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自私的女人

  李淳風被她這麼一喊，一口口水直接咽了下去，弄的她連連咳嗽了好半天。

  「在。」這時候，李淳風再不敢貧嘴，只能糯糯的應了一聲。

  

  蘇落音磨著牙齒，扭頭看他，只見得他的臉上，還帶著一股子的笑意，他真是納悶的很，好端端的一個大男人，非得做出這般討好人的臉色，而且，這個男人，還是李淳風。

  蘇落音忽然有了一種天旋地轉的感覺！

  「到了，一會兒我在地里忙，你就去林子裡尋尋菇子，這天才剛剛下過雨，林子裡的菇子有很多，說不定，你還能在林子裡遇到熟人也正在撿菇子呢，不過，顏色最鮮艷的，統統都不能要，有毒。」

  到了地里，他將木板車放了下來，輕聲叮囑著，頗有些囉嗦。

  蘇落音下了木板車，只當沒有聽見他的話語一般，兀自的下工具，李淳風還想說些什麼，卻又見得她似乎不愛聽，只能悻悻的閉了嘴巴。

  蘇落音將所有的農具都放在地上，這就去拿麥苗。

  李淳風在地里泵線，將線插在田坎的兩邊，於是在沿著線，一個洞，一個洞的用農具弄個孔兒。

  「原本，直接丟麥子下地會容易的多，一般，一個孔，就放三四個麥子的樣子，只不過，如今，時間已經有些晚了，若是將麥子種下地，也不一定能收成，索性，就直接下麥苗，這還能有點保證。」

  蘇落音點著頭，如今，剛下過雨不就，地里也是有些濕淋，索性，麥苗種下地，應該也是比較好存活的。

  「那咱村里也有許多種秧苗的，咱們以後再開點荒地，也種點秧苗。」蘇落音蹲下身，在解捆麥苗的繩子。

  李淳風幹著活兒，一邊又是否定道：「要種秧苗，那可都得平地，因為好灌水，咱們開荒，一般都是在山坡上，更何況，即便是運氣再好，開了個平地出來，這前後都沒有溝渠，怕也不好灌水。」

  蘇落音聽著他這麼一說，也只好作罷。

  抽出兩三根麥苗，放在孔里，然後用泥土將麥苗的根部掩上，然後往前挪動幾步，繼續種麥苗。

  這時候，李淳風聽見了響動，不由回頭過來，見得她已經種了好幾個的孔了，面上一愣。

  蘇落音抬頭，問道：「應該是這麼種的吧。」

  李淳風緩緩地點了點頭：「你累了就休息休息，蹲著久了，一身都會痛。」

  「嗯。」蘇落音應了一聲，倒是沒有多說話。李淳風扭開頭，心裡暖暖的。

  林子裡，有一陣陣的鳥叫聲傳來，李淳風弄完了一行，扒了線，重新插。

  回頭，見得蘇落音根本就沒有休息一下的意思，他的面上閃過一絲擔憂：「這活兒也不是一定要今天必須幹完的，咱們慢慢的干，也不著急。你休息一下吧。」

  蘇落音頭也不抬：「一會兒太陽出來，我就休息，這會子天氣正好，又涼快不礙事的。」

  李淳風原本看著她的身影，腦海里，忽然想起了那個記憶模糊的影子。

  他緩緩地挪動了目光，輕聲道：「我娘也是這麼的勤快，以前，地里的活兒，那可全是我娘一個人幹完的，誰也比不上我娘，我爹賣了肉，也不過是幫我娘曬曬家裡的茶和莊稼。」

  忽然聽他提起他娘，蘇落音抬頭，此時，他正好背對著自己，一句話也沒有說。

  蘇落音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淡淡道：「你這麼不爭不搶的，也活了這麼多年，日子也過的不錯，若是你娘還在，肯定會為你感到欣慰。」

  蘇落音覺得真是難以想像，這麼多年了，前院的人根本就不顧李淳風的死活，她真是難以想像，若是李淳風還沒有點生存技能，怕早就餓死了吧。

  「是啊，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李淳風回頭，飛快的瞟了蘇落音一眼，又收回了目光，繼續幹活兒。

  家裡有了一個這麼好的女人，他娘一定也會感到放心的，待他存了銀錢，辦了酒宴，他一定要帶著蘇落音好好的給她娘燒一會紙錢，這麼多年了，他從來沒有一件比這更讓人高興的事了，他一定要告訴他娘，讓她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淳風，淳風，不好了，出事兒了。」遠遠地，李素雲的聲音傳來。

  李淳風收斂了面上的酸楚之色，回頭，見得李素雲正往他這邊走來，他的眉頭，忍不住的又是一皺。

  他開荒這麼久了，李素雲還從來就不知道她竟還有到這地里來過，他這長姐，他最是清楚，明眼裡看著勤快，實則是能不做，就不做。

  如今，他絕不會相信李素雲是為了幫他種地而來的。

  蘇落音聽見了李素雲的聲音，放下麥苗，起身，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得田坎上，抱著大肚子的李素雲正快速的往這邊走，一時之間，蘇落音面色一緊，趕忙衝著李淳風道：「淳風，讓雲姐莫要動，她都這麼大的肚子裡，可容不得有個閃失。」

  李淳風聽得這話，面色一沉，涼涼道：「你跑這麼快幹什麼，有什麼事站在原地，我知道過來。你盼了這孩子這麼久了，沒少在我面前嘮叨唐家婆子對你不好，如今，好不容易靠著這孩子，日子好過起來了，你這又是費的什麼勁兒。」

  李素雲聽得他如此一說，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果然還是停下了腳步：「淳風啊，你姐夫出大事兒了，要不然，你看我這麼大個肚子裡，倒也不至於抱著肚子東奔西跑啊。」

  李淳風往前面走，蘇落音猶豫了幾下，雖然她不喜歡李素雲，可是若自己依舊停留在原地，怕李素雲又會拿她的態度亂做文章。

  邁著步子，緩緩地往那邊走去，終於，還是聽見李素雲不滿的衝著她吼道：「蘇落音，你過來幹什麼，我叫的是我弟弟，跟你有什麼關係！」

  蘇落音停在了原地，倒是李淳風后退了幾步，與蘇落音站在一起，不滿道：「落音她是你弟妹，哪有你這麼跟弟妹說話的，有什麼話，你就站在原地兒說，還有，下次，你要再這麼說話，你也別來找我了。」

  自來，李淳風對她這個大姐就很是不錯，自從他們娘死了之後，李淳風對她的話，更是言聽計從，誰知道這中間會冒出來蘇落音這麼一個狐狸精！

  都是這女人做的妖，要不然，她的弟弟怎麼可能莫名其妙的不聽自己的話了。

  皺著眉頭，李素雲的面色變的十分難看起來，指著蘇落音的鼻子，李素雲辱罵道：「你這個狐狸精，你到底跟我弟弟灌了什麼迷魂藥，我可告訴你，我弟弟一直都很聽我的話，你別以為你三言兩語就能將我們姐弟離間了，等我把自己的事兒處理了，我就把你趕出去。」

  李淳風原本還想好好的跟她說話，誰知道，她一開口，就開始數落蘇落音。

  咬著牙，李淳風粗聲吼道：「李素雲，你鬧夠了沒有，落音她是我李家的媳婦，你有什麼資格可以將她趕走，你要是沒事兒，現在就走，別耽誤了我幹活兒。」

  李素雲定定的看著李淳風，心裡一個勁兒的委屈。

  「淳風啊，你以前最是心疼姐姐，如今，她到底跟你說了什麼，你竟這麼對待姐姐，你可知道，姐姐有多難過啊。」

  李淳風的眉頭就沒有鬆開過，好說歹說，李素雲也全然聽不見去，如今，還在他的面前裝可憐。

  扔了手上的農具，李淳風沉著一張臉，指著對面的山溝，冷冷道：「這裡沒有你弟弟，你有事兒會唐家去，唐家人都是你的親人。」

  李素雲根本就沒有想到他會這樣嗎，一時愣住了，只是傻傻的看著的他，好半響也沒有回神過來。

  這叫什麼個事兒？她是根本就沒有想到自己的親弟弟會這麼跟她說話的。

  「李淳風，你睜大了眼睛看看，站你面前的人是誰，我是你姐，咱娘死的早，你忘記了，當初你在娘的面前答應過她什麼嗎，你明明就答應了咱娘，以後不論是生了什麼事情，你都要好好的聽我的話，怎麼，李淳風，你現在就是要胳膊肘往外拐，向著外人了，是不是，我要不是處處都向著你，這麼些年，你是怎麼死的，你都不知道。」

  以往，這樣的話，李素雲可是沒少說的，只不過，李淳風不願意跟她計較，他知道李素雲的性子，芝麻大點的事情，都能讓她說的跟個冬瓜那麼大。

  可如今，李素雲如此這般翻臉不講道禮，李淳風倒也是跟她槓上了。

  「我倒是想聽聽這些年來，你到底幫了我什麼。去年唐有才在外頭做點生意，被人坑了銀錢，是不是我幫你補貼上去的，自從你嫁到了唐家，唐家但凡有個大事小事，是不是我給你撐著的，你如今在唐家就是受氣的，若是沒有我的存在，怕你連放腳跟的地兒都沒有。」

  李淳風這話，說的李素雲可是目瞪口呆的，李素雲愣愣的看著李淳風，她心裡頭實在是太清楚了，她的弟弟可不是這樣的人，如今，好端端的，他是絕對不可能跟自己算舊帳的。

  伸手，李素雲用手指著蘇落音，面色陰沉：「好你個蘇落音，我倒也是明白了，是你，全是你，若不是你在這裡作惡，淳風怎麼可能說的出這樣的話，這些話都是誰教你說的？哼，你就是不說，我心裏面也是清楚的，還不是郭氏那死婆娘，她巴不得你離間我們姐弟之間的關係，我們姐弟之間的關係若是不好了，你就逞心如意了，你就事事順心了，是不是？」

  「你給我住嘴。」李淳風由不得別人這麼欺負蘇落音，上前一步，恨不得將李素雲推的遠遠地，可看著她挺著大大的肚子，心裡也是於心不忍。

  為了防止她再說些過分的話語，李淳風低聲警告：「姐，我最後說一次，你若是再說一句落音的不是，我也不認你了，以後，你回了李家也別往我這邊走，反正，唐有才的銀錢，我是備著了的，他哪天出現了，我就還給他。」

  唐家人根本就沒有將他們姐弟兩放在眼裡過，就是他這個傻裡傻氣的姐姐，始終以為唐家人是他們最親近的人。

  李淳風扭頭，看著蘇落音，不無擔憂道：「沒事吧，不用管她，我們去幹活兒。」

  李素雲知道李淳風的性子，今兒個繼續多說，也始終是沒有多大的意義，狠狠地瞪了蘇落音幾眼，因為害怕李淳風當真走了，她趕忙開口道：「淳風，等等，姐姐今天是有事情來求你的，姐姐也是被逼的走投無路了，你也知道咱爹。」

  李淳風心裡還擱著氣兒，不想搭理她，索性，也不等她說完，便是沉聲道：「有事兒找唐家，他們才是你的親人，我和落音都是外人，更何況，爹爹還是你的親爹爹，你別太在意自己的臉面，有些話，說出口了，咱爹還是要管的。」

  李素雲咬牙，以前，李淳風是絕對說不出這樣的話，找個機會，她一定要把蘇落音這個女人趕出家門，免得她在淳風面前胡言亂語。

  壓下心裡的一口氣，李素雲沉聲道：「如今，正是唐家出事兒了，淳風，你也不是不知道咱家的情況，我即便是開口問了出來，咱爹也不會管我的啊，你這到底是讓我如何說出來，你這可不是要逼死我嗎？」

  蘇落音停下了腳步，心裡好一陣的替李淳風感到不值。

  李淳風原本是不想搭理李素雲，如今見蘇落音停下了腳步，他這才滿是無奈的停下了腳步：「我也什麼忙都幫不上，恐怕，能將姐夫的十兩銀子還給姐夫，我就算是功德圓滿了。」

  李素雲聽李淳風這意思，知道他對唐有才有意見，不由低聲哄道：「淳風，你也知道姐姐在唐家根本也說不上什麼話，咱們畢竟是一母同胞的姐弟，你有事情，我又如何會不幫忙，姐姐也沒多大的本事，看著你這樣，我也是沒有辦法啊。」

  李淳風一聽，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當下，全然不說別的話了，他只悠悠道：「姐，回去吧，唐家人能耐大，他們自己都解決不了的問題，我一個小門小戶的，又怎麼可能幫得上什麼忙。」

  李素雲聽的李淳風這話，不由面上一喜，頗有些挑釁的看著蘇落音，道：「淳風，我就知道你之所以不來唐家，就是因為有才要將麗娘嫁給別人，你啊，還在生你姐夫的氣，你姐夫當日說這話，還不是為了激勵你，讓你不要什麼東西都不爭不搶的，你要給麗娘幸福，至少茶園，你還是要分上一份兒啊。」

  李淳風緩緩地搖了搖頭，如今，他倒是明白了，自己這姐姐當真是沒有救了。

  李素雲以為李淳風是不相信自己的話，這時候，又是趕忙道：「淳風，麗娘對你也是一片真心啊，雖然有才將她關起來的，但是，她從來就沒有應下任何人的親事，就連著里長的兒子來求親，她還是照樣沒看一眼，淳風，你聽姐一句勸，也只有麗娘這樣的姑娘才配當我的弟媳婦，人家麗娘對你，也是一片真心，你作為男人，就該大度一點，能有什麼過不了的坎？有什麼話，好好的跟麗娘說說，不成嗎？」

  「不用搭理她。」李淳風輕輕地對蘇落音說了一句，徑直的去泵線。

  「淳風，算我求你了。」李素雲扶著肚子，往地上跪去，原本她懷上孩子的月份就不短了，如今，竟還差點跪不下去。

  蘇落音覺得她這種舉動實在是有些危險，連忙沖李淳風吼道：「淳風，還是把雲姐勸回去吧，她好不容易有了這麼個孩子，若是一不小心沒了，她該是有多難過啊。」

  這麼說著，李淳風仍舊是不為所動，明顯是氣的不輕。

  蘇落音皺著眉頭，衝著李淳風呵斥道：「李淳風，你好歹也還是個當舅舅的，哪個當舅舅的像你這樣，要是這孩子有個耽擱，你一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

  李淳風聽得這話，終是扔了手上的東西，往李素雲的方向走。

  不多時，就聽見李淳風憤怒的聲音傳來：「唐有才瘋了！這樣的事情他都做的出來，有了妻兒還在外頭搞事兒，哪天要是死在了外頭，讓你和你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

  聽得他這帶著咒怨的聲音，李素雲連忙小聲勸慰道：「好了，好了，你就小聲點不行嗎，多大個事兒，好端端的，非得說這些難聽的話，他畢竟是你的親姐夫，就算是做的再不對，好歹也還是親人。」

  李淳風沉默了，好半響，終是嘲諷道：「我的心可是沒有你那麼大的，唐有才對我這舅子好到哪般？他也算是我的親人？」

  「好了，淳風，當大姐求你了，大姐這肚子，眼看著爭氣了一回，你不會讓的這你這親侄子一落地就沒了親爹吧。」李素雲害怕李淳風不幫忙，又是低聲哭了起來。

  蘇落音聽得她如此個哭聲，終於明白為什麼李淳風能對他的話言聽計從了，李素雲這大姑子雖然沒腦子，可平日裡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計量倒是挺多的。

  蘇落音將第二行種滿了麥苗之後，李淳風終於走到了她的身邊，似還在糾結著要不要去，他久久的不說話。

  「不論如何，還是先把雲姐送回去吧，讓她留在這個地方，始終不安全。」蘇落音起身，也不去看李素雲，這就往第三行走去。

  她如今倒不是在可憐李素雲，只覺得這個女人實在是可恨，明明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就來的不容易，還非得自個兒過來，這麼的不愛惜自己的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孩子，還不是為了在李淳風面前使苦肉計。

  李淳風的心裏面到底是如何個想法，他不知道，更是琢磨不透，但若是放在她的手裡，她早就不給臉了。

  「你跟我回去吧，將你一個人丟在這裡，我不放心。」李淳風看了看周遭，這邊的環境確實好不到哪兒去。

  蘇落音瞟了他一眼，再指了指地里的麥苗：「難不成，這些麥苗可都是要運回去的，一來二去，耽擱久了，這些麥苗又得浪費了。」

  李淳風一聽，終是點了點頭，輕聲道：「那好，我很快就回來，你就在這裡等著我。」

  蘇落音回頭，沖她笑了一笑：「路上慢些，早些回來。」

  她的態度已經是很明顯了，唐有才一家的事兒，她不希望他過多的參與，更何況，李素雲這般的自私，也是該適當的收拾收拾了，要不然，下次發生了更加棘手的事情，李素雲同樣會沒腦子的把她親弟弟揪進去，眼看著李淳風的日子稍好過一些了，又得被他弄的一團糟。

  「嗯。」李淳風重重的點了點頭，似是還不放心她，又是低聲叮囑道：「那你還是要小心一些，我很快就回來。」

  蘇落音點著頭，垂頭繼續插麥苗。

  過了一陣，回頭看去，李淳風和李素雲姐弟兩已經消失在山坳里了，她長長的虛了一口氣。

  腰上傳來一陣酸痛，眼瞧著李淳風弄好的所有孔子都讓她給用完了，她就起身，拿起剛剛李淳風扔下來的農具，照葫蘆畫瓢，照著他剛剛那樣弄著。

  如此，上手倒也是很快，不一會兒，蘇落音已經弄了兩三行了。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蘇落音聽著聲音，猜想著是李淳風回來，算算時間，李淳風來回倒是挺快的，蘇落音感到有些滿意，畢竟，她是由衷的不想李淳風去瞎管唐家的事兒。

  「你的腳程倒是很快，這麼趕著來，是怕你這些麥苗遭狼叼了，還是什麼。」諾諾的說著打趣之話，卻始終沒有聽見李淳風回應一聲。

  意識到有些不對勁兒，蘇落音回頭，向著身後看去。

  這麼一看，足足嚇了一大跳。來人竟是李子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