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怎能不讓他們擔心?
2024-08-15 19:37:41
作者: 素子花殤
「然後……」乞丐略一思忖。
「然後,我就拿了衣袍去當鋪,當鋪的人看過衣袍,說兩文錢,我當時差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這麼好的衣服只能當兩文錢?而且,兩文錢能做什麼?一個大一點的藥壺都買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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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跟當鋪的人理論,當鋪的人說,你一個乞丐,誰知道你是偷的,還是搶的?我能給你當已經是不錯了,哪輪得到我談條件?給我氣得不行,我拿著衣袍扭頭就走,不當了。」
「公子身上唯一保暖的東西,就當兩文錢,公子還在受凍呢,所以,我決定乾脆不當了,我去乞討,乞討點碎銀子,或者乞討個煎藥的壺。」
「然後,還真有個好心人家給了個自己不用的藥壺給我,可是,當我回到橋洞來,卻發現公子不見了,我看我給他抓的藥也不見了,猜想他可能是病得實在堅持不下去了,回府去了。」
說完,他就看著面前的兩人。
「沒了?」白衣男人問他。
眸光微閃,他搖頭,「沒了。」
見男人盯著自己,他心口一顫,想起身上的衣袍,「哦,對了,關於我為何會穿上這套衣袍,是因為我一個上午都在抓藥和乞討藥壺,沒有討到吃食,然後,便用自己身上原本的那件舊袍子跟別的乞丐換了一個饅頭,沒了袍子的我很冷,見公子也沒回來,就想著先借他的衣袍穿一穿,等他回來,我再還給他。」
他一邊說,一邊攥緊了手心。
手心全是冷汗。
「沒了?」白衣男人再度沉聲開口。
「沒了。」這一次他篤定搖頭。
白衣男人微微眯了眸子,他清晰地看到男人眸中寒芒一閃。
「你再仔細想想!」
他就覺得不僅手心冒汗,大冬天的,背心竟然也開始出汗。
還有額頭。
額頭上都有了絲絲汗意。
讓他再仔細想想是什麼意思?
難道發現了他在撒謊?
其實,他根本就沒有去當鋪,什麼兩文錢也不過是他在瞎掰。
他只是出去轉了一圈。
原本的確是準備去當鋪的,後來看看這身錦袍真的很好,料子好、做工好、什麼都好。
這輩子他還沒見過這麼好的袍子,他真的捨不得當掉。
所以,他一計較,最終還是自己拿銀子出來買了一個藥壺。
讓他意外的是,他回來後,那人竟然不在了。
竟然已經走了,並帶走了他給他抓的藥。
因心中太過嚮往、太過渴望,他便迫不及待地將這身衣袍給穿了起來。
誰知,剛穿上不久,就啃了個饅頭的功夫,這些人就來了。
應該發現不了他撒謊啊?
既無人對質,又沒人證明。
對,不能自亂陣腳。
抬眸,看向男人,他篤定道:「我仔細想了一遍,好像沒有什麼遺漏的了。」
「是嗎?」男人布滿血色的眸中冷意昭然,「你確定你抓完藥回來,到你去買藥壺中間沒有漏掉什麼?」
一定有。
不然,為何那個女人會再次離開?
病得那麼嚴重,藥都顧不上煎,就再次離開。
一定有什麼。
經他這麼一問,乞丐也想了起來。
「哦哦,對了,我抓藥的時候遇到了怪事,兩個醫館的大夫都問我,公子是不是溺水的,同慈堂的甚至還問我公子的身高、穿著、年齡等……」
「然後你回來便將這些告訴了她?」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白衣男人打斷。
「嗯。」他實事求是點頭。
白衣男人身形一晃,忽然仰頭,望著頭頂的橋底,重重嘆出一口氣,然後閉眸。
好一會兒都保持著那個姿勢。
不遠處的郁臨歸蹙眉。
他不知道這個男人此刻是怎樣的心情。
可是他這樣的舉措,這樣的姿勢,讓他感覺到了那種說不出的疲憊和無奈。
身心俱疲的疲憊,和毫無辦法的無奈。
的確,四哥的情況是很糟糕的。
高燒顯然是胸肺受損所致。
拖著如此嚴重的病體、身無分文、連禦寒的衣服都沒穿……
怎能不讓他們擔心?
郁臨淵緩緩睜開眼睛,垂下頭,靜默了片刻,轉眸看向邊上的郁臨旋。
郁臨旋也抬眸看向他。
再一次四目相對了片刻之後,他收了視線,並無做聲。
又垂眸瞥了一眼郁臨旋腳邊蹭來蹭去的小白狐,薄唇淡抿,繼而揚目,凌厲目光徐徐環視洞中一切。
包括洞中眾人,也包括洞中能瞧見的所有物件。
視線從每一個人臉上一一走過。
他看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或戒備、或疑惑、或懼怕的眼神。
當然,還有人閃躲的眼神。
他眸光微斂。
戒備他懂,疑惑他懂,懼怕他也懂。
為何閃躲?
眸底掠過瞭然,他唇角微微一扯,勾起一抹嗜血的冷弧,又緩緩轉眸,看向地上。
他看到地上凌亂的破衣破被、破碗破盆、木棍拐杖、火把燈燭。
還有那個藥壺。
藥壺蓋子底下的紙還在。
通常有蓋子又有身子的瓷器,以免搬運、周轉時碰撞損壞,為了防護,商家都會用厚紙將蓋子和身子隔開。
比如壺、杯盞、罈子、瓷盅等等。
明明是新壺!
郁臨淵眸光一斂,驟然揚袖,又猛的一收。
動作快得驚人。
大家都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看到原本跌坐在地上的那個乞丐再一次被他擰在了手中。
眾人驚錯。
乞丐本人更是嚇得不輕。
「你……你……」身子在郁臨淵的手下搖搖欲墜,「你」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
「知道我平生最討厭哪類人嗎?」郁臨淵猩紅著眸子,咬牙,一字一頓。
乞丐驚懼地看著他。
「不誠實的人!」
森冷的五字吐出,郁臨淵再次手臂驟揚。
大家只見白袖一晃,乞丐的身子斜斜飛出,在空中划過一個弧度,重重撞在橋洞的洞壁上,跌落於地。
隨著痛苦的一聲悶哼,委頓於地的乞丐張嘴噴出一口鮮血。
在場的所有乞丐都嚇呆了。
就連郁臨旋和郁臨歸都露出錯愕的表情。
而這一切並未停止。
郁臨淵再次帶起一道掌風劈向倒在地上還未爬起的乞丐。
眾人都以為郁臨淵是要置那個乞丐死地,不少膽小的都閉上了眼睛。
包括那個乞丐自己,也以為自己會死,躲避不得,滿眼驚懼和絕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就在大家以為那道凌厲掌風會直直擊向乞丐腦門的時候,卻發現沒有,而是掀起了乞丐的身體。
然後就是布帛撕裂的聲音聲聲入耳。
再接著就是衣料的碎片漫天飛舞。
啊!
眾人都目瞪口呆。
「事先已跟你說過,不得撒謊,否則會死得很難看。」郁臨淵聲音不大,卻寒氣逼人,周身傾散出來的那股殺氣更是讓人不寒而慄。
他輕輕抬臂,指向那個藥壺:「明明是你買的新藥壺,你說是你乞討所得,明明是你想要將那套衣袍據為己有,你卻說得冠冕堂皇。」
赤身於地的乞丐面如土灰,也不知是凍得,還是嚇得,身子抖得嚇人。
是他失算了。
他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有如此厲害的洞察力。
太可怕了,這個男人。
太可怕了。
就在他絕望地想著,今日是不是真的要死得很難看的時候,男人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你替她抓了藥,不然,方才那一掌,毀掉的,可不僅僅是你身上的衣物!」
眾人震驚。
乞丐喘息。
言下之意,大家自是都聽明白了。
幸虧乞丐去替那個公子去抓了藥,就是這一點,才僥倖保了這個乞丐的命。
「老九,我們走!」
郁臨淵轉身,舉步朝橋洞外面走。
一眾乞丐們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有人準備上前去將赤身躺於地上的那個乞丐扶起。
郁臨淵卻驟然停住腳步。
嚇得乞丐們趕緊不動。
郁臨淵回頭,猩紅未褪的眸子全場一睃,最後定於一人臉上。
那人瞬間面色煞白,就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郁臨淵卻是將目光收了回來,然後徐徐轉身,面對著眾人。
大家便大氣不敢出。
沒人知道這個男人是誰,卻全部都知道這個男人定不簡單。
乞討於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特別是富貴之人。
卻從未見過一個人,像這個男人這般,只隨隨的一個負手而立,就讓人覺得尊貴如皇。
「戶部正在進行改革,朝廷有撥出一些土地,專門解決你們這些乞丐的勞動力,當然,並不強制,雙手長在你們自己的身上,你們可以用它來勞動,也可以用它來乞討,這些朝廷都不干涉。但是……」
他頓了頓,眸色轉冷,語氣也瞬間轉寒,「若是用這雙手,偷雞摸狗,那便……罪不可恕!」
最後四字沉沉落下,他眼梢一掠,寒眸再次攫住那個早已面如死灰的女人。
女人終於崩潰,雙腿一軟,「撲通」跌跪於地。
什麼情況?
眾人都驚錯莫名。
女人已在以頭點地,語無倫次地求饒:「我……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我也是太缺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錯了……我一定改過自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