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一起出門

  喜鳳站在身後，撇嘴道，：「自然是說實話了，堂哥原本就沒有中。娘啊，我先回去了，李望還準備著去恭喜他哥呢，我回去與他說一聲，讓他別白瞎了，咱堂哥依舊不是讀書哪塊料啊。」

  她這樣說著，已經是邁著步子往外頭走了，蘇落音聽著這樣的話語，眉頭死死的皺在了一起。

  周氏也將喜鳳沒有法子，她這兒媳婦也就這樣了，她乾笑了兩聲，忙沖蘇落音道，：「落音啊，你快別生氣，喜鳳她就是這個性子，口無遮攔的，其實，她倒是沒有什麼壞心眼兒，只不過，心裡沒有個防備之心罷了。」

  蘇落音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語，待有人將陳婆子弄回屋裡休息了，她這才回了後院。

  剛回院子，李淳風正好在井口邊打水，蘇落音驚訝的望著他的背影，道，：「你是何時回來的，我還以為你不再。」

  他扭頭，面容平靜，：「我等了你許久了。」

  等她？蘇落音一步一步的向他走近，卻見得他打了水在木盆子裡，而他身上的衣服也已經換了一件，似是還要出門。

  「剛剛你去哪兒了？」李淳風轉過身來，忽然開口詢問她。蘇落音聽他問起，琢磨著如何開口，低垂著腦袋，猶豫道，：「剛剛……」

  李淳風從屋裡拿出兩壇酒，蘇落音目光一頓，他不怎么喝酒，平日裡從來沒有買過酒，難不成今日他當真要出門？

  

  意識到她的目光一直放在自己身上的，李淳風一愣，悄聲道，：「剛才怎麼了？」

  蘇落音回神，連忙搖頭。他怕也是不願意聽人提起科舉的事情，那明明就是一場鬧劇，即便是說與他聽，怕也沒什麼好聽的。

  她緩緩地想著，這時候，又聽得他輕聲道，：「快別耽擱了，換身衣服，我們出門。」

  「出門，去哪兒？」下意識的，她開口問了出來。看著他那身行頭，實在不像是要上山的模樣，再來，他從來沒有主動帶過自己出門，故而她覺得越發的古怪。

  「帶你去見一位好友。」他的聲音淡淡的傳來，明顯，對於她的詫異，他感到十分的淡然。

  見好友？為什麼要帶上她？

  狐疑的看著他，卻見得他向著屋裡指了指，示意她趕緊進屋換衣服。蘇落音想，她來這個地方這麼久了，也沒有好好的出門轉轉，索性就答應了。

  進屋，她選了一件素色衫裙，胡亂的套在身上，這時，『吱呀』一聲傳來，她掩的嚴嚴實實的房門，被李淳風給推開了。

  蘇落音嘴巴微張，下意識的伸手去理著身上的衫裙。

  李淳風也沒有想到進屋就撞見這等風光，伸手在嘴角乾咳了兩聲，稍做掩飾，這才道，：「你進屋這麼久了，我以為你該在綰髮了，怕你不會用簪子。」

  蘇落音緩緩合攏嘴巴，乾笑了兩聲，見得他還沒有要出去的意思，心裡尋思著反正身上的衣服都穿的差不多了，索性大大方方的坐在了桌邊。

  李淳風過來，放下了一把短木梳，雖是普通，但也是新的，蘇落音納悶的看向他，心裡暗自琢磨難不成是為了自己買的？

  但如此一想，又覺得實在是沒有道理。李淳風與她雖是朝夕相處，倒也算是個半熟人了，但實在是沒有感情基礎，如何能讓他對自己的事情上心呢？

  她琢磨著這事兒，越發的想著，又越發的覺得有道理。

  李淳風一直站在桌邊，見得她發愣，悄聲問道，：「怎麼，你不會用？」

  這話一出口，蘇落音心裡又是一陣譁然。

  她連忙搖頭，這就拿著木梳兀自梳頭髮，說來也是奇怪，李淳風像個沒事兒人一般坐了下來，悠閒的等著她。

  蘇落音好不容易將頭髮梳好了，這才胡亂的將簪子插在髮髻中央。正好，李淳風扭頭過來，待看了她一眼，忙站起了身。

  蘇落音仰頭，面色十分的尷尬，她乾笑了一聲，終是道，：「怎麼了。」

  李淳風默不作聲，走到了她的身側，將她插在髮髻中的簪子取了下來，重新幫她綰了頭髮。

  蘇落音有些不自在，一來是因為幫她綰頭髮的是李淳風，二來是因為他一個男人都比她這個貨真價實的女人懂這玩意兒。

  帶著一絲訕笑，她輕聲問道，：「我們要去的地方離這裡遠嗎？」

  李淳風並沒有回答她，蘇落音忍不住抬頭向他看去，只見得他沖她搖了搖頭，她這才沒有多問。

  也不知道李淳風是不是做任何事情目光都那麼的認真，說實在的，他那認真的目光，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迷人，讓人忍不住的將目光停留住，再捨不得轉開目光。

  「你看看。」耳旁傳來李淳風的聲音，蘇落音只覺得耳朵一燙，他和她的距離是那麼的近，她幾乎能感覺到他碰在自己耳朵上的輕柔氣息，一如他的聲音那麼柔和。

  不多時，他已經和她拉開了距離。蘇落音趕忙往摔出好幾條印記的鏡子裡看去，果不其然，他綰的頭髮倒是好看的多。

  「你真有一手。」她笑著誇張，仰頭去看他，卻只見得他面色如常，蘇落音不得不納悶著千金難買他一笑。

  李淳風提著那兩壺酒，轉過了身去，嘴角微微的勾了起來，：「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等了，我好了。」蘇落音趕忙起身，垂頭望著自己這身裝扮，倒也能見人。李淳風扭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的胭脂，原本以為她會塗一點。

  蘇落音被李淳風看著，面色古怪，：「怎麼了？」

  李淳風搖頭，轉過身去，繼續往前面走。

  罷了，她若是不喜歡塗那便不塗就是，其實，她的臉上就算是不塗東西，倒也十分好看。

  蘇落音跟他剛剛走出院門，忽的聽見郭氏的吼聲傳來，：「李淳風，你在哪兒，給我滾出來，李淳風，我可是警告你了，你要是識相的，就趕快的給我滾出來。」

  聽著這聲音，蘇落音趕忙的拉著李淳風開跑。如今郭氏找上門來，勢必又會耽擱時間，與其聽些不中聽的事兒，倒不如躲遠一些。

  李淳風自是聽見郭氏的聲音了，但這時候，全然也是由著她拉著自己，直到她停下，不斷的喘著粗氣，他才望著她的臉，開了口，：「其實，你不用怕。」

  此時的蘇落音，面上已經是起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子，臉上也是布滿了紅暈，想來確實是有些累。

  蘇落音擺了擺手，一變喘著粗氣，一邊道，：「你是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事兒，咱們要是不走，今天恐怕又得走不出來了。」

  李淳風聽得她這話語，眉目一動，反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聽得這話，蘇落音恍然回神，這事兒，她原本就是沒有準備說出來的，忙搖頭。

  李淳風見她不願意多說，目光有所停頓，終於還是沒有說出來。

  一路走著，一對紅色的蜻蜓在他們身旁飛來飛去，蘇落音探著腦袋看著他們，心裡莫名的覺得高興起來。

  「喜歡？」耳旁，李淳風的聲音傳來。

  蘇落音點著頭，還未回神，李淳風已將將剛剛那兩壺酒遞給了蘇落音，悄聲道，：「你拿著，我做一隻送你。」

  蘇落音納悶的看著他，下意識的將她手裡的兩壇酒拿好，李淳風走到一旁，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刀，將竹子砍了下來，用小刀切開。

  他的動作十分嫻熟，即便是蘇落音鼓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看著，可到了最後，終究還是無功而返，根本就沒有將她的每個細節記在腦海里。

  李淳風見她什麼都不說，終是笑了出來，：「好了。」

  言語之間，已經將做好的竹蜻蜓遞給了她，蘇落音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忽的道，：「你做的這麼快，而且也還不耐，怎麼不去賣竹蜻蜓？」

  這原本就是下意識的問出來的話語，原本也沒有想著李淳風會回答她的話，沒曾想，李淳風卻是輕笑一聲，：「掙不了幾個錢，會的人不少。」

  蘇落音若有所思，也是了，像他這般吃得苦，別人都在睡覺的時候，他專程竟到山裡頭打獵的人，又如何會看得上這種小本的買賣呢。

  想著，蘇落音緩緩地呼出一口氣，對於這個問題，她暫時不做她想。

  接過了他遞過來的竹蜻蜓，蘇落音拿在手裡好生生的看著，越看越喜歡。李淳風將她手裡的兩壇酒接過去，這時，又見得他正用雙手搓著竹蜻蜓，面帶歡喜之色，可愛之色盡顯。

  緩緩地呼出一口氣，李淳風覺得有些滿足，自己也說不出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總之，自己做的東西，蘇落音能喜歡，他就很開心。

  「是誰教你的？」蘇落音扭頭，忽然問起了這個問題。

  李淳風一愣，沒有回答她，倒是反問道，：「很難嗎？」

  蘇落音不由得沖他豎起了大拇指，心裡頭越發覺得有些佩服。又繼續走了一陣，眼見著就要到岸邊上了。

  蘇落音扭頭看向李淳風，：「我們是要去鎮上？」

  他搖頭，：「就在河邊。」

  蘇落音點了點頭，手裡拿著竹蜻蜓，再扭頭看著李淳風，心裡默默感嘆，長得這麼好看的一個男人，而且又這麼吃的苦，若是放在自己那個時代，多少還算的上搶手的。

  只可惜了，他不喜歡自己，自己對他沒有愛，若不然，倒也可以湊合著過日子。

  「你在想些什麼？」腦海邊，忽然傳來了他的聲音，蘇落音立馬回過了神來，這時候，面色一紅，整個人已經是尷尬不已了。

  這也不過是自己的想法罷了，若是讓李淳風知道了，那可得多丟臉啊。她暗暗地想著，耳根子處也是傳來了一陣陣的滾燙之感。

  李淳風見得她不說話，這時候，目光又是向著她看了過來，李淳風微微乾咳，連忙搖頭，：「沒想什麼。」

  李淳風雖是覺得心中古怪，卻也並沒有多問，兩人又忘前面走了好一陣，這隻見得遠處有著一個人家。

  蘇落音見李淳風往那邊走去，不由的跟了上去。她想起了以往聽周氏說過的話語，不由問道，：「你這是要去許夫之家嗎？」

  他似乎並不稀奇她的這個話語，微微一愣之後，又是點了點頭，：「我聽他說起過你。」

  「啊？」蘇落音一愣，心裡頭納悶的緊，她可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見過許夫子，正尋思著莫不是他記錯了，這時候，又聽得他緩緩地開了口，：「你救過她的夫人，我聽他提起過。」

  蘇落音聽得他說起了這事兒，一時之間，又覺得有些尷尬了，這事兒都是許久的事兒了，她原本還以為許娘子不認識她，真不知道她是如何打聽的自己。

  自己剛剛來到李村，很多人都不認識自己才是。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耳旁，輕飄飄的聲音從李淳風的嘴裡傳了出來，蘇落音聽著這話，一時之間，又是一愣。

  虧了她的事兒還不是什麼虧心事兒，要不然，她還不得覺得虧死了。

  到了許夫子的家門口，只見得許夫子家的大門正大敞開著，屋外有許多鞭炮渣子，屋裡更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蘇落音看向了李淳風峰，心裡暗想，他們家有許多客人不成？

  這時候，正當想著這個問題，她已經跟著李淳風進了院門。許夫子家也只是由三間茅草屋做成，院壩里還擺著許多桌子，想來是平日裡學生們念書的地方。

  「憑什麼這窮酸秀才就能高中，我出了那麼多銀錢，也沒有中個回來。」這時候，朱大膽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聲音中多有不平之色。

  院內站著二十來人，蘇落音順著朱大膽的聲音看了厾，毫不意外的，果真是看見了朱大膽正站在遠處。蘇落音下意識的看向了李淳風。朱大膽這個有仇必報的小人若是看見了李淳風，只怕他會來找李淳風的麻煩。

  李淳風嘴角微勾，轉身悄聲道，：「跟我來。」

  蘇落音點著頭，直接跟著他進了灶房，屋裡許娘子正在燒水，見得他們二人，忙擦了擦手，笑道，：「你們來了，他還在院子裡呢，到院子裡坐坐吧。」

  她說著，已經邁著步子往外頭走了，李淳風見狀，忙叫住了他，：「你快忙自己的，我知道去看。」

  許娘子聽了話，回頭看向他們二人，只得點頭，：「是，是，我正燒著水，你們等我一會兒就好。」

  言語之間，已經又添了一把柴火到了灶下。李淳風將酒罈子放在灶上，許娘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開了口，：「我和他正商量著上門來感謝感謝落音，沒曾想，你們倒是先一步來了，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緊。」

  她說著，面色有些尷尬。

  蘇落音自是知道她還記得自己，而且也知道自己與李淳風的關係，如今，見得她沖自己感激一笑，她連搖頭。

  「莫客氣。」回她一笑，蘇落音覺得許夫子一家應該是比較好相處的。

  這時候，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大笑聲，：「許大官人，我就說了，當初我將我親侄女兒嫁給你，可是沒有看錯的，當初多很的人想娶我這侄女兒，我們朱家的門檻都被人給踩斷了一截，可我偏偏是正眼都不帶去瞧的，我啊，偏偏就是看中了你，結果，這不，果真是沒有辜負了我的心意啊，你可當真是得了功名的。」

  李淳風聽得這聲音，語氣一緊，再顧不得那麼多，徑直的往外頭走。蘇落音跟在他身後走了出去，只見得院子裡正站著一個赤著上半身的肥胖大漢。

  他的肩上還扛著半頭豬，那重量，足足該是有兩三百斤的，可大漢卻是眉頭都不皺一下，精神頭十分好。

  「爹，你這是在幹什麼，這頭豬得多少錢啊，你就這麼白白的送給了他，我怕看你就是沒有睡醒。」朱大膽的聲音忽然傳來，語氣十分的難聽，蘇落音聽著這話，面色微怔，好半響，回神過來之後，終才明白原來這彪形大漢就是朱大膽她爹。

  聽聞，李淳風他爹與朱大膽他爹自來就是生意上的夥伴，朱大膽他爹殺豬，李滿柱則是幫忙賣肉。他們的關係如何，不得而知，他們下一代的關係則是水生火熱。

  『砰！』的一聲，李淳風將自己肩頭上的豬肉扔在了矮木桌上，面色變的十分猙獰，他一聲不吭，朱大膽便被他這個模樣嚇的後腿一步。

  還來不及蘇落音多想，彪形大漢已經揚起了巴掌，打了朱大膽好幾下，朱大膽被他打的鼻血直流，待一緩身，趕忙掉頭就往院門的方向跑。

  蘇落音看著他這模樣，一時之間又覺得好笑，心裡正是覺得納悶之際，又聽得彪形大漢振振有詞道，：「我朱旺財從來就沒有生過這麼不懂事的兒子，賢婿啊，你可莫要生我的氣，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很賞識你，若不是我這麼賞識你，我也不會將我這麼好的侄女嫁給你了。」

  他說著，又是一陣大笑，蘇落音看向了李淳風，只見得李淳風眉頭一皺，似是有些厭惡這樣的場景。

  站在一旁，帶著紅花，怔住的許夫子終於還是回過了神來，他溫文有禮的沖朱旺財作了一個揖，又道，：「伯父的情誼我一直記在心中，不敢忘記伯父的大恩大德。」

  朱旺財聽得他說這話，只揮了揮手，有些無所謂道，：「瞧瞧，瞧瞧的，你這又是說的哪門子的話，哪兒有你想的那麼嚴肅，行了行了，我啊也只有這麼一個親侄女，她爹娘死的早，我就把她當成了親女兒一樣，你啊，更像是我兒子一樣，只要你日後不要忘記我這當爹的一片心意，我這心裏面就覺得感恩戴德了。」

  茶碗落在地上，碎裂的聲音傳來。蘇落音和李淳風趕忙往身後看去，只見得許娘子已經跌落在地上了，蘇落音見狀，趕忙去攙扶她。

  許娘子的目光定格在了朱旺財的方向，她的目光中，含著一絲怯意，手也不斷的打著哆嗦。

  蘇落音狐疑的向著人群里的朱旺財看了過去，只覺得朱旺財面上的笑意是越來越假，越來越假了。

  「你沒事兒吧。」壓低了聲音，蘇落音詢問著許娘子，她並不知道許娘子和朱旺財之間的關係如何，她只知道，許娘子應該是十分害怕朱旺財的。

  「沒，沒事兒。」許娘子心事重重地搖了搖頭，這時，趕忙去撿地上碎裂的茶碗，或許是因為她的心不在焉，手觸碰到碎裂的茶碗上，一時之間，跌落了了許多獻血。

  蘇落音見狀，連忙將她的手拉住，道，：「我來掃，你快清洗清洗傷口。」

  許娘子若有所思的點著頭，三步兩回頭的回了屋子當中，只是那目光卻是一直看向蘇落音這邊的，想來她應該覺得很擔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