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她可以
2024-08-04 23:03:05
作者: 素子花殤
回到驛站,在走廊上迎面便遇到了啞巴隨從。
隨從躬身朝前面的男人行了個禮。
男人徑直走過。
郁墨夜跟在後面,隨從疑惑地打量著她穿著男人衣袍的滑稽樣子。
她同樣從他身邊走過。
走了兩步,她左右看看,見無人,又忽然停住,退了兩步回去,對著一臉莫名的隨從道:「鬍子掉了!」
隨從大驚,連忙伸手去摸,卻發現鬍子好好的並沒有掉,這才驚覺上當,錯愕地看著她。
郁墨夜眉眼一彎,笑道:「這段時日真是為難王公公了,不說話很辛苦吧?」
王德臉色一白,郁墨夜舉步走開。
前面的男人本就隔得不遠,自是將這些聽在耳里,腳步未停,卻是在兩人看不到的方向,禁不住唇角微微一勾。
郁臨淵前腳回了房,王德後腳就急急進來了,一臉的驚慌。
「爺,四王爺他……」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男人淡聲打斷:「知道了你是王德?」
「是啊,剛剛他……」
「既已知道黃三是朕,猜出你是王德有何稀奇?」男人一撩中衣袍角,坐在桌案邊。
啊!
王德一震。
這個男人的意思是,四王爺已經知道了他是當今聖上是嗎?
怎麼可能?
以這個男人的睿智和應變能力,他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別人就一定不會知道。
除非……
「爺不是說,此次江南之行,不可暴露於任何人嗎?」
男人抬眸瞥了他一眼,薄唇輕啟:「她可以。」
聲音不大且說得隨意,只有三個字,但是,王德卻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三個字的分量。
他記得,在陸陵鎮碰到四王爺一行人的那夜,他問過這個男人,連四王爺也不能讓他知道他們的身份嗎?
這個男人的回答是,不能。
當時他的口氣,亦是一樣的堅決篤定。
真是君心莫測啊。
忽然,他又想起正事,「不知今日爺的事成了沒?」
既然四王爺剛才還那般有閒心地逗上他一逗,那說明應該是成了。
果然,男人「嗯」了一聲。
王德面色一喜,「恭喜爺!」
還以為此次江南之行,會很麻煩,畢竟事情重大,盤根錯節太多,且也牽扯太多。
卻沒想到這麼順利就拿到了證據。
當然,這一切還是因為這個男人的精明部署。
在提出朝廷會派人來江南徹查此事之前,他早就已經秘密派了人前往此地。
朝廷明面的行動都是在後面。
「既然事情已經成了,不知爺接下來的打算是?」
「明日回京師。」
明日?
那麼急?
不過,事情已經辦妥,的確也沒有逗留的必要。
「是!」王德頷首,「那奴才去準備準備。」
說完,欲打算退出去,可走了兩步又停住,轉身,朝男人確認道:「敢問爺,還是如當初的計劃一樣,我們秘密先回,四王爺他們留下,然後,他們再後面回,是這樣嗎?」
「不,四王爺他們隨我們一起回。」
男人的回答在王德意料之中,又在王德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他就是覺得計劃肯定變了,所以,才跟這個男人確認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裡覺得計劃有變,或許是剛剛這個男人說的「她可以」。
果然有變。
而意料之外的是,竟然和他們一起。
在眾人的眼裡,包括太后的眼裡,他跟這個男人可是去岳國赴宴的人。
跟四王爺一起回朝,就等於告訴了所有人,他們其實是來了江南。
沉穩如這個男人,這不應該是他會做的事。
所以他才覺得意外。
但是,他相信他如此這般做,一定是有他的原因。
至於原因是什麼,他不得而知,也不敢問。
直到他出門時,男人吩咐他去將四王爺叫到他這裡來,還說,如果四王爺拿自己正在做什麼事推脫,讓他直接告訴四王爺,就說,他們拿到帳簿,對方肯定不會放過,白日一計不成,難保不生二計,如果四王爺能夠有把握對付,就請便。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過來,男人讓四王爺隨他們一起回朝的原因了。
就跟那日在清萊鎮本來已經下了船,都準備投店了,卻依舊還是返了回去是一樣的原因。
為了四王爺的安全。
門口,郁墨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呼出,然後,抬手叩門。
「進來!」
男人的聲音透門傳出。
是黃三的聲音,不是郁臨淵的。
郁墨夜推門而入。
男人正坐在桌前,眉目低垂,專注地看著那本今日所得的帳簿。
掩了門,郁墨夜走過去,「不知黃……皇兄喚我前來所為何事?」
反正沒有人,她還是叫他皇兄吧。
男人眼皮都未抬,依舊凝看著面前的帳簿,憑著感覺朝她揚手,示意她坐。
郁墨夜心裡便如同小鼓擂了起來。
撩了衣擺坐在他對面,不知他意欲何為。
這才剛剛回來,她就只是換了身衣袍,王德就過去找她,說這個男人讓她過來。
她想著,反正他說了,暫時還將他當黃三,就算推脫也不算抗旨,便跟王德說,今日又是成衣坊的活動,又是翻山越嶺的,太累了,準備歇著。
誰知,王德說,對方肯定會想辦法奪回帳簿,問她能否對付。
她一想,可不是,嚇得她一刻都不敢在自己廂房裡呆。
然後,就想著,傳她過來,是商量對策?
可是,現在這樣,氣氛很詭異呢。
兩人面對面坐著,中間只隔了一條桌案。
他依舊專注在面前的帳簿上,修長的大手不時翻過一頁。
屋裡也是靜得出奇,他不翻動帳頁的時候,她似乎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以及對面他輕淺的呼吸。
沒事可干,就只能看他。
要說,他長得真是無可挑剔,就算此刻貼了黃三的人皮面具,但是面部輪廓還在。
還有表情,專注的表情。
不時眉心微微擰起一絲褶皺,她就有種伸手去將它撫平的衝動。
這種人好像生來就是王者,跟長相無關,跟談吐無關,無論是黃三的臉,還是郁臨淵的臉,就算一句話不說,就像現在這樣靜靜而坐,周身無形之中散發出來的那種氣場都是懾人的。
「咳咳……那個,皇兄……」她清清喉嚨,小心翼翼地開口:「我……」
開了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反正就是這樣干坐著也不是個事兒吧?
男人這才從帳簿中徐徐抬起頭,朝她看過來。
「坐不住?」問她。
「不是,」她搖頭,「只是不知皇兄有何吩咐?」
這不是坐不坐得住的問題,難道要一直這樣坐著,坐到天荒地老?
「帳簿被我們拿到,他們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今夜肯定會有所行動。」男人聲音淡然地開口。
「嗯。」郁墨夜點頭。
這個她知道,王德也跟她說過了,只是……
男人的聲音還在繼續:「你不是說,先前你死乞白賴地纏著朕,就是想蹭蹭朕的武功,圖個保護嗎?今日朕主動如你所願,可看你的樣子,似乎並不需要,要不……」
「需要需要,太需要了,」沒等他的話說完,郁墨夜連忙將話茬兒搶了過來,嘻嘻笑道:「多謝皇兄如此厚待,我……我只是不習慣一直這樣干坐著。」
「那就找點事做!」
說完,男人又垂目去看面前的帳簿。
找點事做?
郁墨夜環顧了一圈廂房。
又不能出這裡,且這裡又什麼都沒有,能找點什麼事做呢?
她伸手指了指男人的床榻,眉眼彎彎道:「那請問,我可以睡覺嗎?」
「不行!」男人當即否決,眉眼都未抬,「等會兒睡得像個死豬一樣,喊都喊不醒,麻煩!」
皇兄,請注意自己的措辭,我是豬,你也是豬兄。
「那能做什麼?」郁墨夜蔫蔫的。
「很多事可以做啊,抹布在那裡,」男人揚手隨隨指了指一處,「你可以擦擦柜子,擦擦地,也可以……」
「那算了,我還是坐著吧。」郁墨夜直接將他的話打斷。
今日已經累得個半死,她才不高興幹活。
再說了,她堂堂一王爺,做這種事,讓青蓮、王德、紀明珠他們看到,像什麼話。
「對了,皇兄,方才我還衣服給紀明珠的時候,聽她說,她明天走,要去歌舞坊找事情做了。」
男人「嗯」了一聲。
「皇兄難道就沒什麼反應?」
男人挑起眼梢瞥了她一眼:「要什麼反應?」
「比如,不舍啊,心疼啊,憐惜啊……」郁墨夜一邊說,一邊細細睨著男人。
對這種柔情似水、又通情達理的女人,她一個女子都有些捨不得呢,何況男人不是。
「你可以將她納了,偌大的四王府就只兩個女人本就單薄了些,朕可以如你所願。」
郁墨夜汗。
她這說他呢,扯她什麼事兒。
郁墨夜撇撇嘴,「那還是請皇兄饒了我吧,我可不想再多害一個女人。」
聽到這話,男人竟抬起了眼,黑眸如墨,蘊著一抹興味,朝她看過來,「怎麼?還不行?」
郁墨夜耳根一熱,自是知道他問的什麼。
上次她跟他說過,自己不能人道,方才她那句話也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