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關中
2024-08-09 04:40:43
作者: 朱鈺
「憲武二年,孝仁敬皇后崩。後故為貴妃,攝六宮事,代後職。」——《歆書·后妃卷·孝仁顯皇后傳》
皇帝李淳的旨意一下來,好似一石激起千層浪,無論是在前朝還是後宮都掀起了巨大的風浪。
後宮之中,形勢在不過一夜之間便大變,原本備受期待極有指望登上後位的容貴嬪世薇與禧嬪清漪居然一個被趕出宮,而另一個則是辛苦管理六宮許久卻只是得了個空心湯圓。
如今最為得勢的,竟是當初最為不被看好的孝端妃齊盛萱。
不,如今是貴妃了。
本朝不成文的規矩,一般有皇后在,大抵是不會封貴妃的,所以大多數時侯,正一品的貴淑德三位大妃也不過是個空位擺設,只有在嬪妃家世過高或者恩寵極盛的時侯才會有三位大妃的出現。
成為三大妃,尤其是三大妃之首的貴妃,不但意味著位份是封無可封的高位,更是意味著,此人是有著與後位比肩的資本。
咸陽宮中,已然擠滿了前來參拜的嬪妃娘子,不管其心中如何想,總歸面上是含著溫和笑容對著貴妃盛萱恭喜行禮:「臣妾拜見貴妃娘娘,恭喜貴妃娘娘。」
齊貴妃輕輕地笑著,好似從前那一段最為難堪的歲月是不曾存在一般似的。
這個高高在上端坐上首的人,一直都是那般的雍容華貴,一直都是這個宮廷之中最為尊貴的所在。
好似一直,都沒有失寵過,都沒有遭遇過任何坎坷。
她輕輕放眼在座的嬪妃,雖是不算是整整齊齊,然而也總歸是找到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那時是在東宮,彼時仁敬皇后還未有冊封大婚,東宮一應事宜都是交給自己主持的。雖是側妃之位,然而大權在握,又是位份最高,其實與正妻也沒有什麼差別。
差的不過是個名位罷了。
且當時先帝下旨,擇吉日完婚,給自己正妃之位。
若是順利,便是太子妃,皇后,甚至是太后。
可是這一切,都隨著仁敬皇后的到來開始改變了。
那個女子一進府,自己便要開始對著她低聲下氣去履行一個妾室應該有的恭順本分,開始受著無論是表面上還是實際里都卑賤到骨子裡的身份。
自然不是心甘情願的。
本來在東宮之中是堪比於女主人一般的存在,可是就是因為那個女人的到來,一切都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如今,那也不過是算自己拿回了屬於自己的東西而已。
並不應該有什麼的。
更者,若不是那個女子,那麼自己眼下的稱呼,理應是「皇后娘娘」而不是「貴妃娘娘」。
不過總歸是苦盡甘來。
只要等到那個女人的三年喪期一過,自己便真正的大歆朝的皇后了。
再等等,便過去了。
「謝眾位妹妹了!」齊貴妃嫣然笑著,好似初初盛放的牡丹花,經歷許久的霜風雨雪,終究是綻放出了最盛艷的花色。
花開盛艷,才是芳華,才是最好的時光。
劉婕妤韻婉最先恭維:「貴妃娘娘素來端正,是這宮中最好的人兒,如今協理六宮,自是實至名歸,將來更是皇后之位呢!」
「本宮能有今日,還是陛下抬舉,也是眾位姐妹支持的緣故。」
劉婕妤諂媚地笑著:「哪裡能夠呢?妹妹們算什麼東西?都是娘娘自己德行出眾的緣故。臣妾們自當以娘娘馬首是瞻呢!」
齊貴妃極為滿意地笑著:「哪裡的話?以後六宮管理,還是要靠眾姐妹齊心協力,今日本宮看見眾姐妹都來此,心裡真是高興。」
劉婕妤飽含深意地看了一眼齊貴妃:「娘娘可錯了,並不是所有的姐妹都來了呢!」
齊貴妃瞟了一眼下首空著的座位,倒也不在意:「容貴嬪妹妹前些日子替我管理後宮又照顧三位公主,自然是累著了,便是歇歇也無妨。」
話語一出,婕妤朱箬筠忙地站起對著齊貴妃躬身請罪:「貴妃娘娘恕罪,容貴嬪姐姐今晨起來確實是身子不適,還請貴妃娘娘恕罪。」
「無妨,人都有病痛,更何況是容貴嬪妹妹這樣辛勞許久的人。」
「容貴嬪娘娘還真是辛苦,怕是管了幾天六宮又得了陛下幾日的看重便眼中沒有貴妃娘娘了罷。雖是高位,可也應當知道如今的後宮之主是貴妃娘娘才是。」
箬筠氣不過,便站起反駁劉婕妤:「劉姐姐這話怕是錯了!容貴嬪姐姐確是身子不適,婕妤又何必咄咄逼人?貴妃娘娘尊貴,臣妾們的尊重自是入心。」
箬筠平素里最是溫和膽怯的一個人,幾乎平日裡連大氣都不敢出的人如今竟是為了容貴嬪可以與人爭辯,便足見二人感情之深厚。
齊貴妃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是依舊不動聲色,更是溫和無比:「好了!自家姐妹,不過是玩笑。」她更是對著箬筠關切問道:「容貴嬪不要緊罷。」
未央宮中,容貴嬪世薇得知白日裡咸陽宮的情景之後,幾乎是氣的直跳腳,更是恨恨道:「這賤婢!不過是個新人,恩寵也不過是淡淡的,竟仗著那貴妃吆五喝六的!不過就是條狗罷了!還敢欺負你?看我不去弄死她!」
說罷,容貴嬪便想也不想,便急急往外走去:「我倒是要看看,她怎敢囂張?」
箬筠忙地一把抓住容貴嬪,「姐姐還是安分些罷,如今關西得勢,咱們可要小心些。更何況,本也不是什麼大事。」
「不是大事?」容貴嬪脾氣最是火爆:「她都敢隨意言語諷刺你呢,還不是什麼大事?你也是,沒事為我出什麼頭?安安分分管你的就是了。」
「他們敢說姐姐,我有些氣不過,自然要分辨幾句,更何況也不是什麼大事。劉婕妤到底也沒說什麼,忍了也就是了。」
容貴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眼中只是憤恨的神情:「不過就是仗著自己封了貴妃,有什麼可得意的?能不能坐上後位,可還未知呢!」
箬筠聽罷,只是一臉畏懼的神情:「姐姐快別說這樣不著邊際的話,要是叫外人聽見了可怎生是好?如今關中不得意,忍忍便是了。」
「忍?」容貴嬪自嘲般地笑著,語氣中竟是有著對往事的追憶:「從前皇后在的時候,我總是瞧著不順眼,如今細細想來,皇后的家教是極好的。雖出身關西,然而對我們這群關中的也沒有不公正的地方。再怎麼著,也比齊維那狐狸強,至於那老狐狸的女兒,也不過一樣,都是披著羊皮的狼罷了!她要是當上皇后,這日子只怕是更加難過,還就不如,先皇后在的時候呢!」
「忍著罷。」箬筠嘴上掛著最多的話語便是忍著,「我人微言輕的,今日也不過是衝動了。只是我實在是受不了她們對姐姐不敬。只是姐姐也萬不能為了我而強出頭,該收斂鋒芒了。」
容貴嬪世薇十分動容,心中自是暖意融融,她緊握住箬筠的手:「你這傻子,總是這樣,日後若是我不在教旁人欺負了去可怎辦?」
箬筠並不在意,只是淺淺笑著:「我能依靠姐姐便是滿足了。」
容貴嬪感動之餘,按著她的性子自然是又不覺起了旁的心思來:「總歸不能這樣忍下去的。她要是安安生生地登上了後位,可有你我立足之地?」
「姐姐要做什麼?」
「我能做什麼?」容貴嬪冷冷笑著:「陛下又不喜歡貴妃,當上了皇后又如何?我自然不會要讓她這個皇后之位坐的安生。那宮外……不是還有陛下喜歡的女人麼?她也是關中的,我就不信,她不想回宮。」
「姐姐想幫張姐姐回宮自然是好。只怕貴妃她們……」
「怕什麼?左右關西與關中不和已久,沒退路了!」容貴嬪思量著:「還不如拼一拼,張氏雖跋扈嫵媚,卻也不是個全沒良心的。」
允郡王府中,王妃杭氏連日來對著清漪都是勤謹侍奉,生怕有了一點怠慢,更是在李淳出了冊封齊氏為貴妃之後。
「娘娘您切莫灰心,陛下定然想極力請娘娘回宮的。便是冊封貴妃,陛下的心也是在娘娘這裡的。」
心中雖不舒服,然而清漪卻也早就看的通透,本就是沒有希望的事情所以在事情發生之後倒也沒有那麼失望。
若是能夠,李淳又怎會不接自己回宮,不過是有著重重阻礙的事情,身為帝王也不得成就。
若是自己再不理解,外人才會有機可乘。
自然杭妃是擔憂自己過於傷心,只是杭妃並不了解自己的為人。
若是為此傷心,只會白白讓外人高興。
那才是極為不合適的事情。
「王妃娘娘多想了,我自然不傷心,以我的低賤出身,本就當不上皇后的。」
「娘娘這話便不對了,出身本就是自己不能選擇的。若是自己都輕賤了自己,才真真是輕賤呢!自然娘娘不會是這樣的想法,只是以娘娘天資,將來位份,自然不會只在嬪位。」
「那就托王妃娘娘吉言了!只是我看著,王妃娘娘倒是不像旁人,您並不在意出身呢!」
杭妃淺淺一笑,眉眼之中透出淡然平靜:「妾身等出身高貴又能算什麼?許多事情,出身雖能帶來便捷,卻並不是全部的道理。」
清漪聽罷,心中倒是隱約對杭妃起了佩服敬重之心,總覺著杭妃言談舉止之間絲毫不出錯的同時又處處透露出一種為人的智慧來。
總有一分淡泊,一分平靜,十足的大家王妃正妻應該有的氣度。
且她記起,允郡王成婚多年,從無妾身同房,夫妻一雙,再無旁人。
琴瑟和諧,倒是羨慕。
正說話間,門外卻是李杭求見,說是帶來了李淳的親筆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