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需要我迴避嗎?
2024-08-15 19:42:33
作者: 素子花殤
「謝大人。」
嘴裡說著謝,語氣可是涼得很。
男人也不以為意,轉過身,走到被自己推得老遠的桌邊,又提壺倒了一杯水,猛喝了幾口。
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郁墨夜只想速戰速決,趕快離開。
「煩請大人看一下另外一匹絲綢……」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驀地被門口傳來的一道脆生生的聲音打斷:「有客人啊?」
郁墨夜一怔,循聲望去。
一抹粉色身影入眼,是剛才出去的那個年輕女子。
是真的年輕呢。
最多十七八的樣子吧,眉眼靈動、膚白如玉、特別是拿著一根糖葫蘆送到嘴邊的樣子,就像是剛剛破曉的朝陽,既明艷奪目,又嬌俏可人。
大概是見郁墨夜跟男人都看著她沒做聲,女子又眉眼一彎,笑嘻嘻道:「公事還是私事,需要我迴避嗎?」
「不用,你回來得正好,我們已經談完了。」男人大手攏了攏身上裡衣的衣襟。
郁墨夜怔了怔。
談完了嗎?
壓根就沒談吧?
不過,聽他那話,說女子回來得正好。
什么正好呢?
除了正好可以紓解他那方面的慾念,她想不到什么正好。
既然這樣,她只能成全吧,賴在這裡會不會讓他憋壞呢?
剛準備提出告辭,對方已先下起了逐客令:「你先回吧,至於選絲,本官還要好好斟酌一下。」
「好,告辭!」
如此迫不及待,她還不稀罕呆呢。
心中冷哼,郁墨夜轉身,瘸著腿,快步朝門口走。
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因為心裡絞著氣,腳下走得快,瘸得那叫一個誇張啊。
女子震驚地看著她的樣子。
待她徹底走了出去,女子關了廂房的門,疑惑問向房中男人,「穿著褻褲和裡衣,裸露著胸膛,跟一個瘸腿女人談公事?」
「怎麼?不可以嗎?」男人挑起眼皮瞥了她一眼,伸手拾起椅背上的中衣,不徐不疾地穿在身上。
女子咬了一顆山楂嘴裡,邊咀嚼,邊道:「你是皇上,你說可以,天下誰人敢說不可以,我只是怕你也沒帶個妃子姐姐出來,飢不擇食,那人都瘸成那樣。」
女子一臉嫌棄。
男人剜了她一眼。
「你才飢不擇食呢,你知不知道,山楂是秋季結果,現在剛入春,這些糖葫蘆的山楂都是去年的果子,放了都快半年,早不知壞成了哪樣,被紅色的糖面一裹,賣給你吃,你還吃得起勁。」
「啊?」被男人一說,女子連忙「呸呸呸」將嘴裡的吐出,手裡的看了看,有些不舍,卻還是丟到了窗外,然後鼓著腮幫子瞪男人,「那你早不說。」
「我的大小姐,虧你還長在民間,這些連生在深宮的八妹和十一妹都知道好不好?」
男人穿好中衣,又穿外袍。
女子小臉就冷了,嘀咕道:「就知道你們都偏心,和當年那誰一樣偏心。」
男人微微一怔,意識到自己不應該提郁書琴和郁書窈,戳到了她的痛處。
同是皇室的公主,郁書琴和郁書窈都能在皇宮裡享受著榮華,享受著尊貴。
而她……卻因為母親是個宮女,生她時難產而死,所以不被善待。
先皇,也就是他們的父皇,見當時的二王爺,也就是他的二皇叔,沒有子嗣,便將她過繼給他當女兒。
當然,先皇這樣做,是有他的原因的,聽說,先皇登基時,這位二皇叔是最大的威脅,先皇根基坐穩後,便將他封了王,賜了一塊封地,遠離了朝政,並將自己的這個剛出世的公主過繼給他,說到底,她也只是先帝權謀的一顆棋子。
他想到了自己。
他又何嘗不是別人的棋子?
苦澀地彎了彎唇,他收回思緒,瞥向女子,笑道:「你哭喪著一張臉作甚?跟你說,你的生活可是八妹和十一妹她們羨慕都羨慕不來的,這些年被二皇叔都寵上天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一人獨享父愛。還有這次,你說想出來玩玩,二皇叔就同意了,八妹和十一她們哪有這份自由,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說的也是!」郁書瞳心性單純,聽完瞬間就又燦爛了。
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剛剛說我回來得正好,有什麼事要我做嗎?」
男人眼睫動了動,略一搖頭,「沒有,你說要迴避,我就說正好,而已。」
方才,他差點抑制不住對某人的渴望,只一個擁抱而已。
只一個久違的擁抱而已,他便……
所以,他說,正好。
正好將他的慾念打斷。
郁墨夜心情一團糟地回到家。
見她回來,可以在前面看店,梁子便起身去後面廚房做晚膳。
為了不讓自己七想八想,郁墨夜坐下便開始印刷紙錢。
結果印了好一會兒才發現,很多都印重複了,印了一遍又一遍沒有拿開換紙。
滿腦子都是那個男人跟那個女子那什麼的畫面。
她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
離開的這二十多天裡也沒有這樣啊。
除了十五那夜因為擔心一宿未眠,其餘時候,都還好不是嗎?
她還以為她已漸漸忘了他呢。
她還以為慢慢的,她會徹底忘了他呢。
卻原來,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不去想,不是已遺忘,而只是被深藏,深藏在心底的某處。
一旦觸碰,一旦重新出現在面前,就會如決堤的海水一般泛濫,讓人崩潰、將人淹沒,將人理智盡毀、讓人無所適從。
在回來的路上,她甚至衝動地想殺回客棧,殺個回馬槍,看他們兩人到底有沒有在做?
但是,她終是忍住。
這種做法很可笑。
想法本就可笑,她以什麼身份殺回去?
而且,要避開躲開的人不是她嗎?
他可是要墮掉她孩子的人。
他是最無情的人。
後來,她就一直用這兩句話來告誡自己,不停地警告自己,讓自己冷靜下來,再冷靜下來。
晚膳過後,梁子在收拾碗筷,郁墨夜就到前面來扎一天的帳。
雖然每日的生意扳著指頭都能數過來,但是郁墨夜還是養成了每天一結的好習慣。
郁臨淵邁過門檻,走進店裡的時候,郁墨夜正將帳簿合起來,而梁子洗好碗也正好從里廂出來。
意識到有人進來,還以為生意上門,郁墨夜本來地張嘴就準備迎客,一抬頭,赫然發現是某人,她渾身一震,未出口的聲音就卡在了喉間。
而梁子更甚。
畢竟還是個孩子,一見帝王驟臨,腦子裡一嗡,早已忘了郁墨夜說的種種,「撲通」一下就跪在地上。
郁墨夜汗。
所幸經過下午一番自我警告,她已經清醒理智了不少,腦子反應也快,攥緊手中帳簿的同時,她起身站起,禮貌客氣地笑:「大人怎麼來了?」
末了,又轉眸問向梁子:「梁男,姐掉的繡花針你找到了嗎?」
梁子這孩子雖然膽小怕事了點,但是,還算機靈。
一聽郁墨夜如此問,當即意識過來自己的反應不對,連忙做出低頭尋找的樣子,「沒,還沒……」
也學著她的樣子,捏了嗓子說的。
郁墨夜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見男人舉步走入,黑眸視線瞥著梁子,她朝梁子揚手道:「算了,一枚繡花針而已,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去沏壺茶來。」
梁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就快步去了里廂。
郁墨夜將手中帳簿放下,繞過櫃檯,一瘸一瘸迎了出來。
「大人是不是已經挑選好了供上用的商戶,前來通知於我?」
郁墨夜搬了軟椅,朝男人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其實,大人不必親自前來,派個人來告知一下便可以了。」
男人也不客氣,一撩衣擺,坐下。
此時的他沒有穿官服,而是一襲月白色的軟袍,裁剪得很合體,讓他高大完美的身材盡顯。
「你這難道不是香紙鋪嗎?」落座後,他抬眸問她。
郁墨夜怔了怔,旋即又笑著點頭道:「是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所以就順帶著做點小本買賣。」
「既然是香紙鋪,本官前來,怎麼會扯到挑選商戶上?」男人挑眉再次問她。
郁墨夜一時語塞。
片刻之後,才不太確定地開口道:「莫非大人也是來本鋪買香紙的?」
「不然呢?」
郁墨夜汗。
卻還得強顏淺笑:「那我還真是沒想到呢,大人是御派欽差,家應該在京城吧?這買香紙是……」
「家在京城又如何呢?遙寄緬懷不可以嗎?而且,難道每一個前來買香紙的客人,夫人都要搞清楚對方家在哪裡,買香紙是燒給誰?」
郁墨夜再汗。
這人是來找她茬兒的吧?
微微一笑,她也不以為意,「大人還真沒說錯,如果是遙寄的話,還真得問清楚是燒給誰,因為要在紙錢上貼好誰人收的封條,不然,又不像是直接去墳頭一對一燒給對方,這樣隔著千山萬水,孤魂野鬼那麼多,難保不被別的鬼領去了,而貼著封條,有指明誰收,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男人亦是非常難得的笑了笑,問她:「夫人會通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