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沉寂起
2024-08-09 04:42:29
作者: 朱鈺
往事的愉快浮現在自己眼前,而與著如今景象一對比,便更是顯得淒涼無比。
而今在宮中,便再也沒有這般的溫暖了。
箬筠更是想到了世薇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語,「你放心便是,只要我在這宮中一日,便不會虧待了你去。」
那可是自己的依靠啊。
「姐姐……姐姐……」箬筠跪在地上,只是哭訴道。
身邊的青衿亦是擔憂箬筠:「娘子,您別這個樣子,容妃娘娘便是在天上看見了,也是會不安的呀!」
三個時辰後,箬筠已然膝蓋紅腫,更是暈倒在了大雨之中。
清漪趕來之時,箬筠依舊是昏迷未醒。
「張娘子放心,朱娘子被罰跪,導致寒氣侵體,雖是有些麻煩,然而終歸是要時常用生薑燒水洗澡倒也好辦了。再者每日熱敷於膝蓋,便也不會留後病了。」
待到清漪守著箬筠醒來之時,令她極為意想不到的,竟是箬筠拒絕服藥醫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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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與面上皆是一般的心如死灰,只是落寞道:「服藥有什麼用?待到身子好了還不是被人欺負?」
箬筠說到此處,便又是哭泣:「姐姐去了,我恨不得能與姐姐一起去了。留下我一個人,還不是孤苦伶仃的?沒個意思。」
「你當真如此想?」
箬筠點點頭:「我能如何呢?從前姐姐在宮中,還能照顧我一二,可如今姐姐去了,我便是再無依仗,是人人可欺的關中嬪妃。便是連著那賤婢,也敢打我,也敢隨意處置了我。」
「她終歸出身低微,不算什麼的?」清漪勸慰道:「日子終歸是咱們自己的,你管她做什麼?她自然不會長久。」
箬筠卻是看著清漪,只是盤問道:「張姐姐,我問你,那喬氏雖是賤婢出身,可是她如今一躍到咱們頭上,姐姐你可覺著這是天經地義?你難道便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滿麼?」
「便是再不滿又能如何?終歸是陛下下的命令,咱們又能如何?」面對著箬筠,清漪不欲遮掩,自然也會說實話。
只是箬筠面上卻是一幅淡淡的神情,更是有些冷漠,教人看了心中都覺著一驚:「是啊!姐姐,咱們又能如何?位份上比不過人家,自然人家說什麼咱們便要受什麼。這般,在這宮中可有一絲一毫的指望麼?」
箬筠情到深處,流淚便是更多:「自從姐姐走後,我便知道,我在這宮中,只怕是一點快樂都沒有了。沒了姐姐,誰人都可以瞧不起我。」
「不會的,你終歸是陛下的嬪妃。」
「那又有什麼用呢?陛下如今根本都不待見我。」
「可是妹妹,」清漪終歸是說出了心中的疑慮:「自從容妃姐姐死後,你便請旨搬到了未央宮,說你自己喜歡清靜。可是歸根就地,是因著懷念容妃姐姐,且又想要避開陛下的緣故罷?」
箬筠一個激靈:「你怎麼知道?」
「陛下是重情重義之人,自然對著容妃姐姐有感情。按著陛下的性子,以後再不會來未央宮,因為只要再來了未央宮,便會想到從前容妃姐姐的慘狀而自責不已。且……」清漪冷冷看著殿中的布置:「這裡的布置,和從前容妃姐姐在時沒有兩樣,妹妹不就想著利用陛下的睹物思人之心而避寵麼?」
「沒有!」箬筠連連擺手道:「我那是……想念容妃姐姐,想要保持從前的樣子,思念容妃姐姐。」
清漪略為同情地看著箬筠:「妹妹,這般自己騙自己,當真好麼?」
「不,不,不,」箬筠緊緊地搖著頭,更是靠在清漪懷中,這般便是流下了真誠的淚水:「張姐姐,我……我實在不知道該要怎麼辦了啊!自從姐姐死後,我這心裡就像是沒有了著落一般,更是空空的。我怕……我怕見到陛下。」
「我一見到陛下,就會想到姐姐,姐姐當初若不進宮,便也不會如現在這般啊!所以……我不想見到陛下……我……」
「箬筠,只怕……你是喜歡陛下的罷。」清漪思量許久,終究是這般盤問著。
「什麼?」箬筠只是大驚:「姐姐這是在說些什麼呢?我……我哪裡會……」
箬筠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喜歡陛下?」
又過了半晌,箬筠繼續道:「我只當,陛下是我的姐夫。」
「是嗎?」清漪直直地看著箬筠的眼睛:「你可是認真的?你若是不喜歡陛下,又怎麼會這般拒絕?」
「我說了是因著姐姐的緣故呀!」箬筠只是嘴硬。
「箬筠,我只有一句話,日子是你自己的,情分也是你自己的。你若是把自己陷在那個框裡,最終受害的只是你自己。容妃姐姐去了,難不成你還要她在天上看著還要為你擔心麼?從前容妃姐姐照顧你,如今,你只能照顧你自己。」
清漪扶著箬筠坐在了鏡子妝檯前:「妹妹,日子當真是你自己的。順昌伯爵府出來的女兒,哪裡比不上一個皇后的貼身女使?你若是自輕自賤,那自然是人人可欺。可你若是擺出當初侯府嫡女的款來,自然人人都不敢越過你去。」
「可是……」箬筠依舊有些不自信,更是痛哭糾結:「我總會想起姐姐。」
「箬筠,你便是想死也沒有用,容妃姐姐不會回來了。害死她的人,咱們總要查清楚再給容妃姐姐報仇才是呀!」
箬筠點點頭。
「姐姐,那你與陛下呢?」
「我……」輪到清漪,她竟是自己不知道了。
心底里那個芥蒂,好似永遠是解不開一樣。
心結在那裡,便是曾經再溫暖,那也暖和不了自己。
促使清漪轉變的,則是自己家中的事情。
關雎宮中一片寒酸,連著秋娘都有些瞧不過去,「這般也實在是太欺人太甚了些!娘子好歹還有位份,便這般對您,她們也不怕閃了那一雙髒手!」
清漪搖搖頭,這些事情自己早就司空見慣,索性便也習慣了下來。她輕點著自己房中的盒子首飾:「把這些拿出去換了給舅舅與母親罷。他們日子過的艱難,只怕還不如我。」
秋娘不滿:「娘子還說呢!咱們帶不出宮去,給了那些往來採買的內監,竟是要剋扣十分之六七!這般到了林大娘子手裡也就統共那麼些,再交出去打點,這府中還是什麼都不剩下的。」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都是我自己連累了母親與舅舅舅母。」
這般低伏做小,卻並沒有換來自己以及家人的平安。
先是坊中又傳出了自己母親林氏與平知政事李銑的「私情」一說,起初清漪也不想去理會,誰知道流言竟是甚囂塵上,甚至風聲都傳到了關雎宮中。
便是連著在宮中行走,都能聽見一些宮女內監議論不已。
起初還可以利用自己嬪妃娘子的身份去強行將這些壓下來,而到了後來隨著說這些傳言的人越來越多,自己竟是一點法子都沒有了。
更有一次,在清漪在長街上教訓一個說自己母親壞話的奴婢之時,竟是被喬貴嬪給生生地攔了下來,對著清漪道:「張貴人可是閒得慌?在長街上隨意責打宮女,可不是高貴之人所為。」
清漪本就不屑,更兼在氣頭上,便也難免失去了些恭敬:「貴嬪娘娘懷著身子,還是好好歇息的好。臣妾也不過是打點而已。」
而喬貴嬪芸芝素來被齊婕妤等人欺侮——齊婕妤是皇后堂妹,她自然什麼都不敢做。而清漪等人則是不同,她們都是太后與皇后最為討厭的關中之人,想到此處,喬貴嬪竟是底氣足了些,更是擺出了十足十的貴嬪娘娘的款來,不由分說便是想著責罰清漪。
清漪本來不服,然而卻是行動間心生惱怒與計謀,便也順勢接著喬貴嬪的責罰,跪了下去。
她看著喬貴嬪得意遠去的背影,心中竟是生出了可以盈天的憤怒來。
當濃重的恨意衝上頭腦,便是沒有人可以抵擋的住的攻勢。
「賤婢!」清漪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這兩個字。
在隨後的日子裡,清漪只是閉門不出,更是對外說自己病的極其嚴重,不能見人。
同時宮中更有些傳聞議論代替了從前的有關於清漪母親的一些流言,只說是張貴人那日在長街上被喬貴嬪羞辱的不肯見人,最是丟人。
還有傳聞,便是說張貴人是因著徹底失寵於皇帝李淳才這般傷心不能自已,這才日漸病重了起來。
「真是痛快!」太后劉氏在慈安宮中聽著宮中這些傳聞,只是拍手稱快,「倒是好事!」
她更是看著下首的喬芸芝道:「你倒是個厲害的,如今這般,倒也是皇后的得力人呢!」
喬芸芝終歸是糯糯的,「太后娘娘取笑臣妾了。臣妾出身低微,只能盡心侍奉太后娘娘與皇后娘娘,為二位殿下解憂。」
金婕妤嬿嬿最是看不慣,只是斜睨著眼睛看人,「貴嬪娘娘這會子倒是謙恭了,怎的見到關雎宮那位便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豈止是關雎宮?」齊婕妤金凌亦是道:「臣妾聽說,貴嬪娘娘前兩日還險些打死一個小宮女,聽說……那小宮女還是出身中人,也不過是十二歲。」
「這可是真的?」劉婕妤韻婉一幅大驚的樣子:「這也忒……」她看著芸芝:「貴嬪娘娘……這總歸有些不好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