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淑妃逝
2024-08-09 23:21:52
作者: 繁朵
熙樂愣了愣,尷尬道:「婢子……婢子這就去問陳竹!」
然而陳竹也是一腦門的官司——本來熙樂也好陳竹也罷,總之絢晴宮的這班管事之前都只是尋常宮人而已,是跟了雲風篁之後才被陸續提拔起來的,一身榮華乃至於生死都在主位身上。
結果主位突兀失蹤,還是跟皇帝一起失蹤,又被扣了個導致皇帝墜崖的名頭,連帶他們也被關押起來,一群人惶恐的不行,成日裡翹首以盼雲風篁歸來,哪裡還管得了雲卿縵?
這不,昨兒個總算這主子回來了,而且還是帶著救駕之功回來的,熙樂陳竹等人歡喜之下,就更加想不起來雲卿縵了。
就是伊杏恩等人,那還是雲風篁吩咐去接才去辦的——雲風篁當時沒專門提雲卿縵,這些人大悲大喜之下手忙腳亂,卻也沒一個為主子拾遺補缺。
「奴婢這就去打聽!」此刻又是這主子問,陳竹才滿頭大汗的請罪,「奴婢糊塗,之前竟忘記了雲容華!」
雲風篁皺皺眉,這回倒沒發作,只冷淡道:「沒有下次了!」
陳竹忙道:「是,謝娘娘寬宏。」
他不敢怠慢,使出渾身解數出去打探了一番,很快回來告訴雲風篁,說雲卿縵如今跟淑妃在一起,「之前淑妃娘娘因為謀害貴妃娘娘被關押起來後,雲容華自請前往服侍。」
「還真是姐妹情深。」雲風篁哼了一聲,「但既然入了宮,就該以宮規為重,什麼時候出了閣的女子還將娘家的規矩習俗凌駕在夫家之上了?你帶人去淑妃那兒,將雲容華帶回來!」
陳竹躊躇了下,小聲道:「要是雲容華不肯回來……」
「本宮讓你帶她回來!」雲風篁沒好氣的白他一眼,「還不快去!」
「是!」陳竹鬆口氣,這就是只要將人帶到就行,雲卿縵的個人意願不重要。
片刻後形容憔悴的雲卿縵跟陪嫁宮女一塊兒被領到雲風篁跟前。
「風篁……」雲卿縵看著上首曾經的好友,嘴唇翕動了下,最終緩緩跪倒,哽咽道,「求求你救救姐姐,姐姐她真的是被冤枉的!」
雲風篁撐著腮,懶洋洋道:「一個是淑妃,一個是貴妃,本宮小小婕妤,誰也得罪不起,這等事情你求本宮有什麼用,你該去求陛下才是!」
「可是你剛剛救駕……」雲卿縵鼓足勇氣,說道,「若是你願意去太皇太后跟前為姐姐求情,太皇太后……」
她說著說著,被雲風篁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的有點開不了口了,只得垂下頭,攥緊了拳。
「你我之所以出現在這宮闈里,皆因太皇太后盼曾孫心切。」雲風篁這才慢悠悠的說道,「其他事兒也還罷了,涉及皇嗣,還是成了形的男嗣,陛下都不敢說什麼呢本宮算什麼東西敢居功自傲至此?!本宮看你是覺得淑妃如今不好過了,也看不得本宮逍遙自在罷?」
雲卿縵跪在地上的身子微微哆嗦,沒作聲。
「雲容華,您大概還不知道罷?昨兒個娘娘才回來,按著太醫叮囑是不可輕動務必臥榻靜養的,得知淑妃娘娘之事後,卻是立刻親自去求陛下徹查真相,還淑妃娘娘一個清白!」見狀雲風篁朝熙樂看了眼,熙樂會意,出聲說道,「結果,娘娘這會兒就被禁足了!」
「啊!」雲卿縵一驚,下意識的抬頭。
熙樂說道:「您想想陛下踐祚都小十年了,貴妃娘娘又是什麼身份,驃騎大將軍又是什麼地位,這位的身孕何等金貴,結果好好兒的說沒就沒了,還是個男嗣……這會兒誰敢提這個話?您提這種要求,實在太為難娘娘了。」
「……」雲卿縵張了張嘴,眼中滴下淚來,掩著哽咽低聲道,「風……娘娘,妾身冒昧了!」
「其實你也不需要太擔心。」雲風篁好整以暇的欣賞了一番她的無奈憤懣與憋屈,這才緩聲道,「此番固然事情重大,但淑妃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的。」
雲卿縵聞言頗為驚訝,下意識道:「真的?」
「當然了。」雲風篁和聲道,「貴妃哭了這幾日,昨兒個本宮過去鹿芩台的時候,她那臉色,嘖嘖,簡直恨不得在庭中就直接昏過去呢!可見是真的傷心!但小產這種事情麼,除卻當娘的是真正傷心又傷身,對於其他人來說,也就那麼回事。比如說驃騎大將軍,你道他在行宮外長跪不起,真是為了小皇子難過呢?再難過,小皇子還能活過來?」
說到此處她稍微坐正了點身子,微笑,「那鄭具說到底是衝著翼國公府去的——畢竟之前萬年縣的案子裡,鄭具、崔琬、紀氏、攝政王都有著下場,唯獨翼國公府無事一身輕,可是看得好一場熱鬧!這會兒鄭具他們逮著機會,還能不聯手給翼國公府添點堵?」
見雲卿縵要說什麼,雲風篁卻擺擺手沒給她機會,只道,「淑妃到底陪了陛下這些年,陛下對她不無情誼,左右貴妃的孩子已經沒了,陛下對貴妃也不如對淑妃愛重,回頭廟堂上掐起來,宮裡頭的事情自然是雷聲大雨點小,頂多跟袁楝娘那樣,貶個兩級禁足些日子,等風頭過去了,少不得還是金尊玉貴的娘娘不是?」
「可是家裡……」雲卿縵掙扎著開口,但旋即被雲風篁打斷——她豎起一根蔥白的食指抵住朱唇,愈顯唇紅膚白,美麗中透著妖異,甜甜道:「容華慎言!莫忘記,鄴國公曾進言後宮不得干政,這等事,自有家中父兄應對,與咱們何干?」
然後就將她打發了。
陳竹等雲卿縵走遠了,小聲請示:「娘娘,要盯著些雲容華麼?奴婢瞧她走時的樣子,怕不會甘心。」
「無妨的。」雲風篁懶洋洋說,「她是本宮的宮裡人,又不是本宮的囚犯,再者,本宮同她們姐妹雖然沒血緣,她們姐妹之間到底同父,打斷骨頭連著筋哪!淑妃這會兒落魄了,本宮這族妹不方便去探望也還罷了,連親妹都要攔著,未免不近人情……本宮是那種不體恤底下人的主位麼?」
陳竹忙賠笑:「娘娘寬宏大量善解人意,最是憐惜奴婢這些卑賤之人的!是奴婢蠢鈍了。」
雲風篁笑了笑沒說話,擺手讓他自去了。
這天淳嘉沒過來,據陳竹打聽到,他白天都在醒心堂處置政事,鄧澄齋專門來過一趟,君臣關了門竊竊私語好一會兒,未知是不是遇刺之事有了線索甚至結果。
傍晚的時候皇帝離開醒心堂,先後給太皇太后、三位太后請了安,然後掌燈前則去了鹿芩台。
陳竹道:「陛下本來在慈母皇太后那兒坐了坐就要走的,慈母皇太后也再三叮囑要陛下好生安慰貴妃娘娘。但悅婕妤忽然跑出來,扯著陛下鬧了一通……後來陛下再去聖母皇太后那兒,匆匆說了兩句就走了,聖母皇太后那邊的宮人茶水都不及上。」
雲風篁笑著道:「本宮忽然有點喜歡這悅婕妤了。」
又問皇帝此刻在鹿芩台如何?
陳竹訕訕說:「奴婢……還沒打聽到。」
沒辦法,鄭貴妃的出身,以及進宮的時間,跟宦官之間的關係,都不是絢晴宮能比的,縱然在行宮,她住的地方,也經營的十分牢固,根本不是陳竹這個級別的管事能夠刺探得了的。
因此雲風篁也沒有責怪的意思,只露了個微妙的笑:「陛下今晚在鹿芩台……在的好啊!本宮本來還想著陛下今晚若是再來本宮這邊,又或者歇在悅婕妤那兒,該怎麼處置,沒想到他卻又去了貴妃那……」
見陳竹等人好奇的看著自己,卻也沒有給他們解釋的意思,只道,「本宮昨晚睡的不大好,今晚的藥里加些安神之物,務必讓本宮一覺睡到天亮,明白麼?」
宮人們忙道:「是!」
於是雲風篁就真的睡了個好覺,次日快晌午了,才神清氣爽的爬起來,繼而毫不意外的聽說了一個消息:「娘娘,淑妃娘娘……沒了!」
「昨天不是還好好的,怎麼沒了?」雲風篁對著銅鏡露了個溫柔的笑,漫不經心問。
念萱邊給她梳妝,邊道:「外頭亂糟糟的細節也不清楚,仿佛是吞金……好像還留了遺書,說她是被冤枉的,願意以死明志。」
「還真不愧是翼國公教養出來的嫡長女。」雲風篁笑容更甜,「就是識大體。」
為了不讓家族因自己蒙受損失,寧可一死了之……雖然雲風篁昨兒個在雲卿縵面前說那番話,就篤定她會傳達給淑妃,而淑妃多半會選擇犧牲自己保全家族,但也沒想到雲霜腴這般迅速,簡直生怕被攔下來一樣,說吞金就吞金了。
雲風篁以己度人,還以為她會掐著被發現的時間來個投水懸樑什麼的,既達成了「以死明志」的剛烈,又不至於一命嗚呼……
現在看來,淑妃到底節操太高了點。
噢不不不,應該說,淑妃到底死腦筋了點,不似她這麼靈活機智……
當然,雲風篁欣賞淑妃的這種死腦筋!
要雲霜腴跟她一樣機智,翼國公府有這麼個女兒在宮裡,她何年何月才能報仇雪恨?
想到此處,她含笑問念萱:「這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啊?陛下怎麼說?」
「一個時辰前傳出來的,好像是送早膳的人發現的?」念萱道,「陛下昨晚歇在鹿芩台,接到消息後本來立刻就要過去的,但貴妃娘娘聽說淑妃留下來的遺書里喊冤,氣急攻心,一下子暈了過去!陛下所以只能留下來先看著貴妃娘娘……這會兒也不知道去沒去淑妃那兒瞧呢。」
所以當然也還沒什麼口諭示下。
雲風篁心道那麼也難怪皇帝迄今沒來找自己,她委婉提醒淑妃去死的做法並不高明,也沒打算瞞過皇帝,故此昨晚讓人給自己吃的藥里加上安神之物,就是為了避免一早上被皇帝一喊就醒,聽他發作……真是的,淑妃愛死不死的,憑什麼要她犧牲自己的睡眠?
淑妃的命有她自己好好睡一覺重要嗎?
那必須沒有啊!
「真沒想到貴妃這般配合,嗯,不能辜負了她拖住陛下的這段辰光。」雲風篁眼珠轉了轉,命念萱,「手腳利索些,咱們先去瞧瞧……畢竟,淑妃可也是本宮的姐姐呢!」
她裝模作樣的用帕子擦了擦並不存在眼淚反倒笑的彎彎的眼角,嘆息道,「本宮怎麼能不親自送她一程?」
一回生二回熟,得抓住機會積累經驗,往後送翼國公全家的時候才能更從容穩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