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無聲的較量
2024-08-15 19:37:39
作者: 素子花殤
醫館裡有個跑堂的小二,說見過前來買藥的人,好像是乞丐,就在附近一帶乞討。
還說,乞丐也是分幫分派分地盤的,在附近一帶乞討,就一定宿在附近一帶。
而據他所知,乞丐們大多睡橋洞下,那裡可以遮風避雨,也安全,方便聚集。
而附近一帶就兩座橋,一座風卓橋,一座雲徑橋,也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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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的話還沒說完,帝王就風一般的出了門。
他連忙跟上。
他心中是有疑惑的,那二十一人的資料是他整理的,他看來看去覺得都差不多,沒有特別明顯地一眼就能看出是他四哥的啊。
而且,現在還扯上乞丐,他更加覺得不靠譜。
打馬前行中,他忍不住就開口問了。
「三哥怎麼知道此人就是四哥?」
帝王看都沒看他一眼,只回了他兩個字。
「感覺。」
他當時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感覺?
感覺是最靠不住的東西好吧。
就好比他,還以為蕭魚對他有意呢,都將親手編織的劍穗送給他。
結果呢?
見帝王快步拾階而下,他連忙將自己的馬和帝王的馬一起朝橋邊的一棵樹上隨隨一系,也小跑著追了上去。
與此同時,在橋的另一側,一尾小白狐也正順著橋邊的石階往橋洞下面跑。
隨後出現的郁臨旋見狀,怔了怔,有些意外。
橋洞?
她在橋洞下面?
只有流浪的乞丐才會在橋洞下面,或者是……出了意外被人拋屍……
他呼吸一滯,心臟驟緊,連忙順著石階疾步而下。
不知是因為石階的積雪未除,還是自己的心跳太過踉蹌,連帶著他腳下一滑,整個人栽滾下去。
一連滾了好幾級石階才停下。
起身揉了揉摔痛的額頭,他啞然失笑。
自己這是怎麼了?
以他的武功,就算有人故意使絆,都難以讓他摔跤。
今日竟然被雪給摔了。
不敢多做一絲停頓,他繼續朝橋洞而去。
這邊,郁臨歸還未走近,就聽到橋洞下面似是很熱鬧。
好多人在說話聊天。
見前面的帝王越發加快了腳下的步子,他也提了衣擺緊步跟上。
進了橋洞,入眼一片狼藉。
地上亂七八糟地擺著各種破衣破被和雜物,數十個乞丐也是坐的坐,躺的躺,不少人在啃著剛乞討過來的午膳。
霉味、腐爛味、腥臭味,各種難聞的味道撲鼻而來。
郁臨歸本能地抬手掩住口鼻,可,看到身前的帝王無任何舉措,就像根本聞不到一樣,一雙眼睛只盯著一個方向,他便也將手拿了下來。
循著帝王所看的方向看過去,他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背影。
他眸光一斂。
四哥?
四哥竟然真的在!
那身衣袍他認識,是他,是四哥。
坐在那裡,似是正在低頭啃饅頭。
郁臨歸心裡忽然一陣難過,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一個堂堂的王爺竟然淪落到跟一幫乞丐為伍,啃著別人丟棄的發酸發餿的饅頭。
蹙眉,將目光收回,他看向身前那個前一刻還迫不及待、健步如飛、此刻卻儼然一根樹樁一動不動站在那裡的帝王。
只見他亦是凝著那抹背影,那抹低頭啃饅頭,啃得乾麵屑直掉的背影,一瞬不瞬。
他啟唇,正欲喊他,卻又見他驀地舉步,朝那抹背影走去。
先是緩緩地,一步一步,緊接著就加快了速度,且,一步比一步快,一步比一步邁得大。
這時候,橋洞裡的其他乞丐才發現他們兩人。
皆驚錯。
而與此同時,郁臨歸看到不知從何處突然冒出一隻雪白的小狐來,也朝那抹身影撒腿跑去。
他的目光都在那小狐身上,就沒注意到跟在小狐後面的另一抹同樣腳步急切的身影。
直到此人跟帝王一左一右,同時上前,同時伸手,同時拍上他四哥的肩,他才看到。
熟悉的身影入眼,郁臨歸一怔。
五哥?
五哥竟然也來了!
顯然,拍肩的兩個男人雙方也都怔了。
雙方轉眸。
帝王看向一身粗布素袍的郁臨旋。
郁臨旋看向一身白色錦袍的帝王。
四目相對。
除了第一眼,兩人眸底皆掠過一絲意外之後,便是緊緊地盯凝,就像是被粘在了一起一般。
一人眸色深沉似海。
一人眼中邃如深潭。
無聲地深絞。
無聲的較量。
乞丐們都紛紛站了起來,疑惑又戒備地看著驟然出現在橋洞裡的三個風姿綽約、錦衣華袍的男人。
而被郁臨淵和郁臨旋拍住左右雙肩的那人,也疑惑扭頭,看向身後站著的兩人。
兩個對視的男人這才雙方撇開目光,同時朝此人看去。
陌生的容顏入眼,兩個男人同時臉色一變。
同時觸電一般將手從此人肩上撤開,同時疑惑開口:「你的衣袍哪裡來的?」
男乞丐將嘴裡最後一口乾饅頭吃力咽下,緩緩站起,轉身面對著眾人。
他看看郁臨淵,又看看郁臨旋,一雙眸子盛滿疑惑、戒備,還有……惶恐。
「你……你們……你們是找那位公子嗎?」
「她人呢?」
郁臨淵再次伸手,直接攥住此人的衣領,將他猛地往自己面前一拽。
男乞丐嚇得不輕,臉色都白了。
何止他嚇住,橋洞下的乞丐們都嚇住了。
「說!她人呢?為何她的衣服在你身上?」
郁臨淵微眯寒眸,淬了冰一般的聲音從牙縫中迸出來。
「他……他回府去了……」
回府?
郁臨淵、郁臨旋和郁臨歸三人皆是一怔。
郁臨淵更是難以相信地開口:「回四王府?」
這次,輪到男乞丐怔住。
「他……他是四……四王府的人?」
幾人皺眉。
郁臨淵落在他頸脖衣領上的手更是大力一收,咬牙切齒,沉聲道:「你連她是什麼人都不知道,做什麼說她回府了?」
男乞丐腿都軟了。
「是……是那位公子自己……自己說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全部告訴我,不許撒謊,不許漏掉,不許隱瞞,否則,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話落,郁臨淵驟然鬆手。
男乞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小五在他的邊上蹭蹭,轉了兩圈,又回到郁臨旋的腳邊。
原本熱鬧的橋洞,靜得可怕。
乞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又看看站在橋洞口的郁臨歸,再看看臉色沉冷的郁臨旋。
最後看向渾身傾散著騰騰殺氣的郁臨淵。
都大氣都不敢喘。
男乞丐本想爬起來說,可雙腿發軟得厲害。
爬了兩次沒爬起,便只得坐在那裡。
開口。
一點一滴開始說。
將昨夜郁墨夜來到橋洞開始說起。
郁墨夜怎麼跟他們說的,他就怎麼說出來。
包括郁墨夜為何會出現在橋洞裡,為何要跟他們為伍。
「那位公子說,他是被家裡的老頭子趕出來的,他跟家裡賭氣,讓我們收留他,他給銀子給我們,然後,就跟我們在一起了。」
「今天早上,我們發現他病了,整個人發熱得厲害,情況很不好……」
乞丐一邊小心翼翼地說著,一邊偷偷睨著面前兩個男人的臉色,見兩人的唇線越抿越緊,他又趕緊道明原因。
「那位公子說,是因為前夜他在怡紅院被幾個姑娘折騰了一宿沒睡,然後白日回去想睡,卻被老頭子叫醒,他不起來,老頭子就命人提了井水潑他,他張著嘴打呼嚕,就嗆了涼水。」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看到兩個男人的嘴角都幾不可察地抽了抽。
然後又先後垂了眸眼,不知在想什麼。
他繼續:「他給了銀子讓我去醫館抓藥,我先去了雙善堂,那裡有一味藥斷貨,我就又去了同慈堂。」
既然不許撒謊,不許漏掉,不許隱瞞,他就無論巨細,都講。
「我抓完藥回來,他讓我去買藥壺,可是,這個時候,他發現自己的錢袋被人偷了,估計是發燒燒得迷迷糊糊睡過去的時候,被人偷的,因為我回來喊了他很久,他都沒有醒,後來,還是被我推醒的。」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頓了頓。
面前白衣的男人緩緩抬起頭,他看到他的眸中蘊了一抹血色,他呼吸一顫,心中立馬百轉千回。
看來,後面得撒些謊才行。
不然的話,不然的話……
「他的銀子被偷,我一個乞丐又身無分文,可是藥必須要煎,他燒得厲害,也咳得厲害,沒有辦法,他就說,讓我將他的這身衣袍拿去當鋪當掉,換些銀子去買藥壺……」
緊緊提著一顆心說著,他睨著面前男人的表情,見他眼中猩紅更甚,似乎下一刻就能滴出血來,嚇得他撇過眼不敢看。
而另一個粗布素袍的男人一直一直低垂著眉眼,看不到任何情緒。
可是從臉上緊繃的線條來看,他想也一定好不到哪裡去。
做乞丐多年,別的本事沒有,察言觀色那是學得最好。
必須撒謊。
否則那才會死得很難看。
所以,原本是他建議將衣袍拿去當了,他改了改,說成是對方自己主動提出來的。
「然後呢?」
白衣男人開口,話音一出,似是自己也怔了怔,蒼啞得就不像是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