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關雎宮
2024-08-09 04:40:58
作者: 朱鈺
李淳為清漪所建造的關雎宮位於宮城之中東六宮的東北角,那本是宮城之中原本廢棄的一處院落,更是被封了數年無人居住,是宮中人人都被忽略的地方。
其實那個地方的位置倒好,離著東六宮也不算遠,看起來像是不屬於東西六宮且極其偏遠,然而與東西六宮往來也是極其便利的。更者,因著宮城建造的緣故,離李淳所居住的乾元宮倒是相近。
原本那裡只是一個小小的殿閣,極為簡陋寒酸,本來歷代君王均想是建造此地以充宮室,然而百年來眾臣皆是以花費巨大勞民傷財未有不允許眾位君王建造,所以時間一長,便也耽擱了起來。
便是清漪,從前也不知道這殿閣的所在的。
如今李淳所做的,是在原本的基礎上翻新重建,倒是個極為費力的事情。
離著老遠,清漪便看見了蔓延長長的廊橋,那是通往關雎宮的必經之路。
這才覺出李淳是廢了心思的。
其實遠遠看上去,關雎宮也不是那麼的繁華巍峨,只是它門前的長長廊橋將整個東六宮風景最好的一小片花田給全然占據成了關雎宮之地。
廊橋下,是滿地的蘭花田,並有玫瑰菊花,四時各有花放,最是燦爛美麗。
是用了極其精巧的心思的。
她心中感慨,踏上廊橋那一刻,更是仔細端詳著廊橋之上的一眾精美的雕梁彩繪。
上頭儘是描繪了些荇菜芄蘭之物。
是詩經上的一些美物。
她喜歡詩經,他便記在了心上。
葛草荏菽,甘棠雎鳩。
一生一雙,一世一人。
恍然間那熟悉的身影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閃了出來,溫和的話語好似使得那春風都提前到來了一般,溫暖漩渦最是沉醉。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陛下。」
「我特意為你建造的殿閣,只是不知道取什麼名字。只好俗些,便是關雎宮罷。」
其實哪裡俗氣了呢,雎鳩鳥,乃是一生一雙之鳥。
是心中摯愛的象徵。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李淳輕輕地挽過清漪的手,笑著道:「這是你第一次步入新的殿閣,我想著怎麼也要來陪你一起進去。」
他輕輕伏在清漪耳邊道:「這是咱們的家。」說罷,李淳則又是快速地抽開了身,恢復了一副正經嚴肅模樣,只是那隻手卻是緊緊地牽住了清漪。
手心裡的溫暖帶來足夠支撐自己的勇氣,哪怕煩悶許久,然只要能夠牽上手,便是安心。
也不知走了多久,才來到了那關雎宮門前。
外表或許並不平常,只是大多數的二進的院落,然而只消從那宮名,便能感受的到真切的分量。
這是哪怕位份再高的女人也比不上的獨一份的恩寵。
更是昭示著,清漪是李淳心中最不能割捨的存在。
關雎宮正殿面闊五間,黃琉璃瓦歇山頂,前後出廊。
檐下施斗拱,梁枋飾以蘇式彩畫。門為萬字錦底、五蝠捧壽裙板隔扇門,窗為步步錦支摘窗,飾萬字團壽紋。正中設地平寶座、屏風、香幾、宮扇,上懸李淳親筆「端淑慎音」匾。
皇帝親筆書寫,便是最為珍重了。
東側用花梨木透雕喜鵲登梅落地罩,西側用花梨木透雕藤蘿松纏枝落地罩,將正間與東、西次間隔開,東西次間與梢間用隔扇相隔。殿前設「光明盛昌」屏門,台基下陳設銅鳳、銅鶴、銅爐各一對。東西有配殿曰延洪殿、元和殿,均為三黃琉璃瓦硬山頂建築。後殿體和殿,面闊五間,前後開門,後檐出廊,黃琉璃瓦硬山頂。亦有東西配殿,前東南有井亭一座。
正殿更有李淳御筆書寫的楹聯:彩雲寶樹瓊田繞,仙露琪花碧間香。
寢殿裡亦有御筆楹簾:德茂椒塗綿福履,教敷蘭掖集嘉祥。
跟在李淳與清漪身後的安止見此只是笑道:「為了迎接娘娘回宮,陛下親自督建了這關雎宮,想來關雎是什麼意思,娘娘比奴婢更知道。更者這裡面的一應布置陳設,都是陛下按著娘娘的喜好親自布置的。」
「陛下親自?全部麼?」
李淳含著溫和的笑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如何能不感動,事事親力親為可是極廢功夫的事情,更何況他身為皇帝的千金之軀,原不用如此的。
「我怕宮人們粗手笨腳的,再布置什麼也不按著你的喜好,或是一味華麗,反倒是失去了本真意味。所以我便自己布置了些,想著你應當是喜歡的。
自然喜歡的不得了。
雖是一應陳設擺件價值不菲都是最上好的東西,然而並不過多堆砌擺放沒個重點,反倒是各自呼應,竟有一股淡雅清新。
李淳緊緊牽著清漪的手,對著她道:「你看看這牆壁。」
是椒牆。
據有傳聞,說是漢時皇后所居中宮為椒房殿,其中牆壁乃是以椒和泥塗牆,取其溫暖多子之意。本朝仿效漢唐,所以以椒塗牆,是非中宮皇后不得有的規矩。
清漪哪怕是再受皇帝李淳喜愛,也不過是個後宮嬪妃,是遠遠不能得這般待遇的。
心中更加是感動萬分。
再入寢殿,遠遠便聞到了鵝梨帳中香的氣味。
亦是李淳親手調配。
「我不擅長這些,配好些時日才得的。哪怕如今你懷著身孕,也絕不會有影響。」李淳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輕輕撓著頭:「我從前覺著只要自己想學,便沒有什麼學不會的。如今看來,皇帝也不是什麼都能做好的。」
不論旁的,單就論親手調製的心意,便是難得。
秋娘漣水等人一早便守候在了寢殿之中,待到簾幔揭開,便是一齊恭敬跪下叩首:「奴婢參見陛下,參見禧嬪娘娘。陛下萬歲萬福,禧嬪娘娘萬福金安。」
舊日裡相處慣了的人,如今久別重逢,竟是忍不住想要哭泣。
「你們……」
李淳見清漪激動,面上倒是漾起了滿意的笑容,只溫和道:「自你被趕出宮後,原本在爽青軒侍奉你的人母后都想攆出宮去,我便只得偷偷留著她們。」李淳放緩了聲音:「總有一日你要回來的,我怕你用旁人用不慣。」
清漪趕忙扶起秋娘與漣水,更是激動無比:「謝謝陛下。」
李淳笑的爽朗:「有什麼可謝的?她們都是忠心之人,我試了試,都可用的。」
秋娘與漣水行禮之後便極其識趣地自己退卻了出去,殿中便只有李淳與清漪二人。
雖然離上次李淳見自己也沒有許久,然而是宮牆內外,總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再次回宮,她感受到了李淳更為炙熱溫暖的愛意。
深深沉淪,不能自拔。
那個少年郎,簡直是將自己捧到了手心來。
李淳「嘿嘿」一笑,輕輕從背後保住清漪,耳鬢廝磨間只是輕聲道:「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方才不是問過了嗎?」
「方才是方才,現在是現在。」
「說實話麼?」
「自然是要實話。」
清漪想著:「額……說實話……」語氣中有猶豫:「倒是不大喜歡。」
「為何?」
清漪緩緩深處不手來撫摸著李淳的面龐,「你這樣,也太辛苦了些。本來便有政事要處理,這般辛苦如何能頂得住?」
「這算什麼?為著你,便是辛苦些也無妨的。」
「下次,可別這樣了。我心疼。」
李淳極其乖巧地「嗯」了一聲,卻是反駁道:「下次?你還想有下次麼?我可不想你再被趕出宮去。」
「不過……你這樣為我建造宮室,不怕朝臣們參奏麼?也忒傷財了些。」
高興雖高興,卻是不由得擔憂了許多。
關西朝臣們,可不是好惹的。
「自然不怕。」李淳自信道:「用的不是國庫銀錢,是我自己的私錢。」
「所以當初有傳言說宮中夜半鬧鬼,就是因為此事?」清漪這才恍然大悟,想起了從前宮中的傳言的鬧鬼的事件。
李淳點點頭,故作疲倦道:「你當呢?我若是明目張胆的白日裡建造,那幫關西朝臣們的吐沫星子可不得把我淹死?自然只得晚上偷偷的,如今建成,他們便是有意見,也說不得了。」
「倒是難為了這宮裡的人,一個個都被嚇著了。」李淳開玩笑道:「不過也好,宮中之人也總該心有畏懼,倒是安靜呢!」
李淳突地正經起來:「從前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更是讓母后輕易欺負了你去,還害得你險些不能回宮,幸虧是有堂叔,不然我還真是不知道怎麼辦了。」
是啊,幸虧自己幸運,遇到了李杭可以幫襯收留,不然便真是走投無路了。
「從前我總以為,哪怕我喜歡你也不能太過明顯的對你好,不然便是害了你。可是直到最近這幾日我才發現,是我自己沒有把你護住周全的緣故。若是我能夠給你宮中最為厚重的恩寵,給你扶上天下女子都夢寐以求的高位,那些人便是因著你的權勢也不敢對你怎樣。」
他緊緊握住清漪的手,極其鄭重:「清漪,權力雖不是個好東西,然而卻是能夠保性命的籌碼。從前沒有護好你是不能彌補的遺憾,只是從今日起,我必定會護住你,給你這天下最好的,讓你再不要受到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