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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朕不想逼死她

2024-08-15 19:41:37 作者: 素子花殤

  那些話,對她來說,也句句都是傷害。

  不然她不會說,有苦衷就明講,不是他跟青蓮兩個在那裡偷偷密謀。

  她用了密謀兩個字,可見她的失望和心傷。

  她說,她只有一個人。

  

  或許她曾將他跟青蓮當做過自己的朋友,卻有一天發現,她愛的男人那麼多事情瞞著她,她認為的朋友也幫著那個男人瞞著她,甚至在一起商量如何墮掉她腹中的孩子,怎能不痛心?

  不然她不會不讓他近前,也不讓青蓮碰她,她不會癲狂成那樣。

  哎呀,樊籬「啪」的一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

  今日他都做了些什麼?

  似乎一直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當然,他跟青蓮的談話他不敢跟帝王講,被那個女人聽到了,他更是不敢說。

  他怕那個男人會殺了他。

  所以,這樣深的誤會,這樣失去孩子的她,這樣失去一切,包括男人和朋友的她,又怎麼可能還呆在王府,乖乖地跟青蓮去了哪裡?

  他被自己的這個認知嚇了一跳。

  天。

  正不知所措間,看到青蓮端著一個瓷碗朝這邊走,他眸光一亮,迎了上去。

  「王爺呢?」他問青蓮。

  青蓮臉色一變,「不在廂房嗎?」

  「不在。」

  青蓮手中的瓷碗脫手而出,跌落在地上,瞬間碎裂成幾瓣,裡面黑濃的湯汁更是濺得到處都是,夜色和風燈的光亮下,還冒著縷縷熱氣。

  也顧不上拾撿,青蓮拔腿就跑。

  樊籬連忙跟在後面。

  廂房裡,帝王坐在桌案邊上,很平靜地看著他們兩人跑進來,面色淡得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他問:「又走了,是嗎?」

  問完,垂眸,彎唇。

  似是問他們,又似是只是告訴他們。

  就好像,他根本就知道那個女人沒有跟青蓮一起。

  青蓮蹙眉,一顆心又慌又亂,解釋。

  「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大意了,奴婢見她剛剛滑過胎,且大失血,根本走不了,奴婢就去廚房煎藥去了,奴婢應該守著她的,就應該守著她的……」

  青蓮自責得想死。

  她是真的沒想到。

  她看到她站都站立不住,如何能走?

  她是如何走出去的?

  「是奴婢的錯,請皇上責罰!」青蓮「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她若有心想走,你守著,她也同樣會走掉。」

  男人聲音飄渺得厲害,似是在跟她說,又似是在自言自語。

  青蓮跟樊籬皆是一怔。

  「起來吧。」

  男人揚袖,示意她起來,而自己也是低低一嘆,從位子上緩緩起身。

  那一聲嘆息,那一個撐著桌面起身的動作,就好似承載了千年的風霜。

  那麼蒼涼,那麼疲憊。

  「看一下樑子在不在?」

  對,青蓮猛地意識過來。

  梁子跟她走得近。

  青蓮連忙起身出了門。

  看著男人走到窗邊,負手而立望著窗外夜色,似是在沉思,又似是只等著青蓮回來回稟的樣子,樊籬蹙了蹙眉。

  他了解這個男人。

  如果像方才那樣臉色蒼白,或者腿下發軟,他還覺得好點,畢竟有情緒。

  可現在這樣,就可怕了。

  完全不著急、不以為意的模樣,他就擔心了。

  他不知道,在他方才去找青蓮的那麼一會兒時間裡,他坐在這裡想了些什麼。

  他只知道,他越是看起來沒事,越是有問題。

  青蓮很快回來,急急道:「梁子也不見了。」

  帝王轉身,舉步往外走。

  經過桌邊的時候,隨手將那件血袍拿起,腳步未停,徑直朝門口走去。

  「回宮。」他說。

  樊籬跟青蓮都懷疑是自己耳朵聽錯了。

  回宮?

  不去找人回宮?

  那個女人可是剛剛滑胎,還在流著血呢。

  樊籬心中擔心更甚,不僅對那個女人,更是擔心這個男人。

  男人太反常了。

  略一思忖,他追了上去,「既然剛剛滑胎,身子虛得很,應該不會走遠,要不,讓隱衛快速四散找一下,感覺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不用了。」男人頭也未回。

  「為什麼?」樊籬不解。

  男人這才頓住腳步,卻依舊沒有回頭,而是微微揚著臉,眯眸望向淒迷夜色下遠處的天空。

  片刻才聽到他蒼啞的聲音傳來。

  「朕已經逼死了自己的孩子,朕不想逼死她。」

  樊籬渾身一震。

  男人已經舉步離開。

  僻靜的小道上,馬蹄噠噠,一輛馬車在夜色中前行。

  因為是小路,路邊沒有路燈,所幸馬車的車頂的前頭掛了一盞風燈,正好照明。

  雖然光線在廣袤的夜幕下,顯得極其微弱,但是,對於梁子來說,至少勉強可以識路辯物。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反正他信任他的主子郁墨夜。

  道理他懂得不多,知恩圖報、忠心為主他是知道的。

  就像曾經幫帝王辦事時一樣,他並不知道對方是帝王,但是他答應了幫他辦事,就一定盡心盡力,絕對不會出賣他。

  現在也一樣,既然他決定在四王府做事,郁墨夜便是他的主子,上刀山下火海,他就為他效命。

  夜裡郁墨夜從宮裡回來,讓顧詞初先回府了,讓他先駕著馬車帶她去了一個很偏僻的小店,買了幾張人皮面具。

  然後又去了醫館,買了保胎藥。

  因為她要買不用煎的,必須是直接服用的丸狀的,或者是粉末狀用水沖服的那種,所以找了好幾家醫館才買到。

  因為夜已深,那小店和醫館都早已關門打烊,都是他們敲開的。

  當然,最難買的,要數雞血了。

  雖然她說什麼血都可以,雞血鴨血狗血都可以,只要新鮮。

  可是菜場和屠宰場早已關門,那種地方人家掌柜也不住在那裡,根本沒辦法買到。

  他想起王府有雞鴨啊,養了很多,殺一隻便是,她說不行,不能動王府的。

  沒辦法,最後還是他去敲了一家農戶的門,跟人家買了一隻雞殺了取了血給她。

  他不明白,她要雞血做什麼。

  他也不明白,買人皮面具做什麼,還一買買幾張。

  他更不明白,一個大男人買什麼保胎藥。

  反正她吩咐,他便做。

  回府以後,他洗洗準備睡了,她又忽然來找他。

  讓他趕車帶她離開,別讓任何人知道。

  他也沒有多問,就悄悄去馬圈,將馬車牽了出來。

  臨上車的時候,她忽然跟他說,梁子,我只剩下你了,然後又說,不對,還有他。

  他當時有些怔住,為她的話。

  他不知道她說的他是誰,只知道她說這話的時候很憂傷,很憂傷。

  上了馬車,她讓他駕著先去了最近的當鋪。

  又是敲門將人家喊起來。

  她當了一個玉扳指,一個玉如意。

  他記得那是她生辰,收到的生辰禮物,似乎是五王爺和太后送的。

  帝王送給她的夜光杯,她原本也是準備當了,從包袱里拿了出來,又收了回去,再拿出來,再收回去。

  反覆糾結了幾次,最終還是留了下來沒有當。

  他不明白如此貴重之物,為何要當掉?當,很不划算,賣掉銀子才多?

  她說賣來不及了,當,速度快,只有在京城脫手最安全,必須在京城處理掉。

  他其實也沒懂。

  不過,最終也還好,畢竟玉扳指跟玉如意都是貴重之物,也算當了不少銀兩。

  加上她原本就有的銀子,她分了三個錢袋裝。

  一袋給了他,一袋自己裝著,一袋放在包袱裡面。

  用她的話說,這樣安全,若是哪一袋不小心掉了,或者是被人偷了,至少還有另外兩袋。

  他知道,她定然是在橋洞下那次被人偷怕了,吃一塹長一智了。

  他問她去哪裡?

  她說,去江南的蘭鶩吧,聽說那是她母妃的故鄉。

  龍吟宮門前,王德一臉擔憂地張望。

  忽然看到夜色中走來一人,緩步拾階而上。

  微微定睛,發現正是他們的帝王。

  王德心中一喜,連忙迎了上去。

  方才在秋實宮,樊籬拖著帝王出門,等他在裡面跟太后,還有皇后,以及一眾妃嬪告退出來後,就不見了兩人的蹤影。

  不知二人去了哪裡,心裡正擔心不已呢。

  終於回來了。

  「皇上……」

  帝王看了他一眼,沒有做聲,長腿繼續邁上台階。

  王德被他那一眼怔住。

  雖是夜裡,雖天色暗沉,雖只是眼梢一掠,輕輕一瞥,他卻還是清晰地感覺到了這個男人眼中的頹喪。

  愣了一瞬回過神,他緊步跟了上去。

  男人徑直走進了內殿,然後在龍案邊坐下,高大的身形朝椅背上一靠,半躺在椅子上,闔上眼睛。

  那樣子,就好像是疲憊至極、累得不行。

  王德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有些心疼,輕步走進去,取了條薄毯蓋在男人身上。

  不一會兒,池輕的婢女臘月前來稟報,說是刑部已經查到線索了,太后娘娘讓皇上速速過去秋實宮一趟。

  王德低嘆,都這個時辰了,還來稟報,看來今夜是別指望睡了。

  回到內殿,看男人一動不動地仰靠在那裡,他糾結著要不要叫醒他。

  早知道就應該跟臘梅說,他已經寢下了。

  不對,出了這樣的事情,太后還沒寢,說他寢下了不好,應該跟臘梅說,他跟樊籬法師出去還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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