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逆產
2024-08-09 04:42:56
作者: 朱鈺
「這,怎麼會這樣?」當箬筠與清漪得知了芰衣的死訊之時,只是驚奇不已。
「都怪了我來,若不是我一力想要揪出真兇,只怕也不會遭遇此種了。終究是我手上染上了殺孽,當初若是不如此心急便也好了。」
箬筠勸慰著:「姐姐,不怪你的,你也是為著我好的緣故。只是終歸是咱們不謹慎,便別想了。」
「終歸是無辜的性命,總是覺著不對。」
「姐姐便別想了,想來芰衣也是有準備的,自然不會怨恨姐姐的。」
「話雖如此,只是我終歸是有些難受的。」
「姐姐便別想了,我看這件事情便先放著罷。」箬筠輕聲勸慰道。
「也是,」清漪點點頭,只是憂愁道:「你腹中的孩子終歸是最重要的,咱們萬事朝前看。」
關雎宮中,清漪正在一遍又一遍念著《佛母經》,已然是近乎一整日都沒有合眼休息,連著秋娘看著都覺著心疼:「娘娘都跪了一日了,還是趕緊起來罷。」
清漪面上卻是心痛的樣子,「終歸是我的過失,芰衣無辜。」
「芰衣姑娘想來也是會體諒娘娘的。」秋娘勸慰著:「娘娘,如今……」
清漪面色卻是嚴肅:「如今自然是安靜待著,局都布好了,咱們自然等著便是。」
漣水亦是上前:「奴婢們都是按著娘娘的吩咐做好了,娘娘盡可以放心。」
「其實芰衣死不死也無所謂,如今這個樣子卻是咱們沒有預料到的。」
「那娘娘便緩一緩。」
清漪點點頭:「做戲嘛,自然是要做足全套的。」
秋娘與漣水相視一笑:「娘娘英明。」
清漪緩緩從蒲團上站起,扶著秋娘:「若我真是英明,也不求別的了,只求著老天爺能夠保佑箬筠平安生產便好。」
「如今芳儀娘娘飲食嚴謹仔細的很,日常更是一點錯處都不敢有,娘娘盡可以放心便是。更者那上好的紅參片補著,怎麼著也不會差的。」
「但願罷,只是仍舊是要小心的,皇室的孩子不易。箬筠,不該受這份罪。」
話所如此說,清漪卻是想到了自己。
其實細細想來,自己也不應當受這份罪才是。
若非形勢所迫,自己也不會變成如今這幅狠辣有心計的樣子。
自己的那個孩子,也不知道如今過的怎麼樣。
她再輕輕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更是覺著隱隱擔憂。
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孩子了罷。
自然要報仇。
偶爾,李淳還會盤問著清漪:「我看你對著芳儀的身孕那般上心,其實你自己心裡也是不好受的罷。」
清漪點點頭,終究是李淳最為懂得她心中的情緒,「你知道我的。」
彼時清漪正伏在李淳背上,李淳順勢牽過清漪的手,輕聲道:「我自然知道你,我也想著咱們能夠有個孩子。」
「只是……我總是覺著,這件事情太懸了些。」
「順其自然罷,」李淳輕輕照著清漪的手哈出了一口暖氣:「你也別怪我,我是心疼你。」
「我自然知道,我也不怕與你講,我現下,也不怎麼指望了。若是此後再沒有孩子,那我便好生撫養姐姐的孩子,還有箬筠的孩子,就當他們是我的親生的不就好了。」
李淳長長地嘆息著:「我只是覺著,終歸不是親生的,難免隔錄播一層肚皮。」他輕輕地伏在清漪耳邊:「我更盼望著,你能生下皇長子的。」
「你省省罷,」清漪笑罵道:「如今箬筠懷著身孕,你不盼著她,卻來盼著我。」
「她是好的,只是總歸是差了點什麼。」
「差了什麼?」
「差就差在……」李淳壞壞一笑:「她不是你呀!」
「沒個正經。」
冬日裡的午後,用過午膳殿中再薰染一些香料與紅蘿炭,只覺著周身都是暖融融的,便順帶著泛起了困意。
兩個人也無需過多的言語,只是靜靜相擁,便是極其溫馨柔軟的時光。
便是連著冬日裡的陽光透過窗格照射進來,都成就了極其溫暖的融流,帶來心中的沉醉與嚮往。
若是時光能夠一直停留在此處,倒也是極好的。
只可惜,溫馨之後總是寒冬,暖流之後也有波浪。
因者箬筠的懷孕,皇室後繼有人有了指望,自然憲武七年的春節過的極其隆重,整個春節都給人一種極其熱鬧歡樂的氣氛。那自然是因著箬筠懷孕之時,同樣的,也是李淳為著一掃宮中從前的陰霾所帶來的影響的意思。
一切總要回歸新的起點,才是指望。
清漪跟著皇后盛萱主持著春節期間的一應典儀慶祝事件,只是極其忙碌,節日裡所帶來的喜悅倒是沖淡了許多,更是生生從臘月忙到了正月十五。
不過忙碌之中,期待著箬筠腹中生命的降生,也成了清漪萬忙之中唯一的一絲希望念想。
「若是箬筠能夠生下個平安的孩子,便真真是好了。」
不可否認,當初箬筠宣布懷孕之時,自己有過嫉妒,有過羨慕,更是自己心中覺著不平與傷神。
為何自己久久無孕,而箬筠不過承寵幾次便有了身孕。
更何況,還是可能皇長子的那般重要的地位。
只是嫉妒不平之餘,卻是在日常的照顧中開始期待那個新生命的降生。
儘管那並不是自己的孩子,甚至還是自己的「丈夫」與旁的女子的孩子,可是那終歸是一個生命。
從無到有,從小到大。
儘管並非自己的骨肉,然而日常的照顧,自己也是極其期待的。
她甚至開始會想像那個孩子出生之後的場景,以及再大一點長大之中的樣子。
只是事情並未有如清漪所想像的一般發展,在憲武七年正月十七的日子裡,芳儀朱箬筠有了生產的跡象。
那不過是一個平常的午後,因著芳儀箬筠用了些豬蹄湯,便覺著有些噁心,再然後便是腹痛,破了羊水。
她悽厲的叫聲衝破了整個長陽宮,幸好徐慶嬪反應最快,連忙命令宮中侍奉的接生老老與醫女入產房待產,並同時叫太醫院院判來守著,再命人通知了帝後與清漪。
很快長陽宮外便圍滿了嬪妃宮人,待到皇帝李淳趕到之時,外面已然是烏泱泱一堆人,已然將長陽宮給圍的給水泄不通。
「都杵在這裡做什麼?」李淳怒喝道:「都趕緊回去,難不成是要看笑話的?」說罷李淳也顧不上那許多,便去了殿裡產房外等著。
皇后盛萱倒是從容:「如今芳儀生產,姐妹們守在這裡怕也是勞累,不若回自己宮裡等著。本宮知道你們關心朱芳儀,待到有了結果,本宮自然會命人知會你們的。」
清漪自然是被允許留下來的,此刻外殿之中,便也只有帝後與清漪在守著,余者便是各自侍奉的人。
清漪之前已然見過不少生產的場景,更者平常箬筠也養護的極好,此次更是足月生產,她雖是擔心,卻也是心中有些底,倒也不那麼緊張。
反倒是李淳,極其緊張。肉眼可見的汗珠滑落,額頭上更有青筋突起。
「陛下放心,朱芳儀定會平安誕下皇長子的。」
「是男是女不重要,只要平安便好了。」此刻李淳的聲音竟然開始顫抖了起來,「宮中,從前有那麼多嬪妃死於難產,朕……朕只求朕的嬪妃與孩子能夠平安的,這便好了,可……再別出什麼旁的事情了。」
「不會的。」皇后盛萱極其自然地握住皇帝李淳的手,李淳因著情緒緊張,倒也沒什麼反應。
清漪看在眼中,有著一瞬間的不悅,旋即便被為箬筠的擔憂而代替而去。——眼下還不是自己吃飛醋的時候。
內殿裡產房,箬筠的聲音悽厲而緊迫,好似是一個在鬼門關上行走的隨時可能掉進懸崖的人。往來侍奉的宮女一個個神情嚴肅緊張,更是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便是對著生命的敬畏。
每一個生命的到來,都註定不會是太過平靜,總要經歷這麼一番曲折才是。
若只是如此倒也罷了,更為嚴重的,則是從產房裡傳出了一個接生老老的哭喊聲音:「這,這孩子怎麼是腳先出來?」
殿中幾人皆是一驚,便是沒有生產過的李淳與安止都知道,尋常的婦人生產,都是胎兒的頭先出來。而如今箬筠的胎兒是腳先出來,便是胎位不正。
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這……這怎麼會?」清漪驚呼,便也顧不得什麼規矩體統,便忙地衝進了產房裡面。
她掀開那被子一看,只是觸目驚心難以忘懷的場景。
從前她雖陪伴過妕櫻與容妃生產,然而那下頭的情形卻是沒有見過的,如今一件,那般血淋淋的慘烈場景,卻是實在撞擊內心。
那產道被撐的開了十指,卻是依舊顯得有些狹小緊促,胎兒的兩隻腳丫緊緊夾在那裡,伴著猩紅色的血液,上下蠕動卻是停留在了那裡不出來。
分明是難產。
「這是怎麼一回事?」清漪大驚,「不是說沒有問題的麼?怎的會?」
箬筠的慘叫聲音幾乎是劃破天際,只是驚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