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結束

  從刑獄營回來時，宋南雙自己也是愣的，她沒想到當年還有這麼多事情發生，而她只是這場發生在大楚身上的戰火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個沙礫。

  當年的事情她不知道該不該去責怪秦樓，說到底秦樓只是一顆棋子，以她作為殺手的準則來看，秦樓並沒有做錯，忠於主人才是秦樓該做的。

  可是身為宋南霜，身為大楚的子民，她沒有辦法不怪秦樓。

  「孟將軍，我很敬佩你，你為了給秦樓報仇，蟄伏這麼多年。可是你有時候過於耿直，你可曾想過為何沈桀會去抄了秦樓的家？」

  宋南雙的聲音清脆響亮，落在寂靜的夜色之中，似乎撥開了人們眼前的迷霧。

  就連孟年也忍不住跟在她的身後，一步步順著她的思路走下去。

  「因為……」只說了兩個字，孟年便說不下去了。

  

  「孟將軍應該想到了吧，既然孟將軍說不下去，我幫你說。」宋南雙堅定無比，「因為他不忍心讓別人抄了秦樓的家，只有他在，秦樓的兒子才能逃出去。」

  與今日的孟年不一樣，孟年放了沈時墨，只是單純的想看沈時墨變成沙粒介子，當年沈桀放了秦家的小兒子，是為了給秦樓留一絲血脈。

  「是我錯怪了沈桀？是我害了他？」孟年看著自己的手，那上面不知什麼時候竟然沾上了戰友的血，那是和他一起上陣殺敵的兄弟，那是和他有過命交情的人！

  宋南雙沒有再說話，她不知道今時今日對於孟年而言，究竟怎麼樣才是最大的懲罰，是活著還是死了，沒有人知道。

  恍然間，孟年回過神，看著桌子上明明酩酊大醉卻又無比清醒的人，「酒里有千機毒，你們……」

  「我們有解毒丸。」宋南雙打開盒子，一共五顆，正正好好。

  看見這盒子，孟年有些詫異：「你什麼時候煉製的？」

  「其實熬藥不需要花費那麼長時間，也不需要那麼多工具。」宋南雙以手撐臉，將解毒丸吞下，把盒子一一推過去。

  她既然懷疑孟年，自然不可能什麼準備都不做，為了這解毒丸，她可是小心翼翼又小心翼翼，生怕被孟年發現。

  把解毒丸吃了，初雪的智商似乎也回來了，好奇地看向宋南雙：「皇嫂，為什麼他上一次要給自己下毒呀？」

  沒等宋南雙開口，孟長寧便震驚叫出聲：「皇嫂？你你你你是她皇嫂？」

  「那是當然了，我都說過要配我姐姐的只能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那個人當然就是我三哥啦！」初雪豪邁地拍著桌子，元恕之一聲不吭地將她的手拿過來揉了揉，直到紅腫的地方不那麼明顯才鬆開。

  初學只顧著向孟長寧炫耀自己的皇嫂和皇兄，沒有注意元恕之的舉動。

  片刻後，孟年震驚地看著宋南雙：「你是烈王妃，那你不就是……大長公主之女。」

  正是那年走丟的孩子。

  而那件事又與秦樓有關，孟年只覺得自己該以死謝罪，否則都對不起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宋南雙。

  宋南雙倒是沒有他那麼激動，只是悠悠道：「秦樓隨順王謀逆，可你並沒有錯處，但沈家滅門之罪，你逃不掉。 」

  她看出孟年沒有想逃的意思，但還是開口提醒他。

  「我對不起沈家人，這一輩子都對不起沈家。」孟年看著推到自己眼前的解毒丸，一口一口的喝酒，卻不碰它。

  就連孟長寧都看出了他的用意，著急道：「大哥，你把解毒丸吃了，你去贖罪，我替你找沈家的孩子！」

  孟年欣慰地看著他：「長寧長大了，知道保護哥哥了。」

  「大哥，你快把解毒丸吃了！」孟長寧奪下他的酒杯，卻借著並不清亮的月光看見了他嘴角的黑血，「大哥！大哥！」

  孟年扶著他搖了搖頭，明明渾身都在痛，卻笑出了聲，「我不配當你的大哥！我連我的兄弟都保護不了，我親手殺了他，我為了殺他給你的馬吃了醉馬草，害你從馬上摔落！長寧，大哥瘋了！早就瘋了！」

  「哥，不是這樣的！你先把解毒丸吃了好不好？等你把毒解了，我們一筆一筆帳來算，你欠我的太多了，你還沒有給我找一個大嫂，你還沒有給孟家留下血脈……」

  孟長寧摟著孟年聲嘶力竭，卻也無法阻止黑血從孟年口中流出。

  那一天晚上，沈家一十七口人都是在這種痛苦中離開的。孟年親自為沈家人潔面，隱藏千機毒，用他成為副將後將軍送他的官刀，刺入他兄弟的胸口，完成了他以為的正義。

  而現在，孟年想追尋沈桀的步伐，想去找他謝罪，還想問問秦樓，當年到底為什麼沒有帶上他。

  可他沒機會了，將軍自刎前讓他不要報仇，否則黃泉路上不認他。

  他還記得，他和沈桀最後的對話。

  「別忘了將軍的遺願。」

  「大不了我不入黃泉輪迴路。」

  一切的一切，都沒了答案，只剩下黃沙枯骨，還有他行差踏錯留下的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