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聲東擊西
2024-08-09 23:46:55
作者: 繁朵
紀氏父子的擔憂很快被傳入宮闈。
「擺駕慶慈宮。」皇后看罷手中密信,塞到旁邊的鎏金狻猊香爐中,看著它被一點點燒盡,拿金剔子將殘灰撥散,轉頭吩咐。
「慌什麼?」半晌後,慶慈宮的偏殿裡,太皇太后慢條斯理的放下茶碗,淡淡說道,「哀家在這宮裡,你也在這宮裡,淳嘉娘兒倆,難道不在這宮裡?這座宮城,說是公襄氏的,但從神宗皇帝晚年起,里里外外當家作主的,就是我紀氏。」
「三朝以來的經營,是淳嘉親政經年就能夠抹去一切痕跡的?」
「如今淳嘉都還心平氣和的待在宮中,怎麼咱們卻先要害怕了?」
紀皇后低聲道:「孫媳不是害怕,只是上回晁氏的事情,可見淳嘉早有不軌之心!他派人攛掇晁氏反咬一口的時候,在咱們跟前尚庸碌無為。算著日子他入宮迄今也快十年了,這十年來,咱們家頗有鬆弛,焉知他有沒有在慶慈宮這兒,留下什麼後手?」
太皇太后思忖了會兒,說道:「哀家近身伺候的,都是積年的老人。就算是這兩年補上來的宮人,那也都是再三徹查了跟腳的。料想不會有什麼大礙。倒是皇后你,也要謹慎些才好。袁氏那賤婢,看你是眼中釘肉中刺不是一日兩日了……指不定會趁機拿你出氣!」
「皇祖母請放心,孫媳理會的。」皇后平靜道,「而且慈母皇太后跟聖母皇太后之間似乎起了齟齬,之前聖母皇太后臥病,就是慈母皇太后所為。只是她們有志一同瞞著淳嘉,卻叫淳嘉以為是咱們做的呢。這會兒慈母皇太后的心思怕是都在佳善宮那邊,沒準還盯著向來跟佳善宮關係不錯的絢晴宮,卻沒多少工夫留意孫媳的。」
太皇太后眼中流露出些許惋惜:「當年一時疏忽,竟使得我家落入這樣被動的處境!」
皇后就安慰她:「今後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不拘如何,您終歸是神宗元後、是皇室的嫡系長輩!」
「當初我家擇立淳嘉,雖然存了些攬權的心思,其實也是真心實意與他修好。」太皇太后感慨道,「不然怎麼會將家裡最出挑的嫡女送入宮闈為後?可惜啊,這些年來,你未曾生養。不然太子之位早就定下,淳嘉安有今日的機會?」
「都是孫媳無用。」紀皇后連忙離座拜倒請罪。
太皇太后嘆口氣,讓她起來:「哀家沒有怪你的意思,這事兒其實也怪不得你。」
皇后低聲道:「淳嘉早先去中宮的次數雖然不算多,卻也不算少。後來袁楝娘那賤婢鬧的頻繁,他為了息事寧人,才去孫媳那兒少了。孫媳當時自恃門第,也自矜身份,雖然為此時常給袁楝娘好看,卻未曾想方設法留住淳嘉……故此為後九年無所出,都是孫媳太過懈怠的緣故。」
「這不是你的錯。」太皇太后欲言又止,最終嘆口氣,擺擺手,「罷了,你且回去罷。瑞獸的事情,淳嘉都親自走了趟御獸苑,怕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接下來還有的鬧。每次前朝出了點風波,賢妃那幾個就不會安分,你也須得養一養精神,免得應付不來。」
打發走皇后,太皇太后看著空蕩蕩的殿堂沉默良久,才幽幽一嘆,叫了心腹到跟前,「給家裡帶個話,御獸苑上下……都設法料理了罷!」
而差不多的時候,雲風篁正聽著陳竹的稟告:「皇后掌燈後去了慶慈宮,回延福宮時宮門都落鎖了?這麼晚了她去慶慈宮幹什麼?」
清人在旁猜測:「莫不是太皇太后有什麼不好?畢竟瑞獸那事兒,如今外頭說什麼的都有,要是當真落在紀氏頭上,哪能不提前稱病?」
「要是稱病,如今母后皇太后不在宮裡,慈母皇太后跟聖母皇太后雙雙臥病,皇后娘娘既然去了慶慈宮,哪裡可能離開?」雲風篁淡淡說道,「少不得留在太皇太后跟前盡孝……怕不是專門過去傳話的,話帶到了當然也就走了。」
陳竹就訕訕說:「奴婢無能,卻未曾打聽道皇后娘娘去了慶慈宮之後說了些什麼。只知道太皇太后在偏殿跟皇后娘娘單獨說了會兒話,皇后娘娘才出來。」
這個怪不得陳竹,畢竟太皇太后作為神宗皇帝的髮妻,住進慶慈宮的年數比雲風篁年紀還大,要是慶慈宮的消息還能被陳竹這種資歷地位的內侍打聽到,紀氏也不至於至今叫皇帝頭疼了。
「打聽不到就打聽不到吧。」雲風篁眯著眼,思索了會兒,無所謂的說道,「反正陛下自有主張,咱們不過是看熱鬧的。」
她說這話時冷笑了幾聲,很是不甘。
因為瑞獸出事的消息傳過來之後,等淳嘉從御獸苑回來宮裡,雲風篁跟著宣妃瑞妃是立刻趕過去噓寒問暖,陪著皇帝罵紀氏喪心病狂的——之後雲風篁打發了二妃,想私下問點兒消息,可淳嘉口風緊的很,滿口「愛妃這般體恤朕朕真是感動」,感動完了提到正事就是顧左右而言他。
這要是戚九麓,雲風篁早就發飆質問他是不是不信任自己了。
但淳嘉麼,倒不是說賢妃對他格外的寬容,而是雲風篁一早知道這人心裡最要緊的就是自己的帝位,這種心系帝位的人她了解,最信任的只能是自己,對誰都會留一手。畢竟她也差不多,在晉位這條路上,她誰都不相信,早一年還會對親娘推心置腹,現在她連江氏的苦口婆心也只是做參考了。
也懶得碰軟釘子,皮笑肉不笑的說了幾句寬慰的話就告退。
……呃,雖然如此,但她還是覺得,淳嘉對不起自己。
沒有為什麼,反正就是這麼認為。
這晚淳嘉估計很忙,以至於都沒到哪個妃嬪那兒過夜,而是獨自住在了太初宮的寢殿。
次日一早,諸妃嬪起身到延福宮給皇后請安,其實前兩日淳嘉剛剛給皇后說過,她又應該生病了,所以這個請安合該取消的。
但淳嘉能讓皇后生病,卻不好讓太皇太后也稱病——所以不管皇后怎麼樣,妃嬪們總要到延福宮外走一圈。
這日皇后沒露面,跟以前一樣,讓個宮人出來,說皇后鳳體違和,讓賢妃帶頭去慶慈宮請安。
慶慈宮的太皇太后從開始就瞧著不像是樂意接受請安的樣子,實際上也的確如此。
太皇太后從侄女為後的時候就退居慶慈宮不問宮務了,清淨了這麼多年,日子過的閒適又懶散,真正頤養天年。忽然一下子又是要早起又是要梳妝的等著一堆並不喜歡的後輩來請安,太皇太后心裡其實很煩。
但再煩,在紀氏前朝後宮都受到反覆打壓的時候,她也必須這麼折騰著。
她得告訴這六宮,憑什麼得寵憑什麼新貴,仍舊需要在她們紀氏女面前下拜。
只不過就宮闈目前的局勢,當權的妃子跟紀氏相看兩厭,行禮畢,也就差不多了——早先太皇太后為了振作紀氏的聲勢,還想過言語上敲打一下妃嬪們,但誰叫她碰見了雲風篁呢?
太皇太后說一句她能頂撞十句,還是振振有詞不落把柄的那種。
她如今的位份,雖然在太皇太后跟前還是得恭恭敬敬的,卻也不是太皇太后可以一言而決的處置了。
鬧到淳嘉跟前吧,淳嘉回回都是一臉愧疚的賠禮道歉認錯,完了就是:「皇祖母您別跟賢妃她一般見識,她年紀小不懂事……」
太皇太后倒是想跟雲風篁一般見識,問題是皇帝一邊態度好的敷衍著她,一般態度堅決的護著賢妃,幾次下來,上了年紀到底精神不濟,只能妥協:讓她們請完安就走人。
這天也是差不多,太皇太后意思意思的問了慈母皇太后、聖母皇太后以及皇后,還有幾個皇嗣的情況,也就讓她們散了。
宮嬪們簇擁著諸妃逶迤出了慶慈宮,正紛紛登輦而去,這時候見著個小內侍從前朝方向跑過來,面紅耳赤的似乎很急切,跑到不遠處被路旁花壇里探出來的一叢草葉絆了個跟頭,爬了兩把才爬起來,可見摔得有多重,卻是絲毫顧不上,差不多連滾帶爬衝進了慶慈宮——這情況怕不出了了不得的大事,才叫太皇太后跟前跑腿的人這般失態與拼命——諸妃急急忙忙的結束了寒暄,各自催著步輦回宮。
雲風篁這邊回到浣花殿,披風都不及解下,就問同樣跑的一頭汗、已經在廊下垂手等了會兒的陳竹:「怎麼樣?」
「今兒個朝上,主要議的就是瑞獸之事。」陳竹還沒休息好,聲音裡帶著些微的喘息,語速也比尋常快了點,急促道,「起先是翼國公還有歐陽大夫同鄴國公敏陽侯他們爭論……後來皇城司使在外頭求見,說是連夜拷問御獸苑上下,瑞獸的事兒還沒查清楚,卻查出來另外一件大事!」
「噢?」雲風篁本來面無表情的聽著,因為今兒個的朝會上,互相甩鍋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沒什麼好意外的,聽到最後一句才挑了挑眉,問,「卻是什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