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許你家

  自己一番努力，竟是僅僅因著金淑儀一懷孕便付諸東流。

  雖是自己已然將齊美人與劉才人料理，然而關西一黨為首的皇后東山再起，也實在是自己不想面對的事情。

  

  更者，每當一有嬪妃懷孕，自己便會在心底里越發覺著悲傷出來。

  過去了那麼久，自己的小腹依舊是平坦如斯，每當此時，清漪都會在心中深深懷疑，自己是不是早就因著積年的舊事而失去了生育能力。

  林斌前來請安問診之時曾經也為清漪調理過，到底也沒有就直接說清漪再沒有了生育能力，只是按著自己的承寵次數來說，不應當是遲遲沒有身孕的。

  「娘娘別傷心，您恩寵深重，總會再有孩子的。」秋娘與漣水也不知道是多少次如是地勸慰道。

  只是再勸慰，終究也是沒有用的，生不出來孩子終究是生不出來。

  「金淑儀懷孕，那可是國之喜事。陛下高興之極，連帶著本宮都覺著有福的。」

  「皇后娘娘賢德，臣妾等敬服。」

  「本宮自然是有福氣的，這說起來，陛下的孩子，就是本宮的孩子。」皇后緩緩地看向一邊做坐著的金淑儀嬿嬿：「金淑儀，你可要好好保重你自己的身子才是。」

  金淑儀得意的一笑：「謝皇后娘娘關懷，臣妾定當好好照看孩子，為陛下與娘娘誕下皇嗣。」

  皇后盛萱微微點頭：「本宮自然是有福氣的，只是眾位姐妹也應當努力才是，爭取多為陛下開枝散葉。」

  眾嬪妃當即便起身答道：「臣妾等定當謹尊皇后娘娘旨意。」

  金淑儀面上含著極其幸福滿足的的笑容，面上十足十地洋溢著得意，雖是未有顯懷，卻是在無時無刻不輕輕撫著自己的肚子在彰顯著自己的懷孕的驕傲：「臣妾說來氣也不過是運氣好，這也不過是侍奉陛下幾日罷了，這就懷上了。」

  底下的劉良人只是附和著：「這還真是呢！淑儀娘娘還真是好福氣呢！」

  金淑儀滿足笑著，「本宮能有什麼好福氣呢？要說是福氣，眾位姐姐都比我得陛下看重，我算什麼呢。」

  皇后亦是陪著金淑儀鼓吹：「金淑儀真是個懂事的。」

  「娘娘說笑了。」金淑儀目光輕輕流轉：「其實比起這些，臣妾倒是更加羨慕禧妃娘娘的福氣，得陛下青眼看重，地位又是尊崇，又沒有生兒育女的苦楚，這說起來，禧妃娘娘才是值得羨慕的呢！」

  清漪絲毫不在乎這些，自己不能生育的事情已然早就淪為了宮中眾人的笑柄。起初自己還有些生氣，然而時間一長，自己便是什麼都不害怕的了。

  不過是沒有孩子而已，自己努力去求也求不來的。

  「本宮可不是有福氣麼？不但深得陛下看重，還有眾位姐妹相伴扶持。本宮有時候也在想，若是後宮眾人都如金妹妹與齊妹妹一般，那本宮自然會無比輕鬆了呀！」

  金淑儀訕訕一笑，旋即便是依舊高傲的神情：「娘娘這般說，臣妾倒是無地自容了呢！只是臣妾身為嬪妃，自然敬重皇后娘娘與禧妃娘娘也是臣妾的職責所在了。」

  「這個賤婢，仗著自己懷了身孕便如此囂張，奴婢覺著娘娘就當以您禧妃的身份狠狠給她幾個耳刮子才是。」秋娘跟在一旁道。

  「都多久了，你的性子也該改一改了。」清漪緩緩平靜道。

  秋娘有些不好意思，但仍舊是不忿：「奴婢是為了娘娘您鳴不平，她哪裡配生下皇子？」

  「配不配的，遠不是她自己說了算。宮中那麼多嬪妃到現在都未有一個能平安生下皇長子的，那金淑儀那般囂張，自然是不配的。」漣水輕聲道。

  「那也就沒準了啊！」清漪與秋娘這才回到關雎宮中，只是緩緩地給自己倒了一盞茶水，「那是她的事，不是我的。」

  「娘娘，金淑儀懷孕，咱們要不要做些什麼？反正皇長子可是不能便宜了關西的。」

  「你住嘴!」清漪疾言厲色道：「這不能做的！」

  「娘娘怎麼如此婦人之仁了？」秋娘有些驚奇：「當初齊美人……」

  「齊美人是齊美人，那些事情本來就是齊美人做的。她那是罪有應得，金淑儀不過是牙尖嘴利了些。且無關她怎麼樣，孩子總歸是無辜的。」

  便是因為自己的孩子曾經無辜而死，所以自己便絕計不能因著私仇而做出這般自己曾經深惡痛絕的事情。

  自己喜歡孩子，盼望孩子，自然不會害孩子。

  那一個一個弱小的生命都是來之不易，在這宮城之中本就比旁人生活的艱難，自己絕對不能做出這般壞了良心的事情。

  這是自己淪陷之後最後的一點底線。

  也是身為一個母親所能做的事情。

  「你看著金淑儀懷孕，心中是不高興的罷。」李淳總會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道。

  其實已經約莫在一起八年的光景了，李淳大多數時間總是會如此寵著自己，在有些事情上總是會問著自己的意見，在乎自己的想法。

  除了吵架與生氣，從未有過一絲鬆懈。

  更者在這般的懷孕的事情上，李淳便更是艱難了。

  身為帝王，身為父親，自然是膝下有孩子才是高興的事情，可是每次他總是要礙著自己的面上與情誼上而絲毫不能顯露半分的喜悅。只為了，不會觸碰到她那顆脆弱敏感的心。

  所以自己才可以在李淳面前毫不掩飾地展示自己的失落傷神。

  甚至自己有時候也會在私底下嘲笑那些嬪妃，明明心底里是不高興的，可是總要為著李淳去裝作一副極其開懷歡樂的樣子，只為著，怕李淳生氣。

  而自己，是多麼清新脫俗，是多麼的不一樣。

  不會為了卑微的去祈求皇帝李淳的恩寵而故意委屈自己，不高興便是不高興，只要冷著臉就好。

  能夠做自己，那是多好的一件事情。

  而那群嬪妃，早就不能自己做自己了。

  可是後來自己才發現，原來自己心中所極其堅持的那個自己，其實是皇帝李淳給自己的。

  若是沒有李淳的關心愛護，自己遠遠是不能成的。

  更別提能夠任性歡樂的資本了。

  這份真實，源自於皇帝李淳的保護，更是源自於李淳的寬廣心胸。

  只有足夠愛，才會如此委屈自身。

  「我沒有的，我替你高興。」清漪笑著，不是強行裝的，是真心為著李淳高興。

  「你盼望皇長子，我也知道。這都多少年了，我是不能為你生下孩子的，若是能有旁人為你生下孩子，我也高興。」

  「咱們一定會再有孩子的。」李淳緊緊擁抱住清漪。

  「順其自然就好，你是皇帝，不能沒有孩子。」

  「謝謝你。」李淳感嘆著：「你能理解我。」

  「咱們夫妻，若是不能相互理解，這日子又該怎麼過下去？」

  這是實話真理，也是心聲。

  其實清漪想告訴李淳，他遠用不著如此小心翼翼，夫妻之間，本來彼此相守才是正道。

  自己不用李淳的保護，也能好好的。

  李淳隨手撿起手邊彩盤裡的一粒櫻桃嚼著，只道：「這櫻桃不錯，你也嘗嘗。」

  清漪聞言將頭湊過去，誰知李淳將那櫻桃湊到清漪嘴邊卻是突地一晃，便送到了他自己嘴裡。

  清漪皺著眉嘟囔著嘴，正要緩緩坐定，誰知李淳的唇卻是湊了過來。

  他輕輕含著甜甜的櫻桃，雙唇相觸碰那一刻，便是驟然的溫暖與香甜。

  宮中之人素來口中都是時時含著名貴的香料，生怕會有所口氣衝撞，所以自然每個人開口都是恍若空谷幽蘭一般的氣味，那最是迷人不已，如今加上櫻桃的香氣，倒更是清甜無比，反倒是有了一種奇妙的融合來。

  原本只是重重的香料薄荷的氣味，如今混著櫻桃，那櫻桃汁水被輕輕觸碰便被咬了出來，最是如若蜜汁肆意流淌的感覺。

  適意驚喜，如若春風旖旎，帶來炎熱夏日裡的清涼舒心。

  待到李淳嘴唇離開那一刻，清漪才緩緩嚼著那櫻桃，將核吐出，只笑罵嬌羞道：「你真是壞透了。」

  李淳「嘿嘿」一笑，便是別過頭去繼續偷偷笑著。

  清漪見罷，只是皺著眉頭朝著李淳扔過去一隻櫻桃：「你還笑。」

  李淳反應迅速，倒是將那櫻桃給比接住：「謝娘子賞賜。」

  「誰是你娘子？沒羞沒臊的。」清漪佯裝啐了一口李淳：「都是當皇帝的人，還般瞎說話，不怕讓人笑話麼？」

  「這是在咱們自己家裡，怕什麼？」

  心中驟然一感動。

  家，是多麼熟悉且陌生的詞。

  自從自己離開家，便是許久都沒有聽到過這個詞了。

  宮城偌大，卻是沒有一寸能夠為家。

  自己的家，在宮外，根本回不去了。

  倒是李淳，許久地才說出「家」這樣一個詞語。

  「家？陛下這般說，若是教太后娘娘聽說了，可是又要說我蠱惑君上了。」

  「不怕，不怕。」李淳壞壞笑著：「這宮裡自然是不會有旁人聽到的，你放心便是。」說罷，李淳便輕輕抱起清漪，往著寢殿；里床榻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