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要走的始終留不下

  「林舒意？」

  有人在喊她，她不知道是誰，在耳邊，很輕，卻有好像很重，可是她卻怎麼都睜不開眼。

  那麼大片的黑暗，將她整個人都淹沒進去，一點點光線都看不到。

  「舒舒。」

  手被人拿起來，指頭微微一暖，一點點的，整個手指都在發暖。

  林舒意微微動了動，只覺得隔得很遠，太遠了，她怎麼都走不回去現實裡面。

  「舒舒。」

  很輕很輕，那樣熟悉的聲音，她喉嚨一腥，只覺得心肝都在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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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皮動了動，她用了很大的勁才將自己的眼睛睜開，看著秦奕，眼淚流到枕頭上，濕了一大片，沾得她的臉很是難受。

  她睜著眼，不敢動，有些害怕又是一場夢。

  直到秦奕伸手抹開她眼角的淚水，她才微微眨了眨眼，突然就笑了。

  秦奕微微一怔，指腹放在她的臉上微微頓著，許久沒有動作。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了半響，最後是林舒意坐起了身子，抬頭看了看窗外，竟然是晨曦半縷了。

  「天亮了。」

  秦奕回過神來，轉頭看向窗外，點了點頭，應道：「嗯。」

  他看著窗外許久，半響回頭看著她，錯愕間，將林舒意抱入了懷裡面。

  林舒意沒有說話，就這樣任由他抱著，陽光一點點地清晰開來，透過窗打在她的臉上，剛剛乾了不久的眼睛突然又濕了起來，眼淚流下來，她整個人都在顫抖。

  咬著牙，不敢開口，第一次覺得自己有半分重活之後的害怕。

  到機場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多了，林舒意有些慌亂地找著夏晨和辛歆的身影。

  昨晚秦奕確實是發生了車禍，只不過是因為前面的小轎車和一輛大貨車相撞了，他剎車不及時，撞了上去。

  護士不知道怎麼記錯了名字，搞錯了身份，從手術室裡面推出來的是小轎車的司機，整輛車子被大貨車壓了一大半的車頭，生還機會可想而知。

  那樣的一番折騰，她幾乎要忘了，今天夏晨和辛歆就要走了。

  「穎穎。」

  正當她有些措手不及時，身後傳來了夏晨的聲音，她回頭，看到辛歆站在一旁，微笑著看著自己。

  誰也不會想到，笑得這麼甜美的辛歆，居然會有那樣極端的情緒，她鼻頭一酸，哽咽著隱忍了許久，才沒有讓自己哭出來。

  「夏晨哥，辛歆姐。」

  她努力讓自己笑著，可是陽光落在她的臉上，眉頭間的褶皺那麼多，直接就將陽光收斂了進去。

  秦奕在她身側，對著夏晨而來的視線微微點了點頭。

  辛歆上前了一步，抬手抱著她：「穎穎，我們還會回來的。」

  林舒意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再抱緊她。

  她活了那麼長的時間，於她而言重要的人並不多。

  她記得最近上演的一場電影，韓寒的《後會無期》裡面說過的一句話：每一次告別，最好用力一點。多說一句，可能是最後一句。多看一眼，可能是最後一眼。

  可是無論在怎麼用力，要走的始終留不下，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命軌跡。

  鬆開手的那一刻，夏晨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頂，就好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樣。

  她抬頭看著他，抿著唇淺笑，時光一如當年，她是他的妹妹，他是她的哥哥。他會牽著她的手走過那些泥濘不堪的路面，會在她難受的時候給她一個肩膀。

  林舒意站在那裡，視線裡面的夏晨和辛歆最終消失在那轉角的檢錄處。

  機場裡面人來人往，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秦奕站在她身側，似乎微微嘆了一口氣，抬手將她抱進了懷裡面。

  她沒有掙扎，抬手板上他的肩膀，眼淚將他衣襟前的一大片衣物全部都沾濕了，空氣吹過來那麼冷，她的臉頰都有些刺痛。

  許久，她才啞著聲音開口：「秦奕。」

  「嗯？」

  「秦奕。」

  「嗯。」

  她一聲一聲地叫著，他一聲一聲地應著。

  那樣漫長而沒有終點的對話，模糊了所有的愛和恨。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車子裡面，扭著頭看著車窗外的雪花，從未有過的難受從心口處蔓延上來，壓得她有些難以呼吸。

  「我爸爸葬在哪裡。」

  許久，她才轉身看著秦奕，緩緩開口。

  開著車的秦奕側頭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才回到：「我媽和你媽的對面。」

  林舒意微微一怔，沒有再看他。

  一如林盛言所說的，要看著她們兩個。

  一個是一生都虧欠的，一個是一生最愛的。

  大概，這是最好的結局了，所有的一切都隨著人事的走遠而泯滅在歲月的長河中。

  晚上的時候林舒意做了一個噩夢，驚醒的時候抱著一旁的秦奕不說話，眼淚就那樣一直流一直流，最後累了才重新睡著。

  一月份的天氣冷得很，她已經不怎麼出去別墅了。

  李秋和張升的事情她也不太理解，只是在和李秋聊電話的時候偶爾聽到兩個人鬧彆扭了，冷戰中。

  距離上一次和秦奕在商場見到莫仁已經過去了差不多兩個月了。對於莫仁的消息，她基本上不知道，聽秦奕說方明明是方毅的表妹。

  秦奕說到這個的時候她剛好洗完頭出來，坐在床上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坐在沙發上看著筆記本電腦的秦奕突然回頭看著她，問她記不記得方明明這個人。

  她想了很久，最後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秦奕提了提，她才恍然記起那個叫方明明的女人，就是那一天站在莫仁身邊的女人。

  李秋問她和秦奕怎麼了，她只是淡淡地應著，就那樣唄。

  是的，就那樣。

  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計較太多了，誰欠誰的，她都不想去算計了，只想要就這樣就好了。

  林盛言死了，夏晨走了，這個城市裡面，唯一和她擁有同等記憶的人就是秦奕了。

  許多時候半夜噩夢驚醒的時候，身側的秦奕都是一根救命稻草。

  林舒意看著包廂裡面形色各異的人，不禁微微皺了皺眉。

  前天秦奕突然之間問她，有個高中同學聚會，要求帶家屬，要不要去。

  她當時沒有回答，只是半夜腳抽筋醒來的時候抱著他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我去。

  當秦奕挽著她出現的時候，會場上的人視線基本上都是在她們兩個人的身上。

  當年的事情鬧得太大，秦奕和林舒意的關係，很早之前就被解釋為兄妹，儘管最後還是沒能成為兄妹。

  秦奕他們班認識林舒意的人不少，還有三四個當年給林舒意遞過情書的。

  她和秦奕如今的關係，倒是平添了幾分尷尬。

  只是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和變故，林舒意倒是坦然，所以當那些八卦的女人圍上來問她和秦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

  她還能夠很好脾氣地笑了笑，然後回答說：「就像你們看到的那麼一回事。」

  比起七八年前的林舒意，現在的林舒意脾氣實在是好太多了，起碼她還願意跟你說上那麼一兩句話。

  秦奕正在和以前的班長說話，她站在他身側，耳邊各種各樣的聲音，只覺得頭有些痛。

  「怎麼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和秦奕聊著天的班長已經走開了，秦奕低頭看著她，眉目溫和，她笑了笑，剛想搖頭說沒事，只覺得眼前一晃，有些花，「有些頭暈。」

  她伸手抱著他，生怕自己就這樣暈了下來。

  秦奕也覺察到不對勁，抬手抱著她的腰，想將她抱起來，卻看到林舒意搖頭：「不要，我能走。」

  人那麼多，認識的也多，她林舒意已經夠出名了，她不想在這個年紀了，還讓人添上一把緋聞。

  秦奕抿了抿唇，抬手扶著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放在自己的身上，帶著她一步一步向著包廂外面走去。

  林舒意只覺得自己的視線越來越花，腳有些使不上勁，手拼命地捉著秦奕的腰身，卻發現就連自己的手也開始使不上勁。

  她有些慌張，抬頭有些模糊不清地看著秦奕：「秦奕，我——」

  視線一片發黑，她整個人一軟，只知道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林舒意閉著眼睛，意識有些潰散，耳邊吵吵鬧鬧，最終歸於一派的平靜。

  她再也看不到什麼，也再也聽不到什麼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只有滿鼻子的消毒水的味道，秦奕不在跟前，她忍不住皺了皺眉，微微動了動，發現自己打著點滴。

  她坐在病床上，不禁有些發呆，直到秦奕推開門進來，她才微微動了動眼皮。

  秦奕穿著一件黑色大衣，身上還帶著從外面回來的冷氣，他一靠近，林舒意忍不住縮了縮。

  「我怎麼了？」

  他抬手將身上的大衣脫下，病房裡面開了足夠的暖氣，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看著她：「沒什麼，就是有些營養不良。」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開口說話。

  「林舒意——」

  秦奕看著她，眼神深邃如海，看著她許久，抿著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是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她低了低頭，想開口問，卻不知道該怎麼樣去開口。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不會和秦奕開口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