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是本官的孩子1
2024-08-15 19:42:35
作者: 素子花殤
郁墨夜微怔,搖頭,實事求是,「不會。」
男人唇邊的笑意便更加濃郁了幾分:「那夫人怎麼說的就像自己也是那個世界的一樣?」
郁墨夜小臉就掛不住了。
這是在變相地說她是鬼呢。
你才是鬼。
你是惡鬼、色鬼、厲鬼、不得超生的鬼!
心中憤懣、牙齒痒痒,卻不得不告訴自己忍耐。
唇角一勾,郁墨夜笑道:「這不都是書上這樣寫的,世人也這樣說嘛。」
這時,梁子沏好茶端了出來。
一個托盤,裝著一壺,兩杯盞。
郁墨夜示意他放在櫃檯上,然後自己親自上前,倒了一杯呈給郁臨淵。
郁臨淵伸手接過。
大概是他的手太大,而杯盞太小的緣故,交接的時候,他的大掌差點裹了她的手背。
她一驚,連忙將手收回,好在他眼疾手快,已將杯盞穩穩端住。
優雅地掀開杯蓋,以蓋輕輕拂著茶麵上漂浮的幾片茶葉,清脆的聲音一下一下刮過,在夜裡顯得尤為明顯。
郁墨夜微微抿了唇。
終於還是心虛緊張的。
她看著他,廣袖下的小手不自覺地攥緊。
只見男人終於停了刮拂,將杯盞送到唇邊,小呷了一口茶水,似乎忽然想起什麼,拿開,抬眸看向梁子:「你弟弟?」
郁墨夜知道,是問她的,遂點頭,「是的。」
「叫梁男?」男人又問。
郁墨夜繼續點頭:「嗯,是的。」
心裡也不禁暗自慶幸,幸虧自己有先見之明,讓梁子一直戴著麵皮,又幫他改了名字。
不然,像今夜這樣來得措手不及,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男人隨手將茶盞的蓋子蓋上,只手端著,騰出另一手朝郁墨夜豎了豎大拇指。
「你們的父母很了不起,能幫你們姐弟倆取如此名字,簡單直接,讓人只聽一次,就能過耳不忘。」
郁墨夜再次汗了汗。
雖然他的話里字字句句都是褒獎,但是,她卻是聽出了揶揄和興味。
不是夸,是損。
他在損她,她知道。
也懶得理會,示意梁子進屋去,免得小傢伙一緊張又做出剛才那樣的驚人之舉來,那她就完了。
梁子頷了頷首,轉身進屋。
男人也起身站了起來,走了兩步,將手中杯盞放在櫃檯上,就探頭朝裡面看,「是不是閣主在家?」
邊說,竟邊拾步跟著梁子的後面往裡走。
郁墨夜一驚,連忙追上去。
「夫君不在,他怎麼可能在呢?如果在,他定然親自去祥瑞客棧拜訪大人了,又怎會讓我一個婦道人家拋頭露面?」
聽到這裡,男人腳步頓住,回頭,「聽夫人這麼一說,本官覺得,閣主對夫人似乎還真不怎麼樣,自己的行蹤不跟夫人講不說,瀟湘閣掌管著天下多少商號,堂堂瀟湘閣閣主還有必要讓自己的夫人拋頭露面做這種死人的生意?」
郁墨夜一聽就不悅了。
「死人的生意怎麼了?生意又不分貴賤。而且,大人剛剛不是說,自己來我鋪中也是來買香紙的嗎?」
「哦,對,差點忘了正事。」男人忽然意識過來,便轉了身,往回走。
郁墨夜的心裡大大鬆了一口氣。
好險。
如果讓他直接衝到廂房裡面去,他送給她的那個夜光杯就擺在床頭柜上,被他看到,那就死翹翹了。
看來,等會兒這些東西也得都收起來,以防萬一。
兩人又回到前面,郁墨夜一瘸一瘸走進櫃檯。
「請問大人要些什麼東西呢?是紙錢、香燭都要嗎?」
男人面色微微有些凝重了起來,略略垂了目,似是在想。
靜默了片刻,才抬眸看向她,做了決定:「這些本官也不是很懂,就都要吧。」
「嗯,好。」郁墨夜瞥了他一眼,點頭。
心下不禁犯起了嘀咕,看他這個樣子,好像是真的要買了燒給誰一樣。
自櫃檯後面取了一大摞紙錢出來,「請問大人要多少?」
「一般燒給親人燒多少?」男人未答反問。
郁墨夜歪頭一想,「這個嘛,不一定的,要看是什麼樣的親人,還要看自己的條件基礎對吧?後者大人自是沒任何壓力,所以,大人只需看是什麼樣的親人?」
見男人臉色越發凝重了幾分,薄唇輕抿,沒有做聲,她以為他不想說。
她還不想知道呢。
「其實這個問題大人不必糾結了,既然是自己的親人,多少只是心意,對方不會在意的……」
「父母孩子的那種親人呢?」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男人忽然開口打斷。
郁墨夜一震。
父母孩子?
他的父母孩子嗎?
太后尚在,沒有孩子,所以,給先皇買的?
今日是先皇的祭日?
她記得以前看過大齊史冊,應該不是這個時候吧,她也忘了。
不管了。
「這種的話,大人就買十沓吧。」她笑著建議道。
一般人她建議買三沓,此人不是有錢嗎?
哼哼,此時不坑,更待何時?
而且,那麼多,要燒很久。
燒光他耐心!
「好,」男人點頭,「二十沓吧,來兩份。」
二十?
還兩份?
郁墨夜眸光一亮。
那豈不就是四十沓?
幸虧下午回來又印了一些,不然,都怕不夠呢。
「好的。」郁墨夜低頭數了起來。
還真是,四十沓一賣,就只存剩六沓了。
「香和燭呢?」她又問向男人,問了也未等對方反應,緊接著又建議道:「香一般的話都是買一把,大人紙錢買了那麼多,就應該買差不多匹配的香,不然,香老早燒完了,紙錢還有一大堆也不好,所以,我建議大人就買三把吧。」
「白燭呢,一般也是買一對,大人也要多買些,道理跟香是一樣的,要差不多紙錢燒完,香燃完,燭最後滅掉,這樣就剛剛好,不然的話,亮光都沒有,何況大人的還是遙寄,對方要千里迢迢過來拿,給對方留著燭火,照亮他、方便他趕路才對。」
男人點頭。
郁墨夜發現在這上面,這個男人似是很相信她,也是從未有過的順從。
「那就依夫人的,香三把,白燭三對,夫人算算一共多少銀子?」
「大人稍等。」
郁墨夜又轉身自櫃檯裡面拿了三把香、三對白燭出來。
邊拿的過程,心中已經邊快速進行了默算。
紙錢十文一沓,四十沓,就是四百文。
香十五文一把,三把,就是四十五文。
白燭八文一對,三對,就是二十四文。
所以總共四百六十九文。
哇啦啦,從未有一天有這樣的進帳過。
又找了張大包裝紙,將香燭包在一起,「其實呢,大人登門買東西,是不應該收大人銀子的,白送給大人,我也是甘願的,但是吧,這種東西,不比其他東西,相信大人也知道的,必須自己掏銀子買,總共四百六十九文,零頭……」
「對了,方才夫人不是說,遙寄的要寫什麼名字封條嗎?」
郁墨夜一怔,「哦,對,差點忘了,是要寫的。」
光想著銀子了。
拿起櫃檯上原本就有的筆,在硯台里蘸了蘸,鋪開一張白紙。
「大人燒給誰?只需要名字即可。」
「可本官也不知道他叫什麼?」
郁墨夜就傻了。
不是說自己的親人嗎?
父母孩子的那種親人。
怎麼會不知道對方叫什麼呢?
見她疑惑地看著他,他微微攏了眉,一本正經道:「本官真的不知道他叫什麼,甚至都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因為還未出生,還在他母親的腹中就滑掉了,是本官的孩子。」
男人的聲音忽然抹上了一層沙啞,郁墨夜心頭猛地一撞,連帶著手中的毛筆差點沒拿住,筆尖重重點在了白紙上。
一點黑墨迅速在白紙上暈開,越暈越大,就像是心底看不見的殤。
男人的聲音還在繼續。
「明日就是這個孩子的四七了,所以,想買點紙錢燒給他。」
郁墨夜一直保持著垂眸看那一點黑墨的姿勢,沒有動,麵皮也一定程度上掩蓋住了她蒼白的臉。
心裡卻是早已百折千回。
不是自己親手扼殺的嗎?
現在想起了要祭奠?
到底是真的想要燒點紙錢給對方,還是只是想要藉此來減少自己心裡的一點負疚感?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反應太過,不能讓他看出端倪,否則,下次就是真要祭奠了。
「既然不知道,就只能不寫了,其實很也沒關係,大人可以燒的時候,說一說,用聲音召喚對方。」收了筆,放在硯台上,白紙也被揉做一團扔進邊上的垃圾簸箕中,郁墨夜面色如常道。
她的孩子好好的,她可不希望寫在什麼紙上燒掉找晦氣。
忽然想起還有一份。
「另一份知道對方的名字嗎?」她問向男人。
除了以為墮掉的孩子,還有一人是誰?
男人低垂了眉眼。
雖然面色未動,櫃檯上的燭火打在他的臉上,郁墨夜竟看出了幾分憂傷。
「不用了,另一份也不用寫名字。」好一會兒,男人才答道。
額,好吧。
郁墨夜的好奇心沒有得到滿足,不過,也沒有關係,正好可以早點將這個男人打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