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朕痛失皇子,罷朝三日1
2024-08-15 19:41:42
作者: 素子花殤
哎,都怪他這腦子不夠靈光。
正在那裡鬱悶自責中,男人的聲音驟然響起:「走吧。」
他嚇了一跳,抬頭,發現男人不知何時竟然已經起身站起。
看來,沒睡著呢,不僅沒睡著,臘月在外殿跟他說的話,都聽到了呢。
「是!」
見男人的髮髻大概是因為枕靠在硬木椅背上的緣故,有些歪斜,他又連忙躬身上前,「讓奴才給皇上重新綰一下發吧。」
男人側首,看向梳妝檯上的銅鏡,大概是覺得儀容的確有些不妥,便坐回椅子,「嗯」了一聲。
王德拿了梳子過來,手腳麻利地取下他公子髻上的玉簪。
也就是這時,他才發現,男人髮絲上沾染了不少灰燼。
似是什麼東西燃燒後的灰燼。
想起在秋實宮,樊籬就說帶他出去一起做法化災。
做法難免會要燒一些黃紙紙錢之類的,沾染到頭上也是正常。
用手輕輕拂了拂,同時也吹了吹,將那些灰燼大概弄了弄,他就替他的髮髻綰了起來。
秋實宮裡還等著不是。
來到秋實宮的時候,竟然那一撥人都還在,一個都沒少,包括太后。
見帝王進來,池輕又嬌嗔又委屈滿是哭腔地喊他:「皇上……」
「沒事吧?」太后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深深淺淺地打量。
帝王微微勾了勾唇角,「沒事,害母后擔心了。」
眾人行禮。
他揚了揚袖,走到床榻邊的凳子上,撩袍坐下,輕輕拍了拍池輕的手背,然後,凌厲目光一揚,看向刑部前來稟報的兩人。
「查到什麼了?說來聽聽。」
聲音不大,卻不怒自威。
面色雖淡若秋水,卻沒有一絲疲態。
那一刻,王德恍惚覺得,方才龍吟宮裡的那個累得四腳朝天仰躺在椅子上的男人,似乎不是他。
刑部尚書手端一個托盤上前,呈給他看。
目光觸及到托盤上靜陳的幾塊碎物,帝王眸光微微一斂。
是香料。
未燃完殘剩下的香料。
「這是今夜長樂宮香爐里所燃的薰香,這片,」刑部尚書指了指其中一塊殘剩得比較多的,「這片是甘蘇羅,而這片……」
他又指向另一個殘剩很少的,差不多一粒黃豆大小的,道:「雖然它的顏色看起來跟甘蘇羅非常相近,但是,它並非甘蘇羅,而叫失英香。」
眾人低低唏噓。
帝王薄唇抿起。
「這個,微臣也是去找了尚香局的邱掌事,邱掌事看過之後告訴微臣的。」
說到這裡,刑部尚書回頭,指了指隨行一起來的邱掌事。
帝王挑起眼梢看了一眼對方。
邱掌事頷首。
刑部尚書的聲音繼續。
「此香氣味極淡,幾乎無味,一般人根本不會察覺,除非知道並嗅過此香的人。」
全場四寂,都聚神聽著。
「兩香一起燃燒,會產生一種毒,當然,對尋常人並無大礙,但是,對有孕之人卻是大忌,會導致滑胎,此香還有一個特點,滑胎並非一嗅就滑,而是聞香後需要一段時間,才會滑掉。由此也可見下毒之人之險惡。」
刑部尚書還在一字一句說著,帝王的深瞳早已一圈一圈斂起。
夜裡宮宴上的一幕浮現在腦子裡。
原來,那個女人用帕子捂著口鼻,是因為不想嗅入毒香。
他當時還以為她想嘔吐。
可是,她是如何識出毒香的?
不是說,幾乎無味,一般人根本不會察覺嗎?
別說連他都沒有發現,就連最喜甘蘇羅的楊總督都沒發現不是嗎?
忽然想起什麼,他恍悟。
顧詞初。
他竟忘了顧詞初。
是了,顧詞初會香。
肯定是她告訴她的。
再快速過了一遍宮宴上發生的事,他終於明白,她請旨要去東北,或許就是因為這個。
她得知長樂宮裡燃著墮子香,而在開始之時,他跟楊總督說,香是他特意安排的。
在這之前,她又聽到他跟樊籬說,孩子不能留。
所以,她幾頭一湊,便覺得是他故意用香,意圖墮掉她的孩子。
所以才賭氣請旨要去東北,是這樣嗎?
他當時以為是為了老五。
他很生氣。
還對她說了重話。
說,你別以為朕不會治你的罪。
還讓她滾!
這是怎樣的誤會?
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聽到誰在喊「皇上」,他回過神。
是刑部尚書在請旨:「微臣想搜宮,不知可否,請皇上指示!」
他眸色一寒,薄唇森冷逸出一字。
「搜!」
刑部尚書領命,叫了邱掌事一起,快步出去。
大家都知,此時搜宮是最佳時機。
因為後宮各宮的主子此時都在這間屋裡呢,也玩不了什麼花樣,刑部只管搜。
太后瞅了瞅窗外的天色。
「已是四更天了,皇上五更要早朝。」
言下之意,讓他先回去休息?
帝王牽牽唇,「沒事。」
末了,扭頭吩咐王德:「傳朕口諭,朕痛失皇子,罷朝三日!」
眾人一震。
池輕也甚是意外,下一瞬,又喜難自禁。
小手攥了帝王衣袖,癟癟嘴道:「謝皇上……謝皇上為臣妾娘兒倆做主……」
太后低低嘆,沒有做聲。
秦碧小臉發白。
眾妃嬪心中也是說不出的感覺。
雖說是痛失皇子,可終究還在腹中,連成形都沒成形,而且,誰能說,一定就是皇子,指不定是公主呢?
歷朝歷代,見過為皇子薨逝罷朝的,卻從未聽說過,為滑胎的子嗣罷朝的。
還一罷罷三日。
都道是母憑子貴,在池輕這裡,怕是顛個個兒,是子憑母貴吧?
這才是真正的盛寵。
可想而知,若查出是誰人陷害,此人的下場該會如何慘烈。
絕對不得好死!
不多時,刑部尚書和邱掌事,帶著一個宮女,一行三人走了進來。
那宮女臉色煞白,大家都認識,那是皇后秦碧的貼身婢女柳紅。
秦碧見到柳紅,愕然看著她。
柳紅低低喚了聲:「娘娘。」
見三人進來,帝王已出了聲:「可是查出什麼?」
刑部尚書帶頭跪下,邱掌事跟柳紅便也跪了下去。
「啟稟皇上,太后娘娘,在來儀宮搜到失英香。」邊說,刑部尚書邊將手裡的一塊香料舉起呈上。
來儀宮?
眾人一震,秦碧腳下一軟,差點跌倒。
帝王和太后齊齊抬眼,朝秦碧看過來。
只不過,帝王眸如深潭,不知意味,太后眼波寒涼,如霜如劍。
秦碧「撲通」一聲跪於地上。
「不是臣妾,臣妾宮裡不可能有這個……」說到這裡,她又急急問向柳紅,「怎麼回事?」
柳紅也是又慌又懼,早已嚇得不輕,搖頭,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奴婢也不知道,他們進來說奉旨搜宮,奴婢便讓他們搜,不知道怎麼會在娘娘的首飾盒裡發現這塊香料,奴婢說,不是娘娘的,他們不信……」
「請娘娘恕罪,微臣只相信證據。」刑部尚書將話接了過去。
秦碧小臉血色全無。
陷害。
分明有人栽贓陷害。
「皇上,母后,臣妾真的沒有做,不是臣妾,臣妾怎麼可能會去害皇上的孩子,而且,臣妾也根本不知道池才人有喜,臣妾是冤枉的,是有人陷害,有人在栽贓陷害臣妾……」
一向嫻靜話少的秦碧激動得有些失控。
太后微抿了唇,眸中冷色更甚。
她早已懷疑是她。
別的人沒有這個膽子。
她沒有做聲,也不準備袒護。
明知道池輕是她的人,若真對她這個太后赤誠,就應該跟池輕同氣連枝。
明知道她頭痛帝王遲遲沒有子嗣,等著要抱孫子,卻這樣荼害龍種。
帝王睇著秦碧,危險地眯起鳳目。
略一傾身,他湊到秦碧的面前,凝著她。
秦碧慌痛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全天下最尊貴的男人,也是她丈夫的男人,更是她傾心愛著的男人。
想起自己也曾被他溫柔以待過,想起自己也曾被他壓在鳳榻之上要過,她的心裡是存著一絲希翼的。
不求偏袒,只求信任。
哪怕對她還有那麼一絲的信任。
下巴上一熱,被男人修長的手指捏住,他近在眼前地凝著她。
她甚至能嗅到他帶著淡淡龍涎香的清冽呼吸。
她看到他薄唇輕啟。
涼薄的聲音逸出,一字一頓:「朕曾警告過你,朕也給過你機會,你卻不知珍惜,不懂收斂,故技重施……」
字字如刀,深深刺進秦碧的心窩,秦碧眉目一痛,男人鬆了手。
她的臉隨著男人的力度微微一偏。
妃嬪們各人眉眼,心思各異。
帝王的這句話信息量太大,免不得讓人猜疑。
警告?機會?
秦碧曾經犯過什麼事嗎?被帝王發現,又被帝王壓了下來?
太后眸光微閃,唇瓣更是抿緊了幾分。
只有莊妃心知肚明。
與此同時,心裡也是雀躍萬分。
今夜真是惡氣出盡啊。
秦碧和池輕,兩根毒刺一樣長在她心裡的女人,一個出事,一個失子。
真是沒有比這更大快人心的了。
帝王直起腰身,轉眸問向身側的太后。
「依母后看此事如何處置?」
太后瞥了秦碧一眼,悶聲道:「出事的,是皇上的孩子,犯事的,是皇上的女人,還是由皇上來處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