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秦奕，我愛你

  那樣響亮的引擎聲，過後留下的一地靜寂，她坐在那裡，米白色的沙發上還能夠看到秦奕額頭流下的血跡。

  她看著那圓圓的一點血跡，視線空洞而沒有半分的焦點，臉上的淚水幹了緊緊地繃著臉皮，難受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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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舒意微微動了動，整隻腿都是麻的，她扶著沙發，差點兒整個人就磕到一旁的桌面上。

  開著燈的臥室那麼亮，她走出去，滿目的黑暗，驚得她往後退了一步，沿著牆壁走了一段，才摸到走到燈的開關。

  手機在不斷地響，她回頭看著床上的手機，有些怔忪，一步一步走過去，行屍走肉一般。

  是夏晨的電話。

  「餵？」

  「穎穎，辛歆的情緒不太好，我們可能要回去了。」

  她有些茫然，下意識開口：「回去？回哪裡？」

  那邊長長的一聲嘆息：「穎穎，抱歉，明天十一點的飛機，你來看一下辛歆吧。」

  她慢慢回過神來，終於知道夏晨說的是什麼意思，咬了咬唇，才應道：「好的。」

  掛了電話之後她站在房間裡面，窗簾拉開的一半透著些許的月色，她站在哪裡，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根浮木。

  林盛言死了，夏晨和辛歆要走了，這個熟悉了二十六年的地方，就剩下她自己一個人在堅守了，就連秦奕，都被她喊滾了。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小腳有些痛，她將手機放到一旁，才下樓弄吃的。

  秦奕說了那麼多的一句廢話，總算有一句是對的，她是個孕婦，她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她不能夠任性，她那麼努力，那麼努力地讓自己好好的，也就是想要將孩子好好地生下來。

  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親情沒有了，愛情也沒有了，唯一能夠有的，大概就是肚子裡面那個會跟她骨肉相連的孩子了。

  晚上她很早就上床睡覺了，房間裡面一直都開著暖氣，可是她還是會覺得冷，整個人卷著那麼厚的一床被子，緊緊地擁著抱著，只是想要讓自己暖和一點。

  可是她還是冷，冷得她手指放在臉上，都忍不住發驚。

  林舒意不知道她自己是怎麼睡著的，只知道她做了一個夢，很長很長的一個夢。

  她夢到自己很小的時候，林盛言牽著她的手，每天早上送她去幼兒園，每天放學都是林盛言來接她的，無論多忙，林盛言總是會來接她的。

  可是後來再也沒有了，她看到同樣的車子，可是接自己的人卻不是林盛言，而是一個叫秦雪華的女人。

  她問她爸爸去哪裡了，秦雪華說開會。

  畫面一轉，她站在那馬路的邊上，林盛言牽著秦雪華，走在對面的商場，頭頂上的太陽那麼地猛烈，她就像是一個傻子一樣站在那裡。

  突然間她夢到了十多歲的那一年，被人攔在小巷裡面，她顫著手，假裝鎮定給林盛言發簡訊，可是來的人是秦奕。

  秦奕，她還記得初見的那一天，秦雪華笑得那麼好，拉著她告訴她，這是你哥哥，你可以喊他哥哥。

  那些人堵著她，陰暗不明的小巷，她身上的衣服被扯得亂七八糟，那是她和秦奕認識了好幾年第一次妥協。

  她再怎麼裝鎮定，也只是一個小女孩，看到秦奕，她雙腿一軟，眼淚僵著眼眶裡面，卻還是顫著口音喊了一聲：「哥。」

  秦奕被打得很狼狽，警察來了才將事情完全解決。

  她跟在秦奕地後面，沉默不語，視線落在秦奕的傷口淋淋的手背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兩個人就一直走，一直走，就好像永遠沒有盡頭一樣，她跟在秦奕的身後。

  走著走著，秦奕突然變成了夏晨，他回頭把她抱進懷裡面，像安撫小孩子一樣說：「穎穎乖，穎穎乖。」

  他的手有節奏地撫著她的後背，她的眼淚卻流個不停。

  辛歆突然之間出現，跪在她腳下說求她原諒，林舒意茫然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她剛想開口，遠處傳來急促的剎車聲。

  她原本跟著的秦奕，突然被黑色的轎車撞翻了好幾米。

  她心口一滯，腦子嗡嗡嗡地想著，她只看到秦奕看著她的眼神，全都是仇恨，全都是仇恨。

  她跑過去，看著滿地都是秦奕的鮮血，慌得她不斷地喊著他，可是他的眼睛那麼地無力，就連抬起的手，也開始一點點地垂下。

  「不——」

  亂七八糟的一個夢，林舒意坐起身，滿身都是汗水，枕頭沾濕了一大片，真真假假，她甚至記不清楚，那些是發生過的，那些是沒有發生過的。

  月色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那銀白色的手機身上，泛著淡淡的光，她看著那手機的閃光，半響才記起來自己沒有關機。

  附身拿過手機，手機卻突然一抖，一個陌生的號碼，而手機上赫然顯示著凌晨兩點多。

  她鬼使神差般按下了接聽鍵，只聽到裡面的女聲有些焦慮：「請問是葉太太嗎？」

  「抱——」她剛想開口說不是，才恍惚想起來自己是秦奕的法定妻子，輕哼著應道：「嗯。」

  「葉先生出了車禍，請您趕緊到中心醫院一趟。」

  她微微一抖，有些呆滯：「噢。」

  「那好的，葉太太趕緊過來一趟，葉先生的情況似乎不太——」

  林舒意看著手上的手機，她在想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裡面，可是裡面三十多秒的通話提醒著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到醫院的，推開計程車的門，從錢包裡面抽了兩張一百給司機，推開門頭也不回就走了。

  可是靜靜寂寂的醫院走道，她站在那裡，她連自己要去哪裡都不知道。

  「請問，剛剛是不是有一起車禍的——」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醫護人員，她捉著人家就問，開口的聲音啞的有些模糊不清。

  幸好對方聽到她說些什麼，點了點頭：「哦哦，你是家屬是吧？就在那邊的搶救室，你去看一下。」

  她點了點頭，站在那裡有些反應不過來，剛剛的醫務人員已經走遠了，她看了看空蕩蕩的大堂，才連忙轉身跑向剛剛醫務人員所指的方向。

  她跑過去的時候，手術室的門已經被推開，她站在那裡，看著護士將車推出來，白布蓋了一整車。

  林舒意站在那裡，張了張嘴，發現喉嚨被什麼堵著，她怎麼開口都說不出話。

  她猛然想起幾個小時前的那個夢，黑色的轎車開得那麼快，秦奕就那樣被撞飛了好十幾米，她跑過去，看到滿地的鮮血。

  原來，原來，不是夢。

  醫院的走道那麼陰冷，又是晚上，她只覺得有一股冷氣，從腳底一直開始蔓延上來，全身都是。

  有護士看到她，跑過來問她：「你是不是秦奕的家屬？」

  林舒意點了點頭，渾身都僵硬，護士的嘴不斷地在動，可是她什麼都聽不清楚，腦袋「嗡嗡嗡」地響，視線花刷刷的，就好像是被燈光打著眼睛一樣，怎麼看都看不清楚。

  「秦奕——」

  心口就好像被千萬根針扎著一樣，她只覺得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到了，什麼都聽不到了。

  「小姐，小姐——」

  「醫生！醫生！」

  「啊，你是誰！」

  她看不到，什麼都看不到，耳邊亂七八糟的，眼淚順著眼角流出來，漫遍臉頰。

  「阿奕。」

  這是林舒意有意識之前，最後的一句話。

  林舒意又開始做夢，漫無邊際的夢。

  她夢到自己回到十年前，秦奕有一天將她堵在房間的門口，欲言又止地站在她跟前。

  二十歲的秦奕，少年老成地扳著一張臉，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沒有變，他們都還是當初的模樣，歲月還沒有從她們之間經過。

  林舒意還是十六歲的林舒意，秦奕還是二十歲的秦奕。

  她看著他，眼淚流下來，抬手就抱著他，踮起腳尖親著他微薄的雙唇。

  「秦奕，我愛你。」

  我愛你。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天，林盛言和秦雪華去出差，她和秦奕兩個人在別墅裡面。

  清晨的陽光那麼地燦爛，她剛剛洗漱完，拉開門，就看到站在自己房間門前的秦奕，看著她欲言又止。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絲毫不管他想要幹什麼，逕自走了出去。

  隱隱約約聽到他站在自己的身後好像說了一句什麼，聽不清楚，因為她已經到了樓梯，轉角就走了下去。

  那大概是她最後悔的一次，那是那麼多年裡面，秦奕唯一一次在發生那件事情前的主動，可是她卻轉身得那麼地瀟灑。

  從此以後，她再沒有看到秦奕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口，再也沒有人，告訴她，秦奕愛她。

  那麼多那麼多的夢，可是都是夢，她再也沒有辦法回到十五歲的那一年，再也沒有辦法抱著秦奕告訴他，她愛他。

  薛佳琪說得對，她會遭報應的，她終於遭報應了。

  這個世界上，真的就剩下她自己一個人。

  眼淚不斷地流下來，她卻不想醒來，整個枕頭濕了一大片，林舒意卻不想醒來。

  她寧願，那只是一個夢，她只要不醒過來，秦奕就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