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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踏實

2024-08-09 23:41:56 作者: 繁朵

  朝臣們恭送聖駕離開,魚貫而退。

  之後是如何的暗流洶湧與狂風驟雨且不提,紀太后神色複雜的掃了眼丹墀下的父兄諸人,默然轉步跟上淳嘉——紀皇后亦然。

  而偏殿裡的雲風篁,正自低聲吩咐著雁引跟前的小內侍。

  片刻後,她整理衣裙,款款出了殿門,去宮道上候著淳嘉一干人。

  「賢妃在此?正好。」紀太后面無表情,扶著皇后的手,遠遠過來的時候並不看她,待到了近前,雲風篁俯身下去行禮了,才淡聲吩咐,「敲登聞鼓的那個晁氏,言及淑妃之死,這事兒,剛剛哀家同陛下商量過,由你……」

  話音未落,身後驟然傳來一陣驚呼!

  眾人詫異回首,就見一宮人飛奔而來,跪倒淳嘉跟前,惶恐稟告:「陛下,方才奴婢們引晁氏從側門入後宮,卻遭遇一甲士猝然暴起,欲殺晁氏!幸得甲士羅荀反應迅速,將之攔下,否則晁氏命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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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嘉眼中有些微的愕然與怒色,但旋即醒悟過來,勃然作色道:「豈有此理!!!大朝之外,御寢之畔,竟也敢殺人滅口,此舉眼中可還有君父否?!」

  當下就問,「晁氏現下如何?」

  宮人匍匐在地,顫聲答:「晁氏有驚無險,僅受輕傷……然,傷在咽喉與手臂!」

  雲風篁迅速配合,扯著淳嘉的袖子,嬌聲說道:「陛下!賊人此舉,用心一目了然!這是殺晁氏滅口不成,就叫她一時半會的無法細說真相,好爭取機會,再行滅口之事啊!」

  「朕明白!」淳嘉怒極反笑,道,「暴起甲士是誰?可查明了?!」

  那宮人分明的哆嗦了下,才戰戰兢兢道:「是……乃是……是海西侯世子婦母家表弟,數年前受皇后娘娘舉薦,戍衛御前!」

  宰相門前七品官,遑論御駕左右。

  御前侍衛自來就有著從宗親貴胄世家少年子弟里挑選的習俗,一來窮文富武,這般時代,縱然太平盛世,尋常人家也難見葷腥,如此養不出健壯的體魄,且不說有沒有門路習武,就是僥倖走上了這條路,沒有藥材肉食的配合,沒有名師指點,也很難走長遠;

  唯有大家子弟,自來錦衣玉食,家學淵源,錯非格外紈絝不著調的,稍長都會在父兄的督促下,涉獵文武,有著戍衛御前的能力,以及風儀。

  二來也是這些人的富貴底氣,往往繫於君身,忠心上普遍有著保障。

  三來就是,今世重科舉。

  然而殿試三年一開,每榜僅取三兩百。

  不是真正才高八斗學富五車,還得運氣好沒碰上恰好不喜歡他文章風格的座師,都不免名落孫山。

  如此饒是高門大戶請得起名師,也不免有子弟被淘汰。

  要是那種子嗣不多的,還能讓父兄設法多撈幾個蔭封,要是那種子孫眾多的,長輩們根本照顧不過來,那麼選擇相貌堂皇又武藝過人的放到御前做侍衛,就是一條不錯的出路了。

  哪怕是淳嘉還是傀儡的時候,簡在帝心沒什麼用,在太初宮戍衛個幾年,家裡長輩幫忙運轉,調動出去,說起來是御前伺候過的,再記些有的沒的功勞,少不得晉升有理。

  此刻這試圖殺晁氏滅口的甲士,就是讀書不成,家裡托紀皇后幫忙安排過來的御前侍衛之一。

  當年鍍金監視兩不誤,眼下卻是百口莫辯——都不用去仔細觀察淳嘉的臉色,紀太后紀皇后也能篤定,這事兒肯定是皇帝那邊安排的栽贓!

  「陛下,此事恐怕有詐!」紀皇后立刻跪下來分辯,「妾身娘家嫂子的表弟絕非這等凶人!再者,晁氏只是片面之語……」

  話沒說話呢,雲風篁就輕飄飄的接口道:「皇后娘娘還是先別說這樣的話了,妾身方才來的早,也聽了些廟堂上諸位大人的高談闊論。那晁氏初初上朝時,紀氏何嘗不是信誓旦旦,說她所有的指責都是無稽之談,紀氏上下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

  「結果呢?」

  「鐵證如山啊娘娘許是來晚了一步,沒聽到沒看到?」

  「故此還請娘娘慎言,且容陛下徹查到底不遲。」

  「不然您這兒賭咒發誓的,結果出來之後,可就不好看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紀氏都是如此作風,不見棺材不掉淚呢!」

  紀皇后冷然說道:「賢妃此話未免太過片面!晁氏所言之事,遠在北地發生,本宮人在深宮,自然不得而知。但本宮當初既然推薦那表弟與陛下,自然對其有著了解。」

  「此人秉性如何,本宮豈能不知?」

  「他之作為,必有內情!」

  「而且,左右晁氏只是受傷,又未身故,賢妃何以急急忙忙的,就要將事情落實下來?」

  「難不成,你是在心虛麼?!」

  雲風篁心道,本宮心虛個什麼?這甲士刺殺晁氏就是本宮讓御前的人去安排的,細節都是本宮親自吩咐,保證你再怎麼掙扎也只能壯士斷腕……本宮心裡再踏實沒有。

  她溫溫和和的說道:「皇后娘娘想多了,妾身只是怕娘娘心急之下把話說的太滿,以至於事後下不了台而已。」

  紀皇后不想理她,只跟皇帝磕頭請求:「請陛下明察秋毫,且不說晁氏未死,就算她命喪當場,以下手之人與妾身的關係,妾身豈不是毫無辯解的餘地,就要被認定是謀害淑妃且指使滅口的真兇?妾身雖不敏,忝為皇后多年,自來打理宮務,也未曾出過什麼大的紕漏,豈會做這樣不智的事情?」

  淳嘉居高臨下,垂眸看她,片刻,才抬了抬下巴,令那報信的宮人:「去查!著皇城司今日之內來報結果!」

  皇后鬆口氣,正要謝恩,結果這時候雲風篁在旁提醒:「陛下,妾身也覺得,皇后娘娘如此言辭鑿鑿,興許真的認為那人平素不是會下手滅口的。那要不要連帶家人親眷都好好的查一查?興許是身邊人出了岔子,此舉並非他本心所願呢?」

  「雲氏你!!!」紀皇后大怒,連帶一直沉默不語的紀太后也猛然抬頭,怒視著雲風篁。

  然而雲風篁滿不在乎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若這人家裡人都是清白的,此舉也是還他們一個公道啊!不然,外頭不知情的,還道這一家子,都是那種心思歹毒、一言不合就下殺手的主兒呢,那多可怕啊。以後還有人跟他們來往嗎?怕是家中正當年紀的子弟,說親都不好說……妾身也是為了他們好。」

  太后皇后幾欲吐血,可淳嘉覺得很有道理:「賢妃所言極是,就這麼辦罷。」

  就讓皇城司先把那一家子給抄了,再順藤摸瓜的查一查其姻親故舊,尋索真兇……想也知道,這真兇到底是誰,到底有誰,那到時候當然是皇帝說了算。

  紀太后紀皇后臉色發青,海西侯世子婦的娘家表弟,跟紀氏是轉著彎的親戚,算起來家族的官職並不高,但因為是紀氏未來主母的娘家表親,關係親近,故此也被託付過許多重任——不能宣之於口的那種——知道的秘密可不少!

  最關鍵的是,這一家子子弟眾多還分散各地,紀氏哪怕立刻著手滅口,一時半會的,怕都滅不過來!

  而子弟眾多的另外一個問題就是,難免良莠不齊。

  這些人里但凡出來幾個軟骨頭,對紀氏,尤其是正面臨著被落實了謀害定北軍校尉戚九麓以及威逼戚九麓之妻晁靜幽誣告賢妃謝氏罪名、正在議罪的紀氏來說,不啻是雪上加霜!

  而且問題還不止於此!

  當初淳嘉只是一個偏僻地方的藩王,來帝京的倉促,所帶人手有限。

  再加上紀氏存心掌控這個束髮踐祚的嗣帝,前朝後宮安插無數——太初宮這邊的御前侍衛里,經過紀氏推薦上位的不知凡幾。

  不然雲風篁剛剛一番吩咐,也不至於那麼快就能尋到目標。

  眼下是紀皇后親自推薦的娘家嫂子的表弟出岔子,以後呢?下一個呢?

  這種潑髒水的手段並不高明,可誰也不能否認它好用。

  尤其是在天子逐漸占據上風的情況下,哪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可場面上,這就是紀氏心虛的證據!

  「皇帝,此舉不妥。」紀太后臉色微微發白,她知道,如今不是拿身份壓人的時候,此舉只會讓皇帝越發的怨恨紀氏,從而導致其手段也更加的酷烈齷齪,但現在在側,皇后顯然無法說服淳嘉,她不得不開口了,「且不說王陵之事尚未落實,你袁母后曲母后都還在臥病,這會兒咱們不大赦天下祈福也還罷了,怎麼還能因為一介妃子的話語,牽累眾多?」

  「而且當初二皇子三皇子交與你曲母后撫養,就是想讓你曲母后的福澤,庇護兩個孩子。」

  「結果因著王陵變故,你曲母后臥病,兩個孩子,只能讓妃子們撫養。」

  「按照欽天監的說辭,這已經有點兒冒險了。」

  「畢竟瑤寧夫人與歐陽氏的福澤,哪裡能跟你曲母后比?」

  「若如今株連無辜,恐怕於皇嗣不利啊……皇帝,你說呢?」

  這番話與其說是勸解,不如說是威脅:你非要得理不饒人的追究下去的話,那麼接下來一旦宮裡任何皇嗣出點兒岔子,哀家也要責問雲風篁,只顧著煽風點火,全不管皇嗣死活!

  到時候,哀家也不會放過雲風篁!

  ——還是你覺得,宮裡生下來的沒生下來的這許多皇嗣,你都能顧得周全?!

  雲風篁聽出這層威脅,微微一笑,正待出言反駁,但話到嘴邊,忽然想起來前兩日才提醒過自己,這段時間風頭出的夠多的了。

  再這麼所向披靡下去的話,只怕越發在淳嘉心目中落實了精明能幹不需要他太多照顧憐惜的印象。

  那他身為堂堂天子的照顧憐惜,可不要給洛寒衣歐陽福履那些賤婢去了?

  這怎麼能行呢?

  雲風篁果斷換上先驚愕後惱怒然後……低頭,咬唇,流露出急速思索對策的神情。

  而這會兒,淳嘉已經計較完,不出她所料的反手輕握她掌心以示安撫,緩聲說道:「母后所言極是,這樣,就只徹查那甲士合家,餘人暫且不論!」

  只株連這一家子?

  紀太后紀皇后心裡還是有點痛,但迅速權衡了下,因為已失先手,這會兒不出點血是不太可能了。

  只得忍著憤怒與心疼,頷首:「陛下聖明!」

  紀太后復問雲風篁:「晁氏如今這樣子,你打算怎麼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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