個不好法？！」淳嘉面色鐵青，輕喝道，「之前送到御獸苑時不還好端端的？御獸苑中也不是沒有其他的虎豹之屬，朕還記得以前去看海東青時，你們自誇御獸苑諸禽獸皆被豢養的油光水滑精神抖擻，為何瑞獸入內這才幾天，就不好了？！」

  綠袍官員非常艱難的稟告：「瑞獸這些日子水米不進，精神頭眼看著一天天差下去不說，還……還開始脫毛，長了許多瘡斑，苑中醫者再三查驗，委實看不出來是怎麼回事。」

  這下子在場的臣子都沉不住氣了，翼國公率先責問：「瑞獸什麼時候水米不進的？！為何沒有立刻報來？而且苑中醫者是吃乾飯的麼？不能為瑞獸診治也還罷了，居然連原因都尋不著，那朝廷何必花費俸祿養這些人！」

  「因著如今正是入秋的時候，以往其他禽獸在這時候偶爾也有茶飯不思的情況。」綠袍官員說了個日子，差不多就是聖駕即將從行宮起程的那會兒，顫巍巍道，「故此下官接到稟告後，只道沒什麼大礙，讓他們將瑞獸膳食做的更精緻些就是了……結果……結果……」

  「混帳東西！！！」翼國公不愧是淳嘉在廟堂上的頭號擁護者，立馬將事情定性下來，「上天庇佑國朝，天降明君，故而有瑞獸白虎現世，以彰陛下賢德。然而你們這群廢物，尸位素餐，明知瑞獸有著小恙，卻故意隱瞞不報，致使瑞獸臥病！簡直喪心病狂！！！」

  他立刻轉身面對淳嘉，拱手道，「陛下，臣請陛下派遣皇城司徹查御獸苑上下！瑞獸白虎上承天命，生而勇猛，怎麼可能好好兒的水米不進？怕是有人圖謀不軌，蓄意謀害！」

  反正瑞獸不可能是自己不行了的——尤其是在眼下這個時候，淳嘉才吩咐要攜攝政王一家子去太廟祭祀先帝孝宗呢，前兩日朝會上，大家還給攝政王建議過攝政王幼子身體既不好，不如去諸位先帝靈前儘儘孝，興許哪位先帝在天之靈心疼後嗣子孫，保佑他好起來了呢？

  那要是白虎這會兒有個閃失，外頭都不要誰站出來挑事兒，能沒人聯想到，是不是淳嘉受到上天厭棄，乃至於不被公襄氏的嫡支先帝們認可，所以作為祥瑞代表的白虎，也顯露出徵兆來？

  此刻被淳嘉喊在跟前討論事情的都是保皇派以及二三中立臣子，翼國公帶了頭，保皇派當然是群情激奮，實際上那兩三個中立臣子儘管明哲保身不發表意見，心裡也覺得，多半是紀氏下的手。

  畢竟這也太巧了不是？

  瑞獸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皇家叔侄打算去太廟祭祀的時候出事？

  淳嘉聽的面沉似水，連原本在議的國事都顧不上了，當即吩咐雁引擺駕御獸苑，竟是要親自徹查！

  這麼大的動靜當然瞞不住，後宮消息靈通的妃嬪很快接到消息，但未得淳嘉召見，聽說皇帝這會兒心情很不好，都覺得沒必要上去觸霉頭。

  遂按兵不動，各自遣了人打探著——雲風篁也不例外，就聽著陳竹出去聯絡了一番，很快來報，說是皇帝已經登了帝輦，帶著剛剛御書房裡議事的諸臣，連帶御史台大夫歐陽燕然跟御獸苑一個小官，一起浩浩蕩蕩往御獸苑去了。

  「御獸苑？」清人就不解，「御獸苑能出什麼大事，竟然驚動了陛下？」

  還是雲風篁記性好，畢竟當初她可是親自去看過那頭白虎的，此刻臉色就有點難看了：「八成是在行宮時底下送上來的瑞獸出了岔子。」

  這下子滿殿宮人都有些變色：「怎麼會？」

  他們這兒正驚駭著，外頭就有小宮女跑進來稟告：「娘娘，宣妃瑞妃兩位娘娘來了，在門口求見！」

  「這會兒她們過來湊什麼熱鬧？」雲風篁挑了挑眉，吩咐道，「著她們進來罷。」

  沒多久，宣妃瑞妃聯袂而入，行禮畢，被賜了座，就環顧左右，暗示想單獨說話。

  雲風篁無所謂的擺擺手，等清了場，宣妃不及寒暄，開口就問：「娘娘可知道陛下攜臣子去了御獸苑？」

  「你們也接到消息了？」雲風篁道，「難不成就是為這事兒來的？」

  「娘娘，陛下專心政務，不喜犬馬虎豹之屬，怎麼可能輕易放下正事，匆匆趕去御獸苑呢？」瑞妃接口道，「料想是之前送去御獸苑的瑞獸出了事兒了！」

  雲風篁道：「本宮也是這麼猜測的，但這件事情既然有陛下去處置了，那麼……」

  「娘娘！」宣妃心急的打斷道，「您忘記早先王陵坍塌的事情了？雖然陛下過繼到先帝名下，跟扶陽王一脈就是遠親了，可陛下登基之前，可是一直在扶陽郡做著世子，等扶陽端王過世之後，又接任藩王的！遑論扶陽王一脈的兩位太后還在？！」

  「這樣紀氏都敢對王陵下手，誰知道今兒個會不會做出更加喪心病狂的事情來？！」

  雲風篁有些意外的看了她們一眼，心道這一次這兩位反應倒是快。

  她都沒考慮過御獸苑那邊有伏兵的事情來的。

  但她沒考慮也是有緣故的：「這個道理你們都能想到，陛下還能不防著？既然陛下如今直接去御獸苑了，料想不會有什麼問題的。而且剛剛你們沒打聽到？帶著御獸苑的人去面聖的，乃是瑞妃你那親祖父。」

  「歐陽老大人宦海沉浮多少年，行事豈能不周密？怕是早就派人去御獸苑那邊核對過，才會帶人去見陛下的。」

  瑞妃勉強一笑：「但太廟那邊已經預備起來了，若無意外，不幾日陛下跟攝政王父子就要過去……這會兒瑞獸出了事情，這後果……」

  「後果自有陛下聖裁，你們就不必操心了。」雲風篁眯著眼，思索了會兒，淡聲說道，「你們也操心不來！成了，就這樣吧，宮務都處置完了？沒處置完就回去繼續料理著。處置完了也多陪陪你們膝下的子嗣，就算不是親生的，好歹喊你們一聲母妃不是？」

  宣妃瑞妃還想說什麼，卻被雲風篁不耐煩的掃地出門，就很氣。

  但生氣之餘，心裡卻也放鬆了幾分，互相說著：「賢妃看起來一點兒都不擔心，那應該沒事兒？」

  「妹妹家裡沒給你消息嗎？」宣妃又問瑞妃，「這麼大的事情……陛下都親自去御獸苑了，歐陽家沒給你送個口信什麼的？」

  瑞妃苦笑道：「姐姐又不是不知道，這事兒從我祖父帶御獸苑的人去面聖，迄今才過去幾個時辰？我家裡如今怕是等著御獸苑那邊的消息都來不及，哪裡有空給我遞消息？」

  「要不然，咱們何必去浣花殿受氣？」

  如果不是心裡實在不安定，怕淳嘉中了埋伏，連累她們這些妃嬪沒個好下場，她們才不想去絢晴宮看賢妃的臉色。

  宣妃想想也是，賢妃對底下宮嬪不算苛刻，但犯了錯處置起來也是從不手軟的。可對她們這些高位妃子，那真的是能錯殺不放過。

  所以除了早早投靠雲風篁得她照顧的魏橫煙，其他妃子就沒人愛去絢晴宮的。

  甚至連被掛在嘴邊口口聲聲「嫡親姐妹一樣」的雲卿縵，對這位昔日閨中好友的賢妃娘娘，都是能避則避。

  「罷了，賢妃出身低，沒了帝寵她什麼都不是。」宣妃最終嘆口氣，道，「她都不急，看來要麼紀氏不至於那樣歹毒妄為，要麼陛下有所預備不會有事兒……咱們且回宮去罷。」

  而打發了她們的雲風篁，也正面對左右的疑問：「娘娘真的一點兒都不擔心嗎？紀氏畢竟顯赫三朝，根深蒂固。今歲避暑的時候，皇后娘娘還專門找藉口留了下來。如今母后皇太后是在行宮，太皇太后卻回了來，一旦……到時候太皇太后出來主持大局，哪裡能不偏袒紀氏？」

  「那兩個嬌生慣養沒經歷過什麼事兒，故此考慮不周全，你們怎麼也糊塗了？」雲風篁端起茶水呷了口，眯起眼，說道，「陛下是那麼衝動的人？聽著瑞獸出事就親自趕過去？！他是會給瑞獸看病呢還是能勸得瑞獸開口進食，當此之時，頭一個想到親自上？」

  左右一時間有點懵：「娘娘的意思是？」

  「陛下能這麼迅速的決定擺駕御獸苑，還帶上了幾個重臣，那還能說什麼？」雲風篁冷笑了一聲，慢悠悠的說道，「今兒個面聖稟告瑞獸出岔子……就是陛下安排的啊！」

  所以，御獸苑那邊，這會兒對於淳嘉來說，怕是比在宮裡還安全。

  淳嘉能出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