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報喜的來了

  他皺著眉頭，心裡有些不明白，暗自將那十來個銅板的揣了起來，他又暗暗的下著決心，和銅板他得私藏起來，原本就少，再分與他人，那可不就是更少了。

  若不是害怕了頂撞狀元爺，他早就不幹了。

  暗暗地憋下一口氣，這時候，終究又是聽見陳婆子的聲音傳來，：「敢問我家孫兒究竟是中的什麼名次呢？」

  「那自是狀元拉。」打鑼鼓的人暗暗地說著，面上全然帶著笑容，指望著陳婆子再多給一點賞錢。

  陳婆子一聽，差點沒有暈過去，原本以為，他中的也不過是尾巴上的名次，誰層想，她這大孫子卻獨獨的占了鰲頭！

  她一口氣覺得沒有順暢，忙不斷的拍著自己的胸口，一口氣也說不上來了，他們李家世代都是山戶人家，如今終於好起來了，終於有這個大孫子給他們李家爭了光，這簡直就是無上的光榮啊。

  周氏碰了碰蘇落音的手拐子，輕笑出聲，：「聽見沒有，淳風中的可是狀元啊，瞧把你奶奶高興的。咱們李家好歹也出了個狀元爺，以後，淳風當了官，可莫要忘了嬸嬸。」

  

  蘇落音平靜的看著一切，她若是沒有記錯，狀元爺根本就是楊凌，這些人興許當真是走錯了。

  她忽然有些害怕，若是從頭到尾，這些人都沒有來過，那倒也是罷了，偏偏這些個人又來了，這麼一來，那便是意味著事實一向是暴露出來了，陳婆子少不得會翻臉不認人。

  她的心裡像是壓了什麼積石一般，讓人喘息不過來，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時此刻的擔憂。偏生，周氏見得她面色如此的平靜，一時之間，也是詫異連連，：「落音啊，你這是在擔心什麼，你瞧，淳風都中了狀元了，你還有什麼可以擔心的，你快別給自己壓力太大了，照我看來，以後，你的好日子這才剛剛過來。」

  蘇落音乾笑著，心裡壓抑的不行，這就想要進後院去找李淳風。誰曾想，周氏卻拉住了她，說什麼也不讓他走，這時候，還不忘記絮絮的道，：「你這是要往哪裡走，別著急，子業他娘不是已經去叫淳風了嗎，快別亂走了，就在這裡待著吧。」

  聽得這話，蘇落音面色一愣，好半響也沒有反應過來的。

  喜鳳興許也是聽見了這屋裡的響動，草草的穿了衣服就往這屋子裡走來了。這時候，她見得周氏和蘇落音站在一起的，忙走了上來，關切道，：「娘，堂哥當真中了？」

  周氏微微一笑，點著頭，道，：「可不是嗎，以後啊，我們李家終於出了個狀元郎了，快，快去將望兒找來，對了，你爹呢，去瞧瞧你爹回來沒有，若是回來了，也一併的將你爹叫來吧。」

  喜鳳見得周氏滿臉的喜悅，面色一沉，頗有些不滿，道，：「不知道在瞎高興個什麼勁兒的，能有多大個事兒，再是中了狀元，也不是你兒子中的。」

  「你！」周氏一愣，這當著蘇落音的面色平靜不已，大伙兒的面，喜鳳倒也越發的口無遮攔起來了，其實，她若是悄悄的與自己說上來，自己倒也不介懷什麼個事兒的。

  她緩緩地呼出一口氣，不想與喜鳳爭執，只怕與喜鳳爭執起來，惹人笑話。

  沒曾想，這時候，喜鳳終究又是笑了笑，平靜的道，：「你這做娘的，也真的是，你瞧堂哥多中了狀元了，回頭，是不是得跟堂哥討要討要好處了，就算是幫忙守守倉庫也行，別讓他像個閒人一樣。

  周氏瞪了喜鳳一眼，如今，李淳風得了勢，她自然知道讓李淳風幫忙，可這苗頭才剛剛起來，喜鳳就當著蘇落音的面說起，始終有些不好。

  喜鳳見得周氏瞪著自己，一時之間，滿臉的委屈，忍不住的哼道，：「娘啊，你就是這樣的人，當初我與你提起讓李望去參加科考，你看看，如今堂哥都中了狀元，你們若是照著我的意思去做，怕李望他也早已有個好去處了，結果，如何，還不是白白的羨慕別人。」

  周氏哪兒能不知道自己那兒子，分明就不是個念書的料，更何況，自己那兒子的腿腳又不好使，這青城距離京城也好幾百里，這麼一去，若是拖垮了他的身子，如何是好？

  不過，她也知道喜鳳的性子，一股沖！

  這時候，即便是自己與她解釋些什麼，她也未必能聽進去，既然是聽不進去的，那也就是罷了。

  「好了好了，鳳兒，咱不說了，有什麼話，私底下再好生說說，不行嗎？」周氏嘗試著和喜鳳好好的說說話。

  喜鳳冷哼一聲，原本還想多說，可想到如今既然李淳風都好過起來了，自己也該指望指望李望了，她忙壓低了聲音，道，：「那好，娘，你答應我，你原地定藥聽我的。」

  周氏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要自己聽她的什麼話，可是，這時候，既然她也是說到了這裡了，自己當然是有什麼話，就要聽什麼話了。

  她忙點了點頭，這時，又是悄聲道，：「聽，聽，全聽你的。」

  喜鳳有了這句承諾，心裡好受了許多，頗有些喜出望外之感，這時候，郭氏從後院過來，獨獨一人，陳婆子一見，忙問，：「淳風可是在換衣服？你去看看他有沒有貼己的衣服，要是沒有，你就去子業房裡給他拿上一件。」

  郭氏趕忙搖頭，面露急色，：「不是的，我根本就沒有看到淳風，如今也不知道他在哪裡，連茅房我都找過了。」

  陳婆子一聽，心下一急，這什麼時候出門不好，偏偏是要這個時候出門！

  眼瞧著報喜的人還等在哪裡，他們來了這家，定然還有下一家，這如何讓他們久等。

  「落音不還在那裡嗎，問問她就是了。」郭氏忽然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蘇落音，她用嘴朝著蘇落音的方向努了努，這才壓低了聲音衝著陳婆子悄聲開口。

  陳婆子聽得這話，倒是頗為贊同，她點了點頭，忙向蘇落音的方向走去。待一走進，她拉著蘇落音的手，輕輕地拍了拍，面上的溝壑因為誇張的笑意顯的有些滲人。

  「落音啊，我的孫媳婦，你倒是個有福氣的人，這才剛剛過門，咱們李家就有了這樣天大的喜事，真好，真好。」

  聽得陳婆子在自己耳旁碎碎念著，蘇落音心中有些為難。

  陳婆子見蘇落音不說話，只道她已然激動的說不出話來了，她又拍了拍蘇落音的手，輕聲道，：「落音啊，你可知道淳風去了何處，你看報喜的人已經等了這麼久了，還不見得他回來，這可不讓人著急嗎？」

  「不，不知道。」她緩緩地搖了搖頭，心裡倒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李淳風不在嗎？幸虧他不再，不然今天這樣的烏龍還不知道如何收場。

  郭氏見得蘇落音滿臉輕鬆，竟是沒有半分緊張的意思，眉頭高高的皺了起來，頗有些不滿道，：「什麼？你竟會不知道，你可是他媳婦。」

  蘇落音聽得這話，止不住反問道，：「算來您也算是他娘，知子莫若母，娘，你可知道？」

  「你！」郭氏伸手指著她的鼻子，誰人不知道她可是後娘，這蘇落音分明就是故意的。

  可今時不同於往日，如今的蘇落音已經是狀元夫人了，自己若是想要撈點好處，勢必是不能得罪這些個人的。

  她面露笑意，緩緩地搖了搖頭，終是輕聲道，：「落音啊，你看娘一著急，竟是對你說重了話，你也知道，娘的性子一向都是這麼的直接，你啊，莫要生氣才是。」

  蘇落音從來沒有發現變臉如同郭氏這般快的人，真的很難想像，一會兒，她還會如何的變。

  「好了，大媳婦，都是一家子的人，以後啊，你且末再這樣跟她說話了，畢竟，如今淳風已經高中了狀元，你得有個做娘的樣子，莫要讓外頭的人看了笑話。」

  對於陳婆子的訓斥，郭氏向來都不曾看在眼裡，只是，此時此刻，聽著陳婆子的話語，郭氏卻是笑容滿臉的點了點頭，：「是啊，娘說的是。」

  陳婆子訓斥了郭氏，抬頭一看，李淳風依舊是沒有回來，這時候，又是連忙看向了蘇落音，道，：「落音啊，你告訴奶奶，淳風之前與你說過什麼，我明明記得，我去後院的時候，淳風還在院子裡啊。」

  她忽然想到了唐家，再看看蘇落音，倒覺得蘇落音似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忙驚呼出聲，：「落音，你且告訴我，淳風是不是去找那沒規沒矩的唐麗娘了？我知道，她威脅淳風，就想的是讓淳風娶了她，笑話，我們李家雖然自來都是山戶人家，可是，家中的媳婦哪個不是孝順溫柔，像她那般魯莽，如何入得了我的眼睛，就算是淳風答應了，我也第一個站出來不答應的。放心吧，落音，唐家的銀錢，我來幫忙還。」

  這爭搶著還錢的態度，與之前偷偷摸摸的走人的態度，倒是有些判若兩人啊。

  蘇落音看的又是一愣，這些年來，陳婆子想來也是攢了不少的，只是，她攢下的銀錢，這裡捨不得用，那裡捨不得用，弄的家裡最親近的人竟還比不過那些個銅板。

  蘇落音緩緩地呼出一口氣，心裡實在是有些想不通透這個問題。

  陳婆子見蘇落音不說話了，以為這事兒還當真是讓自己給說中了，這時候，忙開口道，：「落音啊，難不成，他如今還當真是在唐家，這樣吧，我讓人去將他找回來。」

  周氏一聽，連忙點頭，：「是啊，娘，得趕緊讓人將淳風給找回來，總這樣等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聽得周氏大有獻殷勤之勢，郭氏忍不住的冷哼，：「關你什麼事情，中科舉的是淳風可不是你家李望。」

  周氏眉頭都不皺一下，輕笑道，：「難道，你還真以為是你兒子中了科舉，你往日裡若是對淳風好一些倒也是罷了，可你偏偏心黑，像個後娘的樣子。」

  「你再說一句試試！」郭氏的動機竟讓周氏捅破了，心裡惱怒。

  暗自著急陳婆子聽得兩妯娌之間，你一眼我一語的，誰也沒有讓讓誰的模樣，一時之間，氣急，只怒道，：「你們這說的是什麼話，淳風都還沒有找到，誰還敢在這裡瞎嚷嚷。」

  她的話語驚的眾人再不敢開口說話了，陳婆子這就要讓人去唐家找人，偏偏，這時候李素雲上門來了，她見得家裡這麼大的陣勢，不由驚道，：「我就聽人說起了這事兒，起初還不相信呢，這過來一看，倒也還當真有這麼一回事兒的。」

  陳婆子不明白她在說些什麼，這時候，更是顧不得多問了，只忙道，：「素雲啊，你弟弟可在你那裡，你看這些個報喜的人已經在這裡等了許久了，你去把你弟弟叫回來吧。」

  李素雲聽得這話，滿臉的好奇，：「你說的是淳風？他沒有在我這裡啊，這些人是報的哪門子的喜？」

  陳婆子一笑，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越發看著李素雲，也越發覺得李素雲比往日順眼的多。

  「自然是給狀元報喜的，我們家淳風啊，他中了狀元。」說完，又笑出聲來。

  李素雲微微張嘴，震驚的看著陳婆子。

  陳婆子笑夠了，這才合攏嘴巴，道，：「要不，你去問問麗娘，興許麗娘知道淳風在哪裡，你們好歹也讓人去尋一尋，可不能耽誤了淳風的事兒。」

  言語之間，這就推嚷著李素雲，想讓她去外頭看一看，李素雲被她推了兩下，徹底的火了，忙用手將陳婆子的手打開，：「奶奶，我肚子裡可還懷著兒子，我要是摔了，你來賠？」

  郭氏聽得這話，翻了個白眼。

  陳婆子看著她的肚子，這才想起了她肚子裡還懷著孩子的事情，她微微一笑，輕聲道，：「是，是，今年喜事可真多，素雲啊，還得勞煩你去幫忙找找淳風，你這肚子裡的兒子很快就會有個狀元舅舅當靠山了。」

  李素雲見她說完了，不耐煩的道，：「這叫什麼話，奶奶，你別白操心了，這聽人說報喜的人往我家走，我還當真是不信，這不，一來看才發現他們當真是走錯了。」

  「走錯了？」

  「走錯了？」

  「走錯了！」

  周氏，郭氏，陳婆子同時開口，三人面上全是驚訝，陳婆子回過神來，立馬呵斥道，：「素雲，你看看你是怎麼說話的，有你這麼說話的嗎？淳風與你好歹也還是親姐弟，你就當真這麼見不到他好？」

  「誰見不得他好，我比這院子裡的任何人都想他好，可紅榜上根本就沒有他的名字。」

  李素雲見著這些個人一聽李淳風高中了，就滿臉討好的顏色，如今，當著他們的面將真相說出來，還真是爽快啊。

  陳婆子聽得這話，猶如一腳踩在了棉花團上的感覺，站也站不穩了，踉蹌著退後了幾步，面目頓時慘白。

  周氏見狀，連忙伸手扶住陳婆子，：「娘，你這是怎麼了，別緊張，怎麼會弄錯呢。」

  郭氏瞪著李素雲，：「你個黑了肚腸了，亂說別人倒也罷了，如今你說的可是自己的親弟弟，你就當真是沒有一點點的骨肉親情了。」

  李素雲聽郭氏責怪自己，不由越發想笑，她皺著眉頭，反問道，：「我是黑了肚腸的，那你呢？你可恨不得我和淳風去死。」

  這話才是說著，郭氏伸手就想打李素雲，她忍她已經很久了，李素雲倒是十分配合的揚起了下巴，嗤笑道，：「打啊，你倒是來打啊，我肚子裡可還懷著兒子，若是我有個三長兩短，我拿你兒子的命來換。」

  郭氏還沒有楊出去的手，終於還是被她緩緩地收了回去。倒不是害怕於李素雲的話語，只怕李素雲是故意害自己的，明明李淳風就中了狀元，自己若是再來欺他姐姐，只怕李淳風會當真記仇，到時候自己更是別想再去撈好處了。

  「快，快去問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陳婆子無力的推了推周氏，心裡實在是沒有個底的，若是事實當真如同李素雲說的，那……

  周氏忙點了點頭，將陳婆子扶坐在一旁，忙問李素雲，道，：「素雲，你說的可是真話？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李素雲抱著雙臂，聳了聳肩膀，不吭一聲。

  周氏瞧著也問不出個真假，忙去了剛剛那敲鑼鼓的男人面前，悄聲問道，：「官爺，我問一下，這中了狀元的人是不是姓李，名淳風？」

  那敲鑼鼓的人聽得這話，滿臉的震驚，：「什么姓李，不是姓楊嗎？楊凌楊狀元。」

  聽得這話，周氏一驚，扭頭看去，只見得陳婆子已然一個跟頭載在了地上，徹底的暈了過去。

  「娘，你沒事吧。」周氏趕忙過去攙扶陳婆子，蘇落音上前幫陳婆子看了看脈象，終是搖了搖頭，：「她的脈象平穩，倒不像是有什麼事的模樣，應該是氣血攻心。」

  李素雲見狀，冷哼了一聲，暗自想著自己這麼快就讓這老婆子夢碎了，是不是著急了一些。

  郭氏上前一步，睜著那雙倒三角眼，驚道，：「你說什麼，你之前不也說了嗎，是李淳風中了狀元，你是不是弄錯了。」

  那敲著鑼鼓的人聽得這話，驚道，：「我有說過嗎？我明明說的是楊凌，這裡不是楊狀元的屋嗎？」

  他說了這話，又扭過頭去，跟著身後的人耳語了一番，郭氏那雙目光死死的盯著他們看，念想著他們回頭就能跟自己說說真相，沒曾想那些個敲鑼打鼓的人什麼話也沒說，轉身就走了。

  郭氏追上去，攔住了那敲鑼鼓的人，語氣十分不好的開了口，：「你到底是在說些什麼話，你知不知道這可是狀元郎的家，若是得罪了狀元郎，你擔待的起嗎？」

  那敲鑼鼓的人嘴角一哼，頗有些嘲諷的嗤笑了一聲，：「實在是對不起，這一不留神的就走錯了地兒，真正的狀元爺，我們自然是不敢得罪的，我們還沒有嫌你李家耽誤我時間了，你倒是在我面前東說西說，你信不信，我給不了你好果子吃。」

  這話一說，眾人一起上前，驚的郭氏連忙後退了一步。

  李素雲看著郭氏面如土色的模樣，上前一步，湊到了她的跟前，悄聲說道，：「別說我弟弟沒有中狀元，就算我弟弟當真中了狀元，你也不會撈到什麼好處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說了這話，她不無滿意的往外頭走去，今日這熱鬧，倒是看的她心裡痛快。

  周氏扶著陳婆子，見得那些個人已經走了，心下又是著急，：「這事兒已經是通知了你爹了，若是你爹回來，可不也是空歡喜一場。落音啊，這紅榜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一會兒又說淳風中了，一會兒又說淳風沒有中，這到底是中了還是沒有中，真是讓人揪心，一會兒你爹回來了，如何跟你爹說起這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