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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興濟事

2024-08-09 04:40:51 作者: 朱鈺

  整個宮城好似越發悲傷,本來眾人剛剛從大行皇后妕櫻崩逝的心情中緩解而去,如今則又是陷入了看似無窮無盡的悲傷之中。

  當初為表對大行皇后妕櫻的尊重與哀思,更是為著國朝風俗祈求的緣故,宮中與王公富貴之人都茹素三月以寄哀思懷念。

  如今二位公主接連驟然薨逝,皇帝李淳決定自己再茹素三月以求皇女早登極樂並求國泰民安。

  雖說是皇帝李淳自己茹素並不強求旁人,然皇帝自己茹素宮中上下無論是否真心也都開始與皇帝李淳一同茹素,生怕落了後面去。

  更者為表對容貴嬪喪女之痛的愧疚安撫,李淳更是下旨晉封容貴嬪為容妃。

  更者在皇帝李淳與左相齊維太后劉氏的周旋之中,終於是使得二人為首的關西黨同意清漪回宮。

  只是如今朝中上下追思二位公主成風,便也一時間沒有時間去接清漪回宮,更者清漪自己也不願意現在回宮,更是不願意李淳為著她過多費心的緣故。

  「本來就那麼忙碌傷神的人,緣何要為我浪費這樣許多時間?況且我在王府總也不差,只是要難免勞煩王爺王妃了。」

  

  杭王妃只是淺淺笑著,一貫的溫和樣子:「禧嬪娘娘說笑了!您在王府裡面住著,總是妾身與王爺的福分呢!娘娘儘管住便是,只是王府不比宮裡華麗,怕是怠慢了娘娘。」

  清漪並不在意這些,只要心中有期,便也不用怕一時見不到。

  更何況已然在宮外住了這麼久,哪裡怕再多一些時日。回宮已然是塵埃落定之事,不過早晚,便也不用爭一朝一夕。

  更者,李淳還曾在某個深夜親自駕臨允郡王府中,周身裝扮成小內監的模樣,是借著賞賜允郡王之名,偷偷出宮的。

  就別相見,兩行清淚便足夠表達盡相思之情。

  李淳滿眼都是淚盈盈的,卻是極力忍著。

  他終究是個皇帝啊。

  身為皇帝,身為男人,身為父親,便是心中極其倉皇無助也不能輕易顯露了悲傷失落,更不能輕易表露出絕望。

  他若是絕望無助,那只怕全國上下都會跟著絕望無助。

  這便是身為帝王的肩上之量。

  相顧無言,勝過千言。

  她知道他心中疲乏,他知道她滿身疲倦。

  相知相許,便是溫存相擁。

  「陛下,辛苦了。」

  「清漪,你辛苦了。」

  幾乎是同時說出口的言語,便是民間所常說的心有靈犀。

  默契,許是經年累月積攢配合而成的。也或許,是天生相愛的人心心相印的印記。

  真是奇特。

  「陛下,很傷心罷。」

  李淳輕輕地點點頭。

  許久未見,雖是她的眉宇之間仍舊是帝王威儀的英氣,然而清漪也不知怎的,總是能夠瞧得出他眉宇之中深深的疲倦之意。

  失去妻子,又接連失去兩個孩子,如何能不疲倦傷心。

  只是身為帝王,連傷心也只能是輕飄飄地隱藏住,而絕計不能顯現出來,流露表面乃是帝王之道的大忌。

  「姐姐與二位公主在天上,也定是不希望你如此硬撐著。」清漪輕聲道。

  其實也不過是二十一歲的年紀,若是在民間也不過是剛要成婚的年紀,而在宮中,已然是肩挑天下的君王了。

  天下重擔,自然比千金還要貴重。

  「陛下,若是難受,總要哭一哭的。」

  李淳只是笑著:「你當我是小孩子麼?總不能哭的。」

  清漪嗔怪似的看了李淳一眼,只是打量著李淳。

  李淳這才「嘿」了一聲:「其實,我之前夜裡獨自睡覺的時候哭過。我的女兒,實在可憐。更可恨的,是我還不能為女兒報仇。」

  清漪明白李淳心中苦楚,然而她更是明白如今朝中的局勢,「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總是要等的,關西之勢,如參天大樹,不是一時能動的。」

  李淳自嘲似的笑了一笑:「道理我都懂,只是有時候想一想,我這個皇帝做的也太憋屈了些。身為皇帝連自己的女人與孩子都無法保護,還算什麼男人?」

  「只是在我心中,陛下永遠是是最挺拔偉岸的男子。」

  李淳輕輕撫著清漪於榻上坐了下,滿面的關切:「你身子可還好?我讓林斌去照顧你,不知怎樣?你出宮之時身上還有病痛,如今可好?」

  清漪點點頭:「早就好了,林斌的醫術你還不放心麼?」

  「我不是不放心林斌,是不放心你!」李淳竟是碎碎念叨著:「快讓我看看,你這身上到底還有沒有什麼緊要?可別壞了。」說罷,李淳便緊緊盯著清漪,幾乎是把清漪看的發毛。

  「陛下這是做什麼?我早就好了,你這麼緊張是做什麼?」

  「我是擔心你。」

  「早就沒事了。」平素看起來威嚴無比的一個皇帝,有時候竟像是一個長不大的少年朗一般,總愛有些少年男女所有的天真。

  清漪猛然間驚醒,原來,李淳也是少年郎的年紀啊。

  「舊日裡因著天花,那症狀實在是和天花太像了,連太醫都看不出來。待我出了宮,竟是也漸漸好了起來,林大人看著,說不過是平常的皮膚疾病,許是碰到了什麼東西一般。倒不是天花……」她頗為委屈地道:「我之前說我確實得過天花,你還不信。」

  說起此事李淳倒是不絕眉宇之間又泛起了怒火來:「你還好意思說,我若不是擔心你,又如何會這般著急?你自己的身子自己不當心,還要我來操心。」

  「我自己的身子自然是操心的,只是我也也沒辦法啊?我當初看著那麼像天花,還害怕來著……」說到天花,清漪卻是不自覺地想到了陸婕妤順玉:「說起來,陸姐姐是著實染了天花的,如今……不知道怎樣了?」

  說到陸婕妤,李淳便是不自覺地嘆息了起來,只是憂愁:「誰知道她竟是從前未得過天花騙我的。我只以為她得過天花,這才准她去給妕櫻侍疾的。誰知道……她竟是這般,還染了天花。」

  「所幸是治好了,只是她面上總有疤痕,是去不掉了。」李淳微微有些惋惜:「總歸是容貌白瞎了些。」

  清漪聽著,亦是覺著惋惜:「身為女子,容貌自然是緊要的。只是……」清漪忍不住心中疑問不止:「只是……陸婕妤為何這般在乎姐姐呢?竟是不顧及自己性命,這般情意,太深重了些罷。」

  「我曾過問過,她說她如此,是因著年幼之時與皇后同住興濟坊,是有著鄰里姐妹的情。她與皇后時常玩耍,總是熟絡些。」李淳答道。

  幼時的心事被慢慢地揭開,再一次浮現眼前。

  就好似是舊日裡被層層紗帳包裹住的珍寶,被一層一層小心翼翼地揭開,除了眼見如此的驚喜,更是有著許久未見的懷念與酸楚。

  舊日裡的事情,雖然珍貴,但隨著年歲的增長,但總歸不願意去想起。

  那時興濟坊里的歲月,總歸是值得懷念的。但是如今只要一懷念,心中便有遺憾不止。

  便比如失去了再也回不來的那個騎馬的少年郎——那也就罷了,畢竟只是年少之時內心的一點情愛萌芽的悸動,且如今的李淳才是最值得自己去操心的少年郎;只是妕櫻,是再也得不到的痛處了。

  年少之時閨閣密友,如今是一點都沒了痕跡。

  那可是最好的年紀啊!

  想到妕櫻,心中便又是一層悲傷,儘管已然過去了幾個月可以用來緩解內心的傷痛心酸,總以為可以勇敢地面對此事,然而等到真正面對之時,卻依舊是控制不住的鼻頭髮酸。

  「只是我記得,那時候我與姐姐極為要好,怎的我對陸姐姐竟是沒有什麼印象呢?她那些好友,我總歸是見過幾個的。」

  李淳隨口道:「京城貴族雲集,你沒見過的總是有的。哪裡能人人都見著?」

  清漪點點頭,贊同道:「也是……那時興濟坊貴族雲集,也不是我都能見到的。」她想到李淳曾經說過他年少之時也去過興濟坊的,便不絕打趣道:「陛下不是也去過興濟坊麼?可曾遇見什麼紅袖少女?」

  李淳輕輕瞪著她,眼中佯裝出兇狠的神情:「你別說,當初我還真是遇見一個美少女。那個女子……」他打量著清漪,只是頑笑:「那個女子,瞧著比你倒是要好看些。」

  清漪有些生氣:「既然是那女子好看,陛下便不如去找那女子,找臣妾做什麼?」

  李淳似是討好般地看著清漪,似是小奶貓一般繞著清漪:「你聽我說嘛!不過就是小事而已,我不過就是遇見了一個彈著琵琶的女子。」

  「哦?」清漪倒是起了興趣:「彈著琵琶?」

  她是想到了自己與那少年郎相遇的情景,亦是彈著琵琶。

  短牆,青梅,白馬,便是難以忘懷的畫卷。

  妾弄青梅憑短牆,君騎白馬傍垂楊。

  只是自那一別,總是沒有以後。

  所幸遇見了李淳,便是難以忘懷的好風景。

  「是啊!」李淳回想著那日的事情,「那時那個女子瞧著頑皮,竟是坐在短牆上彈這琵琶,還弄著青梅。那時我正好騎著馬經過,便是被那青梅花砸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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