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這又是在罰她嗎?
2024-08-15 19:34:58
作者: 素子花殤
郁墨夜一怔,顧詞初也稍顯意外。
這個時候,郁墨夜真的不想去。
可是對方是天子。
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何況只是有要事相商。
輕輕拍了拍顧詞初的手背,她彎腰下了馬車。
打簾而入的時候,帝王正坐在矮几邊上看著書,意識到她進來,眉目未抬,只揚袖指了指矮几的另一邊,自己的對面。
她坐了過去。
隊伍再次行了起來。
他卻只是看書,看得專注,大手不時翻過一頁,就是隻字不語。
郁墨夜就納悶了。
不是說有要事相商嗎?
這樣算幾個意思?
心裡本就對這個男人絞著氣,又見他如此,她就忍不住先問出了口:「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她用的是皇上,連皇兄都不想稱呼。
男人這才自書中緩緩抬起頭,看向她,只不過面色沉靜,似乎並未注意到這個稱呼,又或者注意到了,並不以為意。
薄唇輕啟,不答,反問:「很冷?」
郁墨夜一時有些不反應。
「什麼?」
男人未答,伸手將矮几下方的暖爐朝她這邊移了移。
郁墨夜怔了怔。
她有表現出很冷的樣子嗎?
「多謝皇上,我不冷。」
郁墨夜也伸手進矮几下面,將暖爐又推回至原本中間的位置。
雖是冬日,可外面暖陽正烈,且現在在馬車裡面,門幔窗幔盡數遮住,最重要的,還有暖爐,她都感覺到有微微薄汗,怎會冷?
「不冷作何已經著了披風,還將狐皮大氅穿得那般嚴實?」
男人邊說,邊再次伸手將矮几下的暖爐移到她的面前。
郁墨夜這才反應過來。
蕭震將大氅給披上之後她就上了馬車,一時也忘了脫,後來就顧著跟顧詞初閒聊打趣去了,依舊忘了脫。
難怪呢,難怪會出薄汗。
如今暖爐被移至跟前,更是感覺到熱。
她伸手再次將暖爐推回了原來的位置。
恐男人再次移過來,她又解了肩上大氅脫了下來,表示著自己不熱。
不然,兩人難道就一直重複著將個暖爐你推過來我推過去?
「皇上還是說正事吧。」將大氅放在邊上,她看向男人。
男人扭頭自身後掏出一本書擲於她面前的矮几上。
「筆墨紙硯都有,將第一百七十八頁的第四章抄十遍!」
郁墨夜垂眸望去。
書扉上的「大齊禮法」四個大字入眼,她再次怔住。
這本書她並不陌生,曾經還被迫學過。
只是現在,讓她抄十遍……
這就是他口中的要事?
這又是在罰她嗎?
她做過什麼有違禮法的事情?
本想問他,卻見他已垂眸繼續看書,面色寡淡,看不出任何喜怒的樣子,她便帶著疑惑,將書翻開。
雖然學過,卻並不能細緻地記得多少章多少頁寫的是什麼。
一百七十八頁,第四章。
大齊婦德。
讓她抄大齊的婦德?
她做了什麼事有悖婦德?
細細回想了一遍,並未覺得有這樣的事。
挽了袍袖,她將宣紙展開鋪好,執起毛筆,蘸上墨,對著書上的內容一筆一畫抄了起來。
作為女人,要以自己的男人為天。
尊重他、服從他、以他的樂為樂、以他的憂為憂、將他視為自己的一切。
作為女人,要絕對忠於自己的男人。
不可與別的男人交往甚密,不可對別的男人心生情愫,不能欺騙自己的男人,不能背叛自己的男人。
作為女人,要完全相信自己的男人。
要相信他的擔當,要相信他的能力,要相信他會給你排憂解難,要相信他會跟你同舟共濟。
作為女人……
她抄著抄著,似乎就有些明白了過來。
明白過來這個男人讓她抄這段的原因。
是說她跟蕭震吧?
是說她跟蕭震交往太密切了麼?
是說她弄避子藥不去找他,卻去找蕭震吧?
想想也是。
一早就被他撞見自己在蕭震的廂房裡,還被蕭震抓著手臂抵在牆邊,那姿勢的確容易讓人誤會。
還有在大堂中時,蕭震的相助和袒護,連顧詞初都覺得他們兩人之間有問題不是。
但是,他不是顧詞初,他也不是一般人。
他難道對她連這點最起碼的信任都沒有嗎?
她跟蕭震相識幾日?
其實基本上就還是一個陌生人。
他們之間能有什麼?
想到這裡,她還憋屈呢。
就連蕭震這樣一個相識不過兩日的陌生人,都能在她身陷困境之時,伸出援手助她,可他呢?
在大堂之時,看都不看她。
其實他是帝王,是天子,說白,當時只要他一句話。
一個擁有著可以指鹿為馬的無上權利的人,只要他說停止,只要他說勿議,又有誰敢再造次?
但是,他沒有。
就任由了事情發展了下去,任由了事情變得越來越不可收拾。
若不是顧詞初幫她,她根本不知道今日如何化解?
她不明白,就算他生氣,不肯幫她,他難道就不擔心,她一旦暴露對他不利嗎?
還是說,他篤定,就算她暴露,她也絕對不會將他扯出來?
心中絞著氣,落筆的力度就不由地加重了幾分。
忽然,車輪不知撞上什麼,馬車猛地一個顛簸,手中的筆沒來及抬起,筆尖隨著慣力落於宣紙上,留下一大坨黑黑的濃墨。
郁墨夜蹙眉。
抄好的一張就這樣給污了。
男人的聲音已適時響起:「好好抄,不乾淨工整可不行。」
郁墨夜抬眸,看到男人依舊在看書,眉眼都沒抬,壓根就沒看她,可是那悠然隨意的語氣……
心中一直壓抑的怒火終於「噌」的一下被點燃,她放下毛筆,猛地抓起那張被污的宣紙,一把揉進一團,然後,伸手扯開窗幔,大力丟了出去。
動作一氣呵成,動作也大得驚人。
感覺到她的動作,男人這才抬起頭,側首看了看被她用力過猛扯壞,已經耷拉下來一半的窗幔。
「你是想昭告天下,你是女子嗎?」轉回頭看向她,他問。
見她未動,他又慢悠悠補充了一句:「朕的馬車可是走在最前面,難保後面的馬車,或者後面騎馬的那些人看不到那張紙。」
他的意思很明顯,上面可是抄的婦德,可是從他的馬車扔出去的,馬車上可是就只有他跟她兩個人。
他睨著她的眸子。
他甚至可以預見,他此話一出,這個女人必定慌亂喊車夫停車,然後慌亂下車回頭急急將紙尋回的模樣。
出乎意料,竟沒有。
她無動於衷地坐在那裡,同樣看著他。
忽然將垂於袖中的手伸出朝矮几上一拍,「啪」的一聲,矮几被拍得一晃。
男人垂目看去。
只見揉做一團的紙赫然還在。
男人眸光動了動,有些意外。
接著就看到她動作粗魯地將其再擼開,然後執起硯台上的毛筆,胡亂在上面一氣亂塗,將上面的字毀掉。
然後,再放下毛筆,兩手將紙張拿起來開始撕,一下一下撕得很快。
直到紙張在她的手裡徹底變成碎片,她再次揚手大力拋向窗外。
紙沫兒瞬間紛揚,被前行的馬車甩於後面。
只有那麼幾片隨風飄了進來。
男人黑眸如墨,凝著她,忽然就笑了。
「幾時你也學會了玩心機?」
「錯,這不是心機,這是自保,既然沒人靠得住,只得學會自保。」
郁墨夜說得面無表情。
男人聽完,又笑了。
只不過,不同於方才的笑意,這一次明顯帶著一分寒氣,「怎麼沒人靠得住?蕭震不是幫你處理得挺好。」
郁墨夜眼帘顫了顫。
果然是因為這個。
可是,就因為這個,寧願看著她身陷絕境,也不願相幫嗎?
「我們談談吧。」她開口。
她不是矯情的人。
她也不相信一個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住毒針的人,會真的想要讓她去暴露、去受死。
「談什麼?」
男人終於放下了那本她以為他放下會死的書卷。
「請皇兄回答我一個問題。」
男人眼波似是漾了漾,為那又回來的皇兄二字。
卻並沒有因此應允,而是眉尖一挑,「朕也有問題,你先回答朕的再說。」
「不,皇兄先回答我的。」郁墨夜回得篤定,口氣堅決。
「為何?」
「因為我是受害者。」
受害者?
這個詞。
見男人有些無語地看著她,她反問向他:「難道不是?說白,今日的一切都是源於避子藥,若昨夜皇兄不對我做那事,若皇兄不在我體內留下東西,我又做什麼要服避子藥?」
男人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嗆住,握拳放在唇邊「咳咳」咳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