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不僅心細如塵,還料事如神2
2024-08-15 19:36:06
作者: 素子花殤
接過奏摺,打開,垂目看去。
洋洋灑灑的字跡入眼。
一錯:言而無信。
說明:先前我答應過皇兄,要跟五弟保持距離,結果沒有做到,反而又攙和在了一起,此乃言而無信。
二錯:不懂拒絕。
說明:當我被帶上湖心石蚌,讓躺下疊羅漢時,我可以有很多理由說不,比如不會武功,身子單薄,腳還傷著,我卻沒有,此乃不懂拒絕。
三錯:沒有腦子。
說明:若我有一點點腦子,就應該清楚,自己不會武功,根本承受不了幾人的重壓的,我卻還是選擇了去做,此乃沒有腦子。
帝王眉目低垂地看著,青蓮細細睨著帝王的表情。
雖面色看不出任何喜怒,可是唇角的微弧明顯在一點一點加深。
然後,就看到他將奏摺往面前的龍案上一攤,伸手執起硃砂筆,龍飛鳳舞批示起來。
青蓮啟唇輕問:「請問皇上,這本是不是也要退回重寫?」
「當然!」
帝王眉眼不抬。
奏摺上落下蒼勁幾字。
所有說明皆是朕所說之話,未見認錯者一絲誠懇虛心。
寫完合上,「啪」的一聲擲於她面前。
青蓮將其拾起,攏入袖中,同時又取出另一本奏摺。
「王爺讓奴婢先將方才那本奏摺呈給皇上看,說,如果皇上覺得滿意過關,便就此作罷,若皇上還是覺得不行要退回,讓奴婢再將這一本呈給皇上一看。」
帝王有些意外,眉眼一挑:「哦?這次還做了兩手準備。」
「嗯,王爺說免得奴婢來來回回地跑。」
帝王冷嗤了一聲,伸手將奏摺接過:「既然不想你一直跑,她倒是寫得上點心啊。」
打開奏摺,垂目。
這一次,字跡似是工整了不少。
且密密麻麻一大面。
一錯,言而無言。
說明:關於這一點,我深刻反省了很久,追其源,是我不該學皇兄的。
那時,皇兄答應我說,不想去江南,不去便是,後來出爾反爾,又同意了太后娘娘讓我去江南。
在忘返鎮時,皇兄也曾答應我,假扮陳落兒大哥的鬼靈來山上見陳落兒,可是,最終再次食言。
所以,我以為皇兄對我能言而無言,我便也可以對皇兄言而無信。
我錯了。
皇兄是天子、是帝王、是可以指鹿為馬的一國君王。
我不是。
所以,我改。
我一定改。
二錯,不懂拒絕。
說明:關於這一點,我也是面壁思過了很久,追其源,這種性子其實是因皇兄養成。
皇兄太過強勢霸道,我又一直逆來順受,長此以往,我便成了這種個性。
天明寨那夜,我應該拒絕皇兄,卻不曾拒絕。
昨夜,我也應該拒絕皇兄,卻還是未能拒絕。
皇兄放心,以後,我一定學會拒絕,學會說不。
從面對皇兄做起,從拒絕皇兄開始,徹底改變自己懦弱的個性。
皇兄一定要相信我,皇兄想啊,連天子帝王我都能拒絕了,那些尋常人,什麼五弟啊九弟啊之類的,就更不在話下了,我又豈會不懂拒絕,對吧?
三錯,沒有腦子。
說明,這一點呢,我也是反省了又反省,思過了又思過,對於如今沒有過往記憶的我來說,想要立刻長出一顆睿智的腦子可能有些難。
不過,我有現成的師傅,就是尊敬的皇兄你。
我要跟皇兄學,學習皇兄的運籌帷幄,學習皇兄的思慮周全。
比如,在對對方實施什麼暴力的時候,一定先要卸掉對方一切可能反抗抵禦的東西。
就像上次天明寨時,我揣的辣椒麵、石灰粉一樣,一定要先想辦法,將這些東西毀掉。
又比如,在自己可能會留下什麼不良的時候,一定要先防患於未然,事先做好充足準備,這樣事後才不會留下任何隱患,屁股擦得乾乾淨。
就像昨夜的那瓶藥丸一樣,在來四王府的時候,就準備好,就隨身攜帶,萬一用得上呢。
事實證明,真用上了。
常言道,跟好人學好人,跟燕子學飛行,跟皇兄如此聰明絕頂之人學,不長腦子都不行。
常言又道,刀越磨越快、腦子越用越靈,所以,日後,凡事我一定先思前想後、瞻前顧後、前因後果全部考慮周全再做。
如此一來,腦子絕對會變得靈光。
請皇上拭目以待。
這次奏摺帝王看了很久。
青蓮一直站在那裡候著,當然,也繼續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帝王的表情。
她不知道奏摺上寫了些什麼。
她只知道,定然是不一般的東西。
至少比方才那一本不一般。
她想,這次應該成了。
應該吧?
應該過關了吧?
因為除了看了很長時間,這個男人嘴角不自覺的弧度不是揚得一點點。
就連眼睛都微微眯了起來。
可是,當奏摺再次「啪」的一聲被合上,男人的話卻出乎了她的意料。
「看來,朕讓王德送五本空摺子送少了!」
青蓮回來的時候,郁墨夜正在用晚膳。
見到她抱著一摞摺子,她當即就撂了筷子,沒有食慾了。
青蓮將兩本退回的奏摺給她看。
第一本就一句話批示。
所有說明皆是朕所說之話,未見認錯者一絲誠懇虛心。
第二本就如同她一樣。
她寫得多,他批得也多。
每一條都批了。
關於第一條言而無信。
男人的批示是:『此點反省得不錯,的確,朕是帝王,朕可,你不可!既已識錯,不得再犯!若再知錯犯錯,直接罪加一等!』
關於第二條不懂拒絕。
男人的批示是:『拒絕他人是明智,拒絕朕那是抗旨,若想吃罪,你大可試試。雖然此處你明顯在威脅朕,可朕絕對沒有絲毫威脅你的意思。』
關於第三條沒有腦子。
男人的批示是:『既想拜朕為師,朕便如你所願。即日起,將每日所做所想都記於折上,給朕批閱,朕會及時指導助你進步。』
郁墨夜看完,肺都氣炸了,將奏摺一把丟在桌上。
咬著唇氣鼓鼓地想了想,又一把將奏摺扯了回來。
執筆,疾書。
在男人的第一條批示後,落上『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昏君!』
在第二條批示後,又恨恨寫上『以權謀私、以位壓人,卑鄙無恥,昏君昏君!』
在第三條批示後,她一筆不停『自以為是、大言不慚,連反話都聽不懂,昏君昏君昏君!』
寫完,筆一扔,摺子一丟。
不管了,天都已經黑了,今日就到此為止。
真要寫什麼所做所想,也明日再說。
讓青蓮將未用完的晚膳撤走,給她準備沐浴的熱水。
昨夜被折騰得身子還未恢復,下午又鬥智鬥勇用腦過度。
她要洗洗睡了。
「王爺的腳傷未好,要不,讓奴婢伺候王爺沐浴吧。」
將熱水準備好,青蓮建議道。
郁墨夜嚇壞了。
「不用不用,我不習慣沐浴的時候有人在。」
青蓮動了動唇,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作罷。
待青蓮走後,郁墨夜如同往常沐浴前一樣,將窗門關好,又將房門的門栓栓牢,這才走到屏風後,寬衣解帶。
的確,腳傷未愈,實在是有些不方便。
她只腳先入了浴桶裡面,然後單腳站進去,另一隻傷腳就翹在桶尾的沿上,不讓其碰到水,然後雙手扶著桶邊,借力緩緩坐進水裡。
溫暖的熱水瞬間將身子包裹,她舒服得輕吟出聲。
身子微微後仰,背靠桶壁,將腦袋擱在桶沿上,她愜意地闔上眼睛。
每日沐浴,都是她最放鬆、最享受的時間。
因為只有這個時候,她才能做回自己,做回女人。
胸前不用纏上一層又一層、幾乎都要妨礙到她呼吸的束縛。
徹底解放,無論是身,還是心。
如果不是擔心水涼,能這樣睡上一覺就好了。
可就算擔心水涼,她還是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只不過,很快便醒了,被屋裡的動靜弄醒的。
她以為是那隻小狐狸。
因為房中只有那傢伙。
「小五,小五……」她試著喊了喊。
果然就傳來了腳步聲。
只不過,這腳步聲……
似乎不是狐狸的,而是……人。
當她大駭著驚覺過來的時候,腳步聲已經入了屏風。
男人高大的身形入眼,她「啊」了一聲本能地往水裡一躲,嗆了一口水後意識到自己不會水,又連忙將頭冒了出來,狼狽地伏在桶沿上「咳咳」。
男人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快如閃電的一系列動作,似乎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嗤了一聲,搖搖頭,他舉步上前準備幫她拍拍背順氣,卻被郁墨夜驚恐地制止:「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