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雲風篁:淳嘉誤我!
2024-08-09 23:46:36
作者: 繁朵
這天小羅氏出了宮,就立刻張羅著去京畿物色帶溫泉的莊園,說是雲風篁體恤親娘上了年紀,不免有些這裡痛那裡痛的毛病,想趁著江氏年底會入京,給提前置辦個宅子,叫她松松筋骨:「娘娘說,買下來之後,讓咱們幫忙參謀著修繕下,好讓四嬸過來時住的舒服些。」
她丈夫謝蘅聞言笑了笑,說道:「這事兒我們現在騰不開手,十三弟妹又在孕中,說不得還得你來操心了。四嬸的喜好若是拿不準,可得多去請教下十三弟妹。娘娘親自吩咐的事兒,又是給四嬸盡孝的,咱們可不能敷衍了事,務必要用足了心思才成。」
「這還用你說?」小羅氏道,「我明兒個就去弟妹那邊說話,順帶將闊兒帶過去跟猛兒玩。」
猶豫了下,又道,「只是今日進宮,娘娘一句都沒提起來猛兒,明兒個十三弟妹要是問到,我都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謝蘅含糊道:「這事兒你就別操心了,這也沒什麼可問的。你想宮裡兩位太后娘娘都乏著,這會兒讓猛兒去宮裡住著,不定要生出什麼風波。那康婕妤的兩個子嗣,還是皇子呢,不就才落地就被欽天監算出來命不好?如今二皇子三皇子年紀還小,等長大些後,還不知道在宮裡怎麼自處呢。」
這話說的小羅氏就嘆氣:「也是。之前我還羨慕十三弟妹來著,雖然女兒不在身邊肯定想念,但宮裡有娘娘照顧,日子不會壞。有這麼一重經歷,以後說親也能抬身份,對於女孩子的終身大事是有極大的好處的。」
「來日方長,咱們女兒還有猛兒才多大?」謝蘅平靜道,「等過兩年宮裡安靜下來,娘娘還能不給親侄女打算?」
沉吟了下,又道,「這兩日你看著點大伯母她們。家裡長年都是四嬸當家,大伯母說是冢婦,其實一向不管事。這麼些年的鬆弛下來,以至於說話行事都不那麼警醒了。在北地也還罷了,在這帝京可不合適。」
「娘娘在宮裡也不容易,家裡沒什麼能夠幫她的,反而時常需要她拉拔。」
「咱們卻不好再給她添麻煩了。」
他想起來前些日子清人傳過來的消息,饒是已經被謝芾說服,尋思著攀附這位賢妃堂妹的機會,也不禁嘆口氣,「多事之秋啊,也不知道娘娘能不能應付來?」
要是雲風篁撐不住這一波,他們謝氏逃得過初一也逃不過十五。
而此刻,被寄予厚望的雲風篁,正拈著棋子同淳嘉說話:「……陛下,這一步不算,妾身剛剛放錯了,得重新來。」
「你都悔了七八步了,還來?」淳嘉很是頭疼,「那還有什麼意思?不下了不下了。」
雲風篁扯著他袖子不讓走:「最後一次!接下來妾身一定考慮好再下子!」
淳嘉壓根不相信她:「你第一次悔棋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陛下您怎麼還記著?」雲風篁嗔他,「這也未免太叫妾身惶恐了,難不成妾身犯過的錯,您都記得牢牢靠靠?」
「……一盞茶之前的事情,你也好意思說朕記仇?」淳嘉指著她鼻子,「朕看你是越發的不把朕放在眼裡了!」
雲風篁道:「陛下當然是要放在妾身心裡的,放眼裡那算什麼?」
「朕就不該答應跟你下這盤棋!」淳嘉沒好氣的坐回來,「淨會東拉西扯的敷衍朕!」
可是你被敷衍的很高興啊……雲風篁腹誹著,將棋子移動到再三斟酌的位置上,笑著道:「那還不是陛下寬容,不跟妾身計較?」
她說了幾句好聽話,將淳嘉哄的重新和顏悅色了,然後看看棋盤上情況不對,麻溜的再次悔棋……如此帝妃這一局足足下了大半個時辰,最終淳嘉歷經艱辛才贏了半子,這還是他堅決拒絕雲風篁又雙叒叕悔棋的結果。
不然這賢妃怕是能一直悔到她贏為止。
淳嘉覺得這大半個時辰過的挺艱難的了,然後麻煩還沒結束,因為輸了棋,賢妃就不開心了,使性.子耍脾氣的怪他。
皇帝就很無奈:「是你主動提出來下棋的,朕也說了不會故意讓你……你以前又不是沒輸過,做什麼現在這麼計較了?」
「妾身一介女流棋藝哪裡能跟陛下比?說是找您下棋,那還不是想陪您鬆快會兒?」雲風篁委屈道,「結果您還當真了,妾身都悔棋這麼多次了您也不讓妾身贏一把,弄的妾身悔棋簡直白悔了!那這跟您不讓妾身悔棋有什麼兩樣呢?那您還為妾身悔棋說妾身!這麼著,妾身不是白受這場委屈了?」
「那還不許妾身難過下啊?」
這邏輯淳嘉簡直窒息,索性他早就總結出經驗,就是這種時候千萬不要試圖跟賢妃講道理,肯定講不過的。
他一邊在心裡記著下次絕對不跟賢妃下棋了,一邊岔開話題:「是朕不對,下次一定讓著你,成了吧?對了,朕打算明後日就給三位皇妹晉封長公主,聖旨下去之後,這晉封典禮卻得愛妃幫忙操心些的。」
雲風篁先問:「卻不知道縉雲跟蓬萊兩位殿下的封號是?」
淳嘉道:「朕擬了幾個,讓兩位太嬪挑選,縉雲封雲安長公主,蓬萊封遂安長公主。明惠畢竟是嫡出,紀母后也沒提改封好的事兒,所以朕也就沒給她動。」
這個時候兩位庶出公主的封號改了,嫡出公主卻沒改,往好處想是皇帝尊重嫡出嗣妹,往壞處想那就是皇帝對紀氏恨屋及烏,連帶不待見明惠。
雲風篁左右跟明惠公主也談不上情誼,此刻自然不會在乎這些,只道:「皇后娘娘最近身子骨兒可是好的很,若是典禮要妾身來,卻還得勞煩娘娘她在延福宮裡將養些日子的。再者,明惠公主殿下這一回留在了行宮未曾歸來……晉封典禮卻只兩位公主殿下在,明惠公主那一份,卻要怎麼辦?」
「典禮先由著兩位庶妹就是,反正這回晉封本是為了她們即將下降。」淳嘉稍作思索,說道,「明惠也是跟著她們來的,當然是以她們為主。明惠那一份,你拾掇下,送去行宮就好。」
他這麼說,雲風篁心裡就有數了,上好的衣料首飾什麼先緊著兩個聽話下降的金枝玉葉,嫡出的明惠那兒就不需要太上心了。
她笑著應下,陪著淳嘉說笑了幾句,似不經意的問:「陛下不日將攜攝政王父子前往太廟告慰先帝,卻不知道那日妾身這些人在宮裡,可需要做些什麼?譬如為先帝抄經祈福之類?畢竟妾身們雖然不能進入太廟,卻也想為先帝聊表孝心?」
淳嘉聞言笑了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摸了摸她鬢髮,才溫和的說道:「愛妃真是純孝。」
這話不置可否,雲風篁心裡就有些不定。
她有點擔心淳嘉會不會一發狠,將後宮當成誘餌,或者說,將後宮當成光明正大誅滅紀氏的理由?
畢竟天下人都知道,這位天子是紀氏扶持上位的,君臣之間再怎麼磕磕絆絆,外頭又不清楚,就算清楚,紀氏的擁立之功也無法否認。所以紀氏沒有公然做出相當的坑淳嘉的事情,淳嘉直截了當的針對他們,很難不被認為過河拆橋刻薄寡恩。
但要是紀氏謀害了淳嘉的寵妃乃至於子嗣,那淳嘉屠他們九族都理所當然了。
雖然按照她對皇帝的了解,皇帝應該不至於這麼喪心病狂,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就好像才進宮那會兒遊走各方時的處境一樣,這種生死榮辱不在自己手裡,只在旁人的一念之間的感覺,真的壞透了!
雲風篁思索良久,得出一個結論,就是造成她重新體驗這種壞感覺的罪魁禍首,還是淳嘉。
是公襄氏。
要不是皇權衰微,堂堂天子被權臣弄的束手束腳……她這種寵妃需要這麼操心朝政?
她應該只需要將皇帝迷的神魂顛倒就可以。
跟了個悲催的天子就是命苦,跟後宮這些個鶯鶯燕燕鬥來鬥去不說,還得幫忙盯著點前頭,嘖!
暗自憐惜了下自己,雲風篁認命的讓陳竹去物色宮闈里一些僻靜少人去、也不怎麼為人知曉的邊邊角角,到時候事情一個不對,她好歹還能有個藏身之所。
不然萬一紀氏真的在後宮發動起來,估計頭一個就是弄死她……
甚至雲風篁還很現實的,安排到時候母子仨分開藏,免得被一網打盡,主要一雙兒女都太小了,萬一不合時宜的哭起來可別連累了她。
而宮外她的娘家人,則在小羅氏出宮後的次日迎來了賢妃親自指定的太醫。
太醫給謝氏一干人都看了下平安脈,得出結論就是大家大病沒有,但多少有點兒小毛病,尤其是謝嵐,疑似體寒,恐怕不宜有孕。
這個就很讓人糟心了,雖然靠著賢妃跟謝無爭,就羅荀的家世,還沒資格拿謝嵐不能生說什麼,但謝嵐也不甘心以後給小妾養孩子不是?
還好太醫說這個體寒不嚴重,估計就是北地太冷了,哪怕謝嵐一直被錦衣玉食養著,也在不當心的時候中了招,讓泡泡溫泉,喝幾副將養的方子,一兩個月就能好,絕對不會影響生兒育女。
謝氏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建議,就是補藥加溫泉,讓他們千萬別輕忽,免得將來上點年紀了日子不好過。太醫當然是雲風篁的人,跟謝氏不見外,說話就很直接了:「到時候就算諸位有心為朝堂出力,然而若教同僚認為心有餘而力不足,恐怕陛下也好,娘娘也罷,也很難安排的。」
於是大家本來尋思著年底江氏才到,溫泉莊子可以在謝無爭尚主的事兒忙完後再去物色的,這會兒也不敢拖了,兩天功夫就買了一個莊子,簡單收拾了下,女眷們先全部住了過去——這麼倉促買的莊子肯定不是特別滿意的,但龔氏心疼女兒,認為解決體寒的問題重要,大不了回頭再給江氏買一座好的。
她不但自己帶著女兒、說服妯娌侄媳婦侄女們去了城外莊子上住下,還讓謝蘅等人也抽空去泡泡,畢竟五房如今沒什麼頂用的人,這些個撐門面的侄子可千萬不能落下什麼毛病,以至於影響了日後前程,將來她兒女需要兄弟姐妹撐腰,都是一群病秧子可怎麼好?
……總之在謝細流謝蘅這些人的配合下,謝氏現在除了幾個需要點卯的官員,基本上都撤出了帝京。
就是這幾個官員,也開始沾染了一些以前沒有的習慣,比如說逛個青樓喝個茶看個戲的,反正就是散衙後不似從前直接回府,而是到處遊走,都不一定住在家裡的。
甚至謝細流還養了個,不,養了幾個外室,給她們各自置了別院安排,他自己一會兒睡這個一會兒睡那個的,連貼身小廝都吃不准他晚上住哪兒?
這些情況輾轉傳給雲風篁,她微微鬆口氣。
雖然說一旦淳嘉失敗,這些人現在藏的再好都逃不掉,但能逃一時是一時,而且萬一紀氏失敗,悲催前卻拖了謝氏這些個做陪葬,那她豈不是要吐血?她謝氏族人眾多,最頂用的可基本上都在帝京里了。
這一批兄弟姐妹要是全部出了岔子,雲風篁差不多能鬱悶到原地去世。
她做這些的時候也在盯著前朝後宮其他人,據陳竹描述,低階宮嬪沒資格也沒途徑了解什麼,但高位妃子裡頭,都從家裡接收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警告,不約而同乖巧起來。
而前朝的臣子們,也都心照不宣的做著私下的準備。
至於說這種準備是忠君是自保還是孤注一擲……那就只有他們自己清楚了。
總之整個帝京看似風平浪靜,甚至不知情的百姓私下裡還在討論皇家這回告慰先帝的典禮會怎麼個隆重講究法,實際上已然是千鈞一髮。
就在這種無知者懵懵懂懂、知情人開始屏息凝神的氣氛里,淳嘉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