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相認
2024-08-09 04:40:53
作者: 朱鈺
往事好似淺淺的溪水地下的鵝卵石一般輕輕浮現於眼前,帶來的則是對往事的追憶。
彼時年少,不過是十多歲的年紀,最是頑皮,旁的閨中小姐的常規範例向來是對自己不起作用的。
最是頑皮的時候,便也全然沒有個深閨小姐應當有的樣子。
興濟坊的牆壁又素來矮小,自己自小也曾偷偷跟著哥哥學了些武藝本事,便是爬牆,倒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了。
那時竟好似是鬼使神差,自己便是拿了一個琵琶坐在矮牆上彈奏。
是《梅花三弄》,牆邊有著青梅,便也算是應景了。
一弄叫月,聲入太霞;
二弄穿雲,聲入雲中;
三弄橫江,隔江長嘆聲。
那時自己也不過是十三歲的年紀,骨子裡卻是淘氣的,青梅花開,家中矮牆那一端的梅花則最是盛放,便想著在那梅花從中彈著最喜愛的琵琶曲子,待到曲終盡心,再去攀折幾支梅花,便是插在自己房中,也是好的。
白色的花朵最是清潔純淨,輕輕嗅著,那幽微的香氣便滲入了自己的心間。最是沁人心脾的。
那個少年,便是那時走進了記憶中。
少年約莫是差不多的年紀,白淨的皮膚,俊逸的面龐,眉眼間英氣閉現,漆黑的瞳孔中儘是堅毅,越發襯得他丰神俊朗。偏生的,這少年笑起來又是那般的好看,如同沐浴在柔和的月光下,舒適的很。
看的出神,手中彈著的曲子也不覺亂了音調。然後那枝讓別在衣領上的青梅,也不覺順著那矮牆掉落了下去。
閨閣小姐與外男照面便已然是不大好的了,如今還對著他痴笑以至於曲子亂調,梅花掉落。悔矣悔矣!
悔中,竟是還有更加悔恨的。那便是,那束青梅,不偏不倚地整好落在了那少年身側。
少年一個伸手,便將那青梅接了住。
他對自己微微笑著,卻是將那束青梅插在了自己衣襟上,然後便架著那馬慢慢走開了。
從此,那身影便留在了心中。
短牆,青梅,馬匹。
這倒是教人想起了白樂天的一句詩:
妾弄青梅憑短牆,君騎白馬傍垂楊。
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
只是,那不是白馬,他也沒有傍著楊樹。況且,清漪也不喜歡那最後一句,凡事若是只有初見,或者是只停留在初見的那美好一刻,該有多好。
若是斷腸,不如不見。
只是不知道那少年郎的身份,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連那面孔,都不大記得真切了。只是那身影,卻是揮之不去了。
便留著罷。
古人云:食色性也,男子如此,身為女子,便是貪看幾眼美男子,記著美男子,也不是不可的。
便是因著那個笑容,讓自己念念不忘了許多年。
那般的溫柔,那個極其好看的笑容,真真是讓自己久久記憶不能忘。
也是因著這般溫柔,所以在自己入宮之時面對著李淳那般的粗暴態度,當真是不順心。
那可真是極大的反差。
只是怎麼想也未有想到,原來那個翩翩少年郎與李淳,竟是一個人。
原來自己苦苦等待尋找了許多年的少年郎,便是那個一直守在自己身邊看顧照顧自己的李淳。
本來清漪自都不知道,說服自己多少次才在心中徹底放棄那個少年郎的。其實就在眼前。
她微微有些哽咽,更是有些激動,對著李淳道:「陛下,當初您當真是在興濟坊?」李淳點了點頭:「自然是興濟坊。」
「那陛下可曾記得,那女子是什麼模樣的?」
「不記得了,就是記著,那女子十分頑皮,竟是坐在矮牆上,平常的女子都是一副溫和賢淑的模樣。偏偏是那女子不同些,我便記得清楚。」
「那周圍,可是矮牆,還是興濟坊之中請梅花最多的地方?」清漪發問道。
李淳點點頭,便是應聲道:「是啊!你怎麼知道?」
清漪淺淺一笑,倒是俏皮:「那麼,陛下您猜呢?」
李淳搖著頭,只是不解:「我怎麼知道?」
他看著清漪意味深長的笑容,只覺著納悶無比:「這算什麼?我實在是想不出來。」他開始仔細思量著,這才是反應了過來,便是恍然大悟,他制指著清漪,十分激動道:「我知道了!難不成,你就是那女子?」
清漪神秘笑著,她看著李淳,好似是雙眼都散發出了帶著情分的光芒。落在李淳眼中,便更加是有魅力了。
「當真?」
「陛下以為呢?」
李淳立在原地愣了片刻,旋即便更是激動不已,他緊緊抱起清漪,竟是激動地在原地轉了圈,「太好了!太好了!原來我仔細尋找的人,竟是你!」
清漪被李淳緊緊擁抱著轉圈,不出片刻便覺著眩暈,「你快放開!真是暈死了!」清漪嗔道。
李淳反應過來,許是因著太過愉悅竟是連說話都變得結巴了起來,臉更是紅紅的,輕輕將清漪放下還不忘解釋道:「真是……我是太過激動了,竟是一時不顧及你眩暈了。」
清漪心中亦是驚喜,如今面上也泛起了羞澀,輕輕地低下頭來:「想不到,那舊日的人,竟然是你。」
李淳亦是興奮道:「我也實在是想不到啊!」
他上前仔細打量著清漪:「當初怎麼就沒有想到?你也是會彈奏琵琶的,也是國手之色。更者,你也喜歡梅花,還養過青梅花呢!」他輕輕拍著自己腦門,有些懊悔:「哎!我真是蠢笨了,明明白白一個美人在面前,竟是一點也看不出來,快讓我仔細瞧瞧。」說罷,他竟似是一個小孩子般仔細端詳著面前的女子,眼中有著興奮歡愉不可隱藏的光芒。
「這麼仔細一看,還真是有些相像呢!」他復仔細端詳著這張面龐,更是自言自語道:「我可得仔細看看,可得將這張臉記在心中,以後更是不能忘的。」
不知怎的,他像個小孩子似的模樣落在自己眼中竟是那般的可愛,那認真的樣子更是讓自己覺著感動不已。
她羞紅了臉:「你盯著我這麼看是做什麼?哪裡有這樣眼神的?竟像是看猴子一樣。」
李淳故意面露出凶光,假裝兇狠,語氣卻是輕柔無比:「哪裡有這麼說自己的?你若是猴子,那我成什麼了?」
清漪輕輕低著頭,一時竟是不知道該要說些什麼。
李淳一把樓過清漪,讓二人緊緊相擁。
許久未見,久別重逢,心中自然是感慨萬千。相顧無言,只是覺得感動不已。
這一路的艱辛,總會過去。
心中的惶恐不安自然被驅散個不見,有君子在眼前在身旁,只是無盡的安心。終究這一路的堅守,是不會輕易離開的。
心中只是覺得甜甜的,連空氣都很是甜蜜。
李淳輕輕的吻襲來,更是覺著周身溫暖如置身溫泉。
起初也不過是極其輕柔的,漸漸地便也越發熱烈溫存。繾綣時光下,若是能夠停留在此刻,那也當真是不錯的。
也不知過了許久,李淳才輕輕放開她的唇。
李淳輕輕道,是壞壞的笑容:「既然如此,母猴子,要不要給我生個小猴子?」
清漪面上越發紅了,只是伸出拳來輕輕捶著李淳:「沒個正經,誰要給你……生猴子?」
說罷,便是想要轉身欲走。
李淳輕輕一拉,便是擁入懷中。
羞矣。
層層疊疊的幔帳緩緩落下,清甜的鵝梨帳中香裊裊飄散在空中,朦朧的霧氣像是夢境。
蓬萊雙鴛鴦,此中歲月長。
他依舊是那個溫柔的男子,只是溫柔相擁之間,卻也不免有些激烈。帶來刺激的感受。
溫柔與熱烈,其實是可以同時存在的。
只是春景歇息,清漪竟是能夠感覺的到,那個男子,已然消瘦不少。
便是心疼。
他也不在意,反倒是安慰起清漪來:「你在宮外,只怕堂叔把你照顧的再好,怕心中也是不舒坦。只是我如今暫時還不得接你回宮,你總該辛苦些的。」
清漪並沒有等李淳說完,照著李淳便是輕輕一吻。
「你不用說了,我都懂的。」
「你再辛苦些,我總要,給你個回宮的禮物。」
「我等著。」
因著李淳是夜半偷偷溜出宮的,如今便也天不涼就要起身回宮。
而許是前一夜十分勞累的緣故,清漪竟是睡的沉沉的未有發覺李淳已然遠去。只是醒來之後,床頭有著一張花箋,上頭寫著熟悉的字跡:「相見時難,相思難捨,願相見有期。」
相見有期,便是最大的期許。
便又相思。
日子也當是有指望的罷。
這幾日杭妃更是熱絡地替著清漪打點好一切,更是無數的補品美食進獻:「娘娘要回宮了,可要養好些,不然陛下看見了,該說我們王府照顧不周了。」
有時杭王妃也會把宮中新近發生的事情說給清漪聽,這一日她更是道:「說起來還真是奇怪,這幾日宮中總有傳聞,說是宮中鬧鬼。」
「鬧鬼?」
「可不是麼?還傳的有鼻子有眼的,說是宮中每到夜半,總有火焰與人聲,卻是查不出來緣由,給那些宮女內監嚇個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