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別忘了你是誰的人

  在刻章室里，宋承安像是入定了一般，手裡捧著酒盅，一動不動地望著宋南雙。

  又或者說，通過宋南雙在看向別的什麼人。

  宋南雙沒有打擾他，安安靜靜地陪他坐著，手裡的茶盞已經涼了她也沒有察覺。在宋承安心裡裝著事情的時候，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在糾結。

  離開京城已經許久，她看似不甚在意，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思念京城的一切，她的事業，她的朋友，她的孩子，還有她和慕容祁曾經留下來的美好的一切。

  可是現在，她卻只能和宋承安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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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會收回和離的話嗎？

  認真思索了很久，久到宋南雙都快忘記自己身在何處時，外面天色漸漸暗下來，一聲犬吠從刻章室的門外傳來，宋承安先回過神，宋南雙也慢慢回神，對上了宋承安的目光。

  「前院有一間上房，最近先別出門，等安全了再出來。」宋承安沒有過問她的意見，就這樣安排下去。

  宋南雙沒有反對，只是在宋承安走了之後，又坐了片刻，才慢悠悠起身。

  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面對慕容祁的時候，她還是會說出和離二字。

  她的感情不容許任何人介入，只要存在就是錯誤。

  老宋安排的房間很好，炭爐熱水一應俱全，就連靠枕都是柔軟的絳煙紗製成的。

  這房間明顯沒有人住過，但卻很乾淨，似乎是給什麼人留著的，

  暮色蒼茫，宋南雙吃了點茶湯飯，默默收拾好廚房，回房關門，沒有給老宋添麻煩。

  因為房間裡燃了炭爐，宋南雙把窗戶打開透氣，沒過一會兒就熄燈睡覺了。

  看見二樓的上房燭光熄滅，宋承安的後院也熄了燭火。

  冰冷黑暗中，一道銀光閃過，匕首貼著老宋的臉狠狠扎進他面前的桌子，桌子下面赫然露出了匕首的尖。

  「你要護著她？」

  老宋沒說話，陰影之中的人越來越憤怒，但似乎畏懼月光，躲藏在黑暗中不肯出來

  「宋承安，你別忘了你是誰的人！如果你忘記了，宋家會幫你想起來，而她也會步入宋家的後塵！」

  終於，老宋緩緩開口，清亮的眼眸好像是點燃的燭豆，於深沉夜色之中散發自己的微弱光芒：「我不曾忘記，但宋承安是宋承安，宋家是宋家，王爺用我算計宋家，本身就不厚道。」

  「你最好記住！」片刻後，他又催促道，「北疆那邊開始催促了，他們的人也要儘快趕過來，你加快製作過所，主子要等不及了。」

  沒得到老宋的回應，那人在陰影中狠狠瞪了一眼，最後悄無聲息地離去。

  牟城的雪早就停了，但清晨宋南雙醒來時，又看見了紛紛揚揚的雪花，像飄絮似的落在遼闊的牟城，剛剛雪化的黑色城池此刻又著銀裝。

  「宋叔。」宋南雙做好飯，敲開宋承安的門，沒得到回應，最後是在刻章室找到人的，「宋叔在做什麼？」

  「在試著後退。」宋承安撇嘴，冷漠的老臉上總算有了些許人的表情。

  宋南雙催促他去吃飯，看了一眼似乎有所不同的過所，皺皺眉頭，收回視線緊跟上宋叔的步伐。

  吃完飯，宋南雙還是在刻章室找到宋承安的，他一言不發地偽造過所，壓根不擔心宋南雙把他供出去，最後道：「給我講講你祖母吧。」

  祖母……宋南雙愣了瞬息，轉瞬就明白他是真的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祖母很好，她不和宋家人住一起，而是和她的孫女宋明慧住在歸海小築……」

  這一天，不僅僅宋南雙給老宋講了宋老夫人，宋承安也給她講了過去的宋老夫人。

  一個和宋南雙見過的並不一樣的女人。

  故事裡的宋老夫人並沒有嫁給宋老太爺，而是和宋承安有婚約，只不過宋承安的母親為了五百兩銀子，把他們的婚約賣出去了。

  痴男怨女都以為是對方負了自己，此生再不相見，一個遠在牟城，一個留在京城，幾十年都只依靠著回憶過活。

  宋南雙聽著這個狗血卻真實發生的故事，心底某個地方像是被一雙手揪住，狠狠地拽了一把。

  「我也想回頭，只是沒有回頭的意義了。」宋承安完成手裡最後一張過所，臉上笑容真切。

  此刻，宋南雙也猜到了監視她的人是誰派來的，但她更在意另一件事，「宋叔還是不準備回去嗎？」

  宋承安搖頭，「沒有意義。」

  「為什麼非得有意義？只是自己想做，不可以嗎？因為你想回頭，所以你回頭，因為我想來牟城，所以我來牟城。不是每一件事都要有意義的。」

  頭一回聽到這種論調，宋承安深感驚訝。

  當世的人做事最喜歡由頭，無論做什麼事都講究一個師出有名，偏偏這丫頭不接受這說法。

  他咧嘴直樂呵，盯著面前的過所笑道：「我和你們年輕人不一樣。」

  片刻後，他抬手蘸著酒，在桌子上寫下三個字，起身離去。

  宋南雙抬眼掃了過去，趁著酒漬未乾，她看清了那三個字，慕容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