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回宮
2024-08-09 04:40:56
作者: 朱鈺
「憲武四年,妃還宮。上以貴嬪禮迎之。」——《歆書·后妃卷》
清漪倒是驚奇不已:「這倒是奇了,從前陰氏有事,也是宮中鬧鬼呢。」
杭妃是李杭的枕邊人,自然知道一些從前的宮中舊事,便更是知道從前的陰婕妤封魔之事,心中已然隱隱猜到了幾分,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淺淺笑著:「娘娘說這事,臣妾倒是有所耳聞,只是臣妾向來不信這些,且宮中鬧鬼,不是聽說也是那陰氏自己的事情麼?」
清漪含著意味深長的笑容:「杭妃娘娘耳報神倒是靈通,只是宮中事情,陰氏可是最為溫良嫻淑的人呢!如今封宮,也是陛下在意要她悉心診治的緣故。」
杭妃略有些不好意思,輕輕低下了頭來:「娘娘恕罪,臣妾唐突了。不該置喙這些事情的。」
清漪不過是閒聊,自然不會在意這些,「本宮也是隨意說說,杭妃娘娘是我的堂嬸嬸,叔侄間說話,自然不用在意這樣許多細節。不過是女人間的體己話罷了。」
杭妃點點頭,「妾身知道了,以後必定不會亂說話了。只是……」她們眉目一轉,便是想到了別的事情:「不過說起來……娘娘回宮之路,必定艱辛,娘娘可定是要想好後路的。」
清漪自然知道,只是實在想不出來什麼招數,太后這個老婦的心計招數,其實已然早就超越出了自己的相像。
真是不知道自己該要怎麼辦了。
「或許……妾身有有一法子,可解娘娘之煩憂。」
「杭妃的意思,本宮或許明白了,那倒是讓本宮自己猜猜。」
相視一笑,心中便有了分明。
果然,關西朝臣與太后雖然同意了清漪回宮,然而不出幾日,便又有了新的解釋。
太后屬月,如今命格在天象中犯沖,需有宮中所出女子在宮外為太后祈福祝禱,方能使得太后平安康健。
欽天監的意思是宮中女子不能外出,只能要如今已然住在宮外然身所屬宮中的女子來為太后祈福。
雖說無明確的指明,只是如今身在宮外即將回宮的女子只有清漪一個,所以這個事情只能落在清漪頭上。
其中的意思很明顯,是想要阻撓清漪回宮。
自然關西朝臣們是想不出來這樣的主意來的,只能是太后才會是有這般的心計本事。
李淳與清漪氣惱之餘,則是開始了想對策的日子。
李淳這裡拿出的說法是,宮中近日有鬧鬼之說,所屬的宮中西北角方位屬火,需要名字之中帶水的嬪妃女子來鎮住方能保後宅安寧。
宮中名字之中帶有水的嬪妃,是清漪,是大水之象。
而清漪給出的說辭則是,自己懷有身孕,已然一月。
這話自然是要先對李淳說的,當李淳聽過後自然是極其高興,幾乎是連夜跑出宮來看望清漪。
他像是一個興奮的小孩子,緊緊抱起清漪,「可是真的?你懷孕了?又有咱們的孩子了麼?」
清漪點點頭,卻是說不出完整的話語來,她不過是輕輕點點頭:「自是的。那次你偷偷出宮來看望我,我們……」清漪羞紅了臉,緊緊低下頭去。
李淳喜笑顏開:「自然是了!想來但是到現在也真是有一個月的時間,不過你怎麼不早跟我說,我也好省得費這些力氣去想這許多理由。」
清漪羞澀無比,面上漾著甜甜的笑容:「這種事情哪裡是能說的準的,我自己自然也是不知道的,只是覺得身子不對勁,。那日的月事也……這才請了醫師來,一看才是知道……我懷孕了。」
李淳興奮無比,「自然是好事!好事啊!這下子……」李淳自信滿滿地笑著:「這下子,事關皇室血脈,母后便也無法阻撓了!」
清漪點點頭,面上卻是有些慌張:「只是怕你的名分傳出去不大好聽。」
李淳連連擺著手:「這你倒是不用操心,宮中規矩所在,皇帝的血脈流落在外,是不能馬虎之事。這下好了,便是天塌下來也沒有什麼能夠阻攔你回宮了。」
李淳本是笑著,忽然之間面上卻是隱隱有些悲傷懊悔,他拍著自己的腦門道:「只是……我是不是有些對不起妕櫻了?明明之前那麼悲傷來著,如今竟是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來……咱們不應當的……」
李淳說起,倒是讓清漪也開始陷入了深深的自責懊悔之中,那可是對於自己而言比親姐妹還要親近的人,如今她崩逝也不過一年的時間,自己便去「勾引」了她的丈夫。
雖然不那人也是自己的丈夫,只是總歸是有些不好的。
更何況,她們二人所出的三公主也才薨逝不過半年。
要是天上的妕櫻看到,不知道還會不會怪罪自己與李淳。
「姐姐啊,你若是怪罪,便來怪罪我,千萬不要怪罪李淳啊。我若是回宮,也定然要給你報仇才是。」清漪在心中如是默默想著。
「陛下……姐姐已然去了,咱們活著的人總要好好活著不是嗎?這樣姐姐在天上看著應當也會開心的吧。」
「是啊!」李淳應聲道:「去了的人再也追憶不到,總要珍惜眼前人才是啊!」
他含情脈脈地看著清漪,輕輕將她扶至床上並強行塞了幾個軟枕:「你且好好躺著,可再不能勞動的。」他輕輕伏在清漪肚腹上,歡喜道:「讓我聽聽,咱們的孩子。」
清漪嗔道:「哪裡就能聽出來呢?如今也不過是一個多月而已,還沒成形呢!」
李淳卻是含著最為歡欣的笑容,面上更是寫滿了憧憬與期待:「不不不,這是咱們的孩子,父子連心,我自然是能夠感知的。」
清漪看著李淳一臉認真且憧憬的樣子,心中竟是不知怎的泛出了一股酸楚的意味。
「陛下……」
「嗯?」
「若是有一日,你發現我沒有那麼好,你會不會對我失望?」
李淳佯裝嗔怪似的看了一眼清漪:「你沒的胡說些什麼呢?在我眼中,你自然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可是……人總有缺點,不會是最完美的人啊!」
「我知道啊!」李淳極其自然地回答道,卻是緩緩坐了起來,讓清漪靠著自己的臂膀:「人本來就不能十全十美,你自然也是。只是我知道……清漪在努力成為更好的清漪,那個即使是在絕境裡也沒有想要放棄,想要牽住我的手的清漪,是最好的。便是不好,也不是你自己想要這樣的。」
這般感動的感覺常常襲來,便也不大那麼感動,只是習慣了有李淳在身邊的清漪總會不自覺地去有事沒事便想要靠著李淳,自然也想要緊緊受著李淳:「淳郎。」
「嗯。」
「或許有一天,我不再是那個你眼中的清漪了。只是我所做的一切,便是改變,也都是為了與你相守啊!」
「我知道。」便是越發緊緊擁抱。
來來回回的時間流逝,竟是轉眼就到了憲武四年。
正月不易有慶典,所以清漪回宮之時,已然是有了三個月身孕的孕婦了。
二月里天氣回暖,太后也終於妥協清漪回宮,皇帝李淳在宮中上陽殿以最隆重的禮節迎接清漪回宮。
李淳的身影便是直挺挺地站在自己面前,前方還有好長的路途要走。
這一路,實在是艱辛,只是她分明能夠看的到,李淳在對著自己微笑。
那個微笑的少年郎,便是時光荏苒,也是笑容已久。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那個少年郎,其實從未變過啊。
行走在猩紅毯子鋪就的路途上,明明腳底是最為柔軟舒適的感覺,可是清漪卻是覺著,此路艱辛難行,看似遍地容光耀金,其實並不好走。
是回首往事的感覺。
從一個平民出身的宮女到如今京城上下都知道的皇帝李淳的寵妃禧嬪張氏,一路用了也不過是短短四年。
只是四年,也是極其漫長的時光了。
看似一路榮光順遂,其實滿地荊棘坎坷。
所幸,身邊那個牽著自己的手的人還在。
依舊在等著與她緊緊相擁。
「臣妾禧嬪張氏離宮歸來,恭請陛下聖安。」
而李淳,是連行禮都不願意讓她去行的,待她剛輕輕蹲下身子,李淳便急急扶住:「你有身子,不用行禮。」
跟在李淳身後的齊貴妃端莊依舊,面上含著薄薄一層笑意:「是啊禧嬪妹妹。你遇喜身子重陛下也是體貼你。自然不用行禮的。」
時隔大半年,齊貴妃還是那個樣子。外人看起來永遠是宮城之中位份最高行為最為端莊有禮的女子,是最堪為繼後的人選。只是如今落在自己眼中,倒也有了些不同的意味。
「貴妃娘娘安好,許久未見,臣妾還未恭喜貴妃娘娘將要繼後位之喜呢!」
「都是陛下抬舉。」
新晉封容妃世薇在齊貴妃身後,依舊是一副十足寵妃的模樣,她睨著雙眼,只是道:「貴妃娘娘是真賢德,只是禧嬪說話也別太早了些,終究大行皇后的三年喪期未過,咱們也叫不成皇后娘娘。」
「好了,都辛苦了。」李淳笑著對清漪道:「如今你有了身子,趕緊回去歇著,這裡是風口。快回你的住所去罷。」
然而令清漪未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宮室已然變換了。
不是從前的爽青軒,而是一座幾乎是一年之內從城中拔地而起的一座新建造的殿宇,關雎宮。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