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論昏君的好處
2024-08-09 23:41:59
作者: 繁朵
怎麼安排?
晁氏輪得到本宮安排?
這可是淳嘉的人!
雲風篁心中腹誹著,面上則露出為難之色,看一眼淳嘉,方道:「太后娘娘,妾身方才一直在偏殿,卻還不甚清楚這事兒呢。偏巧晁氏如今受了傷,這……一時半會的怕也不好問詢,只能先行,嗯,先給她治著?」
紀太后點著頭,說道:「正是這個理兒!人家大老遠的從北地趕過來,不拘是為了什麼,斷沒有叫她在太初宮裡受了傷,還要被折騰的。總之現下先將人治好,其他的,等傷好了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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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既然這會兒對她動手的人與我紀氏有關,哀家也好,皇后也罷,卻不適合沾手了。」
「故而此事,你……」
說到此處也看一眼淳嘉,「皇帝,之前說的,淑妃之死,由賢妃親審晁氏之後定案,眼下晁氏既受傷,卻不知道,是否還交給賢妃照顧呢?」
淳嘉稍作思忖,淡聲說道:「勞母后見問,若是晁氏無礙,自該由賢妃親審,不須耽擱。但如今晁氏暫且無法答話,她一介外人,總不能住在宮裡罷?賢妃卻也不好照顧到宮外,故而還是讓皇城司那邊看著罷。」
「這樣也好。」紀太后溫聲說道,「既然皇帝有著主意,那哀家也不囉嗦了,且先回去綿福宮。」
淳嘉沒有送她的意思,只是躬身:「兒臣恭送母后。」
紀皇后則朝皇帝福了福,挽上太后的手臂,陪同離開。
出了太初宮,紀皇后面色微微發白,低聲說道:「姑姑,陛下難道打算……?」
「慌什麼?」紀太后搖頭道,「他不會廢了你的,至少這一次不會。」
紀皇后咬著唇:「但那晁氏所言……」
「不過是為了給咱們紀氏施加壓力。」紀太后嗤笑了一聲,說道,「你放心吧,只要這一回他贏夠了,到時候你的延福宮裡隨便交幾個替罪羊出去,他會認帳的。你也不想想,開年那會兒,慈母皇太后才明里暗裡的許了那幾家繼後之位,如果眼下中宮就空缺,歐陽燕然等臣子還顧得上齊心協力的對咱們家趕盡殺絕?」
「那必然是忙著內鬥,幫自家嫡女勝出還來不及!」
「淳嘉對咱們深為忌憚,怎麼可能給咱們家這樣的喘息之機?」
太后徐徐吐了口氣,慎重道,「所以,錯非紀氏真的沒有任何轉圜餘地了,不然,就算你想自請廢居冷宮呢,淳嘉也不會同意的。」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紀皇后可以為所欲為,因為皇帝只是要她占據著後位,給自己時間慢慢來。卻不在乎紀皇后頂著皇后的名份但得不到皇后該有的待遇——甚至被寵妃欺凌作弄什麼的,只要不傳出去叫人議論天子寵妾滅妻,估計他都無所謂。
紀皇后沉默了一陣,說道:「咱們跟家裡自來息息相關,就算我的後位暫時無憂,可眼看著家裡陷入危機,又怎能心安?」
她低聲問,「姑姑,那晁氏,不能留!」
「哀家之前也是這麼想的,但你剛剛也看到了,諸臣還沒走出宮門,晁氏就險遭滅口。」紀太后淡淡說道,「淳嘉小兒,咱們都太低估他了,晁靜幽這個賤婢一早被他籠絡過去,就等著今兒個反手一擊坑咱們紀氏一票大的且不說,這才結束朝會,就忙不迭的朝咱們頭上扣『滅口』的罪名……接下來只要這晁氏再遇危險,不管是誰幹的,都少不了咱們給墊背……」
「是以,這晁氏非但不能殺,還得設法攔著別人去殺她,而後栽贓咱們。」
「……」皇后抿著嘴,忽然說道,「姑姑,陛下令諸臣議紀氏之罪,固然是為了給歐陽燕然等老賊羅織罪名的機會,卻也給了咱們緩口氣的功夫。何不設法推翻了晁氏之前的指責?」
紀太后看她一眼:「那些證據那樣完美,是那麼好推翻的麼?」
要是有能推翻的餘地,鄴國公那些人也不是吃乾飯的,當朝就會窮追猛打的一推二六五了。
怎麼可能默認了淳嘉的發落?
「公堂斷案,當然是講究鐵證如山。」皇后低聲道,「但咱們跟陛下之間的爭鬥,有誰來做主呢?」
不過成王敗寇。
所以,「百姓愚鈍,哪裡知道什麼是是非非?陛下看咱們紀氏,乃是亂國奸臣,是阻礙孝宗先帝、阻礙他的絆腳石。可在咱們紀氏,這些年來為了國朝,操的心還不夠多的麼?之前孝宗先帝,聽信離間之言,視骨肉如仇讎;如今的陛下,出身不高,眼界有限,難免步上孝宗前塵……歸根到底,我紀氏,乃是被冤枉的!滿腔忠貞碧血,卻不被無能之君認可……」
紀皇后眼神冰冷,「這等事,尋常時候,百姓聽聽也就算了。但若是……他們需要咱們的時候呢?」
紀太后若有所思。
姑侄倆在鳳輦里嘀咕的時候,雲風篁正跟著淳嘉走進一間偏殿。
「晁氏受傷是你乾的?」淳嘉落了座,遣散閒人,接過雁引遞來的茶水呷了口,就問。
雲風篁也不隱瞞:「妾身在偏殿聽人來說了晁氏提及淑妃之死,想著紀氏狼子野心,必然會謀害她的,所以就提前讓人安排紀氏的親眷做了那麼一出……好給大家提個醒。」
淳嘉好奇問:「你是如何說動那人下手的?」
皇后娘家嫂子的娘家表弟——能夠被選為御前侍衛,就算性.子可能紈絝了些,終歸傻不到哪裡去。
就算當真信了家裡讓他殺晁靜幽滅口的話呢,至於大白天的當著若干同僚的面,在太初宮裡動手?這不是唯恐自家過的太舒服麼!
這等事做下,哪怕淳嘉沒親政、紀氏還權傾朝野的時候,都很難保住他。
遑論現在?
「妾身沒說動他下手啊?」雲風篁聞言,卻是掩嘴輕笑,睨一眼雁引身側的小內侍,那小內侍朝她靦腆的笑了笑,只聽賢妃緩聲說道,「妾身只是讓人將他騙去角落裡打暈,爾後拿走他的兵刃傷了晁氏,再扔回他身上……反正晁氏跟救人的羅荀都說是他幹的,他當時又沒證據證明不在場,不是他能是誰?」
淳嘉嘆口氣,說道:「朕猜也是這樣。」
也看了眼那小內侍。
這次那小內侍卻笑不出來了,下意識的跪倒在地:「奴婢——」
「罷了,既是賢妃的吩咐,做了就做了罷。」淳嘉盯著他片刻,察覺到身側的雲風篁笑容都有些勉強了,心中權衡片刻,才輕哼一聲,說道,「只是沒有下一次!」
雖然這回這小內侍奉雲風篁的命令做這番安排,於他是有益的,但御前之人,最要緊的是忠心聽話,重點是只聽皇帝一個人的話。
小內侍此舉,多少有些逾越了。
淳嘉自然要敲打。
這也是發話的人是雲風篁,又在場,他得給這賢妃面子,所以才輕輕揭過。
若果雲風篁不在跟前,又或者小內侍聽了其他人的吩咐的話,淳嘉是肯定沒這麼好說話的。
作為一個有著八年傀儡經驗的天子,淳嘉對近侍的忠心那是相當在意了。
「陛下,妾身也是怕不這麼做的話,晁氏接下來怕是性命難保。紀氏勢大,防不勝防。」雲風篁於是解釋了幾句,「原本應該稟告陛下之後再行此事,但若那樣的話,恐怕有人會懷疑陛下指使……妾身所以才先斬後奏,還請陛下莫要見怪!」
淳嘉對著小內侍暗自惱怒,對寵妃卻捨不得說重話:「愛妃乃是為朕考慮,朕怎會見怪?」
他不欲再說這事兒,遂緊接著岔開話題,「對了,淑妃之事,你打算怎麼安排?」
雲風篁心道,本宮倒是巴不得用這事兒廢了皇后,然後自己入住延福宮呢?
但她知道,淳嘉必然是不肯的。
首先皇后此刻還不能廢棄;其次就算皇后廢了,這人心目中適合坐上後位的人選,怕也不是自己。
誰叫她沒有一群能夠為皇帝左膀右臂、且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父兄叔伯?
淳嘉可以給她後位之外的高階妃位,給她不遜色於皇后的尊榮與寵愛,乃至於偏愛……但皇后之位,他還是看家世、看前朝局勢選人的。
這話他沒有直接講出來,但言談舉止之間的流露,卻已經多次強調過這點了。
這位天子許是因為身世波折的緣故,自來冷靜而理智。
他不是那種寵愛某個人就將一切都置之度外的主兒。
江山他也要,美人他也愛——仔細想來,明君都是這麼個德行。
雲風篁又雙叒叕惋惜,淳嘉怎麼就不是個不辨菽麥的蠢貨?或者任性妄為的昏君?
可能因為天下皆盼中興之主,獨她暗祈桀紂再世,未免力量不足,反正目前為止,雲風篁自覺取代紀皇后的可能性不大,遂按下遺憾,斟酌著措辭:「這事兒,陛下早先說過,與崔氏之流有著密切的關係。當然,皇后應該也不無辜。但眼下不是廢后的時候,若是針對崔氏呢,未免會令前朝諸大人分心……要不,就從皇后身邊入手?」
淳嘉說道:「你是說紀暮紫?」
「她如今正為兩位太后娘娘祈福呢,又是二皇子三皇子的生母,還是不了。」雲風篁說道,「宮裡不是還有個薛婕妤?只是她去歲才入宮,至今伺候陛下也沒幾回,就不知道陛下捨得不捨得?」
薛笑歌出身的薛氏,是敏陽侯的岳家,是紀氏諸多姻親里資格最老的幾家之一,得到紀氏的扶持、本身的權勢也是紀黨中的佼佼者。
若能將之剷除,於紀氏不但是元氣大傷,更能震懾紀黨門下諸黨羽!
……如此也不算對不起晁靜幽的當朝揭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