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可見我對皇兄的一片赤誠
2024-08-04 23:03:02
作者: 素子花殤
後來,她亮出自己是王爺的身份時,全場行跪拜之禮,唯獨他跟她站著。
當時她沒多想,現在想想,君又豈會給臣行跪禮?
還有,他知道江南河道修建花了大量的財力,他還知道,財力都進了一些貪官污吏的手裡,他甚至知道宮裡的絲綢都是江南織造供的。
最明顯的,就是今日在成衣坊喝合卺酒,他將自己的酒全部以吻哺給了她。
請記住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種種的種種,她竟然沒有想到他是他。
只是,他不是去了岳國嗎?
記得第一次碰到他,是陸陵鎮,那是她離開京師的第一日。
所以說明,他根本就沒有去岳國。
岳國只是幌子。
既然沒去岳國,既然他是他,就算為了避人耳目,必須易容什麼的,也沒必要騙她吧?
不僅騙,剛開始還對她各種不待見。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如果他不騙她,她又怎麼會將這個死人當做是他呢?
又豈會受這些人的威脅?又豈會擔心死、急死、哭死?
說到底,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才對!
大概是先前聽到她說,讓等一下,結果,她又站在這裡一動不動,半天沒回去,男人在那裡喚她:「做什麼站在那裡?」
她很想回他,她在生氣,沒看出來嗎?
可是她不敢,他已不是黃三。
雖然她氣,很生氣,可更讓她生氣的是,她有氣卻發作不得。
一個人又低著頭在那裡強迫自己沉澱。
至少,這一路得虧他的保護。
至少,她還使喚過他去買簪子。
至少,他方才還準備背她,只是她沒願意。
這般想著,她的心裡似乎平衡了不少。
好吧,就不跟他一般見識了,只是……
她又陡然想起另一件事。
那日在船上,她好像罵過他昏君、暴君、變態……
還有什麼,她記不大清了。
她只知道她用了一切惡毒不堪的詞。
然後,然後,被隔壁的他全部聽了去。
啊!
那……現在……
他會不會跟她新帳老帳一起算?
她正在那裡低著頭忐忑不安地想著,驀地一雙白底黑緞鞋入眼,她抬頭,就看到他已經來到自己跟前。
「你是在這裡反省自己到底有多笨嗎?」他略略垂目看著她,問。
「我……」郁墨夜長睫眨了半響,竟是無言以對。
好吧,他果然是她的克星。
跟黃三在一起,她才發現自己語言上的天賦,雖稱不上三寸不爛之舌,卻也算得上是伶牙俐齒。
可在這個男人面前,自己經常語塞。
「走吧,再不走,又會被人追上來了。」
男人說完,轉身,徑直走在前面,邊走,邊將手裡的人皮面具再次貼回臉上。
郁墨夜看著他,怔了一瞬,舉步跟了上去。
一前一後,兩人沉默地走著。
陽光透過枝杈斜鋪在兩人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投在身後。
邊走,邊定定望著面前男人的影子,郁墨夜說不上來的感覺。
人,真的好奇怪,明明還是她跟他,可是其中一個人的身份變了,就似乎一切都變了。
想了想,她還是主動打破了沉默。
「那個……請問……等會兒回客棧,我該如何稱呼皇兄?」
叫皇兄吧,他又將黃三的麵皮貼回去了,叫黃三吧,她可不敢。
想到這裡,她突然想起,就在方才、剛剛、她以為那個死人是他的時候,一時情急,似乎好像是不是直接喊了他的名諱郁臨淵?
啊!
真喊了。
她臉色一變,停住腳步。
男人大概以為她是因為他沒回答她的問題所以停了下來,也頓住腳,回頭:「暫時叫黃三。」
郁墨夜回神。
「哦哦哦,好的。」連聲附和,偷睨男人臉色,並未見不良情緒,便拾步跟上。
兩人繼續往前走,郁墨夜又想起什麼,「可是,皇兄,我怕自己這段時日跟黃三和平相處慣了,一下子改不過來,保不准偶爾有什麼狂言或是冒犯之舉,皇兄一定要恕我無罪哦。」
男人沒有回頭,腳步不停,卻是傳來一聲輕哼,「那之前的狂言跟冒犯呢?」
啊!
郁墨夜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恨不得抽自己嘴巴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嗎?
果然還是要算帳了!
「咳咳,」她清清喉嚨,亦步亦趨跟在男人側後方,「皇兄,有些事情,我想我有必要澄清一下,那日在船上吧,我的確說了一些對皇兄出言不遜的話,但是,我也是被皇兄給氣的,不對,是被黃三給氣的,你死活不轉船票給我,寧願給紀明珠也不給我,我其實就是想蹭蹭你的武功,想要圖個保護,想起我堂堂一介王爺,出門為了保住小命,還要如此下作,心裡難過嘛。而且,事先皇兄答應過我,江南不去便是,結果又讓我去,我去找皇兄,皇兄避而不見,後來再找,皇兄又去了岳國,所以,我一時就沒管住自己的嘴。」
郁墨夜一口氣說完,加快了兩步,再次偷睨男人臉色。
只見男人平視前方,完美的側臉,看不出任何喜怒。
她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其實……其實我這個人自制力還是挺強的,就算一時管不住自己的嘴,也一定是我一個人時,通常在人多的時候,我還是很有分寸的,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繼續睨男人臉色。
她故意這樣說,其實是想側面提醒一下他,在甲板上面對那些官兵,在坍塌的河道邊面對他,在茶樓面對信口雌黃的說書人,她可都是死忠死忠地維護他的,毫不含糊。
功過相抵也應該抵了吧?
見男人依舊沒有吭聲,一副好像在等著她繼續的樣子,她想了想,她似乎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哦,還有。
還有直呼名諱的事。
「方才,我也不知道那人不是皇兄,然後,皇兄出現,什麼都沒說,就直接殺了他,那一刻,我就覺得天都塌了,哪裡還顧得上其它,就脫口而出皇兄的名諱。」
郁墨夜一邊緊步跟著,一邊眉飛色舞地說著,口氣儘量渲染到極致。
末了,還不忘補充,「相信皇兄能夠理解我彼時彼刻的心情,皇兄想啊,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我為失去皇兄都哭成那樣,皇兄也看到了,可見我對皇兄的一片赤誠……」
「你口不渴了嗎?」男人忽然側首問她。
她一怔,想起方才讓他去找水的事情。
還說呢,讓他去找個水,找了那麼久,才發生這種事情。
而且,找了那麼久,似乎最終還是空手而歸。
她很想問他,水呢?
卻終是不敢啊不敢。
快到山腳下的時候,男人回頭看了看她,欲言又止,又走了幾步,終還是停了下來,朝她道:「將發綰起來!」
郁墨夜愣了愣,其實她也知道自己一身大紅,長髮披肩,的確有點……
可是……
她實事求是:「我不會綰女子的髮髻。」
反正都知道她是男的,一個大男人不會綰女子的髮髻也不奇怪吧?
男人凝了凝眉,說:「就綰平素的髮髻。」
平素的?
平素的是公子髻。
可是也沒有髮帶啊,總不可能用女子的髮簪綰男式的公子髻。
男人抖開手裡拿的她的那件外袍,作勢就要撕下一截袍角,被她嚇得連忙奪過。
「不行不行,這件衣服我要留著。」
男人眼波微動,「一個破了幾個洞的衣服留著做什麼?」
做紀念啊。
她沒說出口。
想了想,道:「雖然這件袍子有幾個破洞沒錯,可它們不是一般的洞啊,是被皇兄親手裁成的花洞,而且,上面還有皇兄的墨寶,親手畫的花枝。世人都道,能得天子墨寶,是何等幸事,而我不僅得墨寶,還得花洞,如此價值連城之物,皇兄說我該不該留?」
男人沒有做聲,低垂了眉眼,自自己的廣袖裡邊撕了一截布條給她。
「謝皇兄!」郁墨夜重新將那件袍子疊好,也不讓他拿,夾在自己腋下,便抬手一撈長發,三兩下就盤好了公子髻。
見男人又解了外袍脫下來給她。
郁墨夜「咦」了一聲。
他的外袍怎麼會在?不是在成衣坊換成了那套蝶袍嗎?
顯然跟她的想法一樣,蝶袍已經被他脫了,可,那也應該跟她一樣只剩中衣才對。
「只有你這種蠢貨,才會傻傻地將自己的外袍換下來,不知道直接套在外面嗎?」
郁墨夜一震。
哎呀,這個男人會讀心術嗎?
她可是什麼都沒說,他卻回答了她心中的疑問。
還有,現在將外袍脫給她是什麼意思?
哦,讓她恢復男子身份回去。
可是,皇兄大人,你知道你比我高多少大多少嗎?雖然能穿你一個帝王的衣服,我真是三生有幸,可是,你當真確定你的衣服我能穿嗎?
雖心裡腹議著,嘴上卻不敢說半個不字,乖乖依言照做。
果然,穿上他的衣服,她覺得都看不到自己的人了。
走起路來,更是比穿繁複的女裝還要麻煩。
她只得一直高高提著袍角,不然,根本沒法走路。
所幸走山路下去,沒多久就是驛站,沿途也沒遇到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