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來，互相傷害吧！

  原本勢不兩立、針鋒相對的二人，在同時間，陷入了沉默。

  他們彼此明白對方的痛處，因為這同樣是他們自己的痛處。

  現在，不是兩名高手對決，更不是前世與今生的比拼，而是兩個各自有家、各自有妻的丈夫在祈求團圓。

  忽然間，趙客明悟了胡運在臨行前告訴他的話。

  在兩種選擇出現在面前時，不要去思慮選擇的背後，而是去思考為何做出這種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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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成全自己，與胡纓廝守，還是成全鬼王，讓其返回他的國土，與昭公主重逢？

  這選擇，與天庭試煉多麼相似。

  嘆了口氣，趙客明白這可能就是命運的捉弄。

  如果鬼王的夢境之術不出現問題，或許就沒有他，就沒有這片江湖，可偏偏就出了問題。

  看著對方，趙客就如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麼熟悉。

  鬼王垂下頭，低吼道：「如今你明白了？這本就是不可調和的矛盾，你就算無妻女等你回家，也不會引頸待戮，你雖是我，但卻已有了自己的人生！」

  趙客沉默，他必須承認鬼王所說沒錯。

  「你為何不在我幼時出手？」

  不是每一個人的童年都是美好，趙客經歷過顛沛流離的幼時，那段日子他恨不得死了，但最終還是堅強地活了下去，鬼王既有那麼多一品境界的下屬，隨便派出一個都可以將他輕易弄死，如果在那個階段弄死自己，趙客或許還會感覺釋懷。

  終於結束了這樣一個充滿苦難的人生，倒也不錯，畢竟它只開始了一點。

  可現在的他，有太多無法捨棄的事物。

  「你當我不想？可包括你，你前面的每一世我都不曾在幼年擊殺，這種時期的殺戮不存在意義，因為我是大周皇朝的九皇子，更是後來的國主，沒有一點帝王之氣，殺之，也只是如這芸芸眾生一般，沒有任何作用。」鬼王怒吼道。

  所以，天庭之行就是為了給自己增添點帝王氣度？

  趙客心神一動，一開始的他實在不適合引領一個勢力，甚至一個王國，可隨著女子的飛升，太吾閣的重擔被他扛起，他漸漸有了執掌權柄之人才有的威勢。

  那時候，就開始為了這股氣質而鋪路了？

  趙客無言，原來是這樣，那麼也難怪鬼王如今會自己所制，畢竟，誰能料到，自己通過玉皇之職，一下子從三品跨越到了一品，甚至有阿月的犧牲，推動自己抵達了三花聚鼎，令鬼王的一干手下無法擊殺。

  「那如今，我們有什麼好談？」

  人是自私的，趙客同樣。

  尤其是面對這種選擇前，他必然會去選擇有利自己的那一種。

  有鞘身所在，他就占據了主動權，鬼王必須得放棄他，轉而在下一世尋求機會。

  「本座就知曉你會如此，畢竟你就是我。」

  冷哼一聲，鬼王站了起來。

  既然是談，那他自然是準備好了談的資本。

  「如果我無法回家，你自然也無法回家。」

  鬼王的聲音，頓時激起了趙客的念頭。

  山莊。

  莊內那群人質！

  見到對方的神色，趙客立即明白，自己明明有鞘，為何鬼王還是有所依仗，對方這是將莊內所有人質作為了扼制自己的手段。

  「本座本就立於不敗之地。」鬼王嘴角露出一抹殘忍的笑。

  趙客低下頭，將惶恐的表情隱藏於陰影里。

  莊內有太多他無法割捨掉的人，尤其是胡纓，所以他根本無法用鞘去威脅對方！

  「你有我的把柄，我也有你的把柄，所以你必須做出選擇。」鬼王厲聲道。

  是選擇魚死網破，所有人質死亡，鬼王也喪失回家的機會，還是選擇成全對方，至少對方是自己，是真正的自己？

  趙客的手心沁出了大片的汗水。

  鬼王也適時露出了勝券在握的表情，可這表情僅僅持續了一息，繼而化作了不信、憤怒和癲狂之意。

  「你怎麼敢！」

  他大聲咆哮，狀若瘋魔，這種離奇的變化使得本來苦惱的趙客抬起頭，怔住了。

  繼而，趙客的臉色也變得極差，蒼白到透明。

  他如何能想到，胡纓竟會做出這種事！

  ……

  胡三刀恭恭敬敬地彎下了腰。

  面對眼前之人，他是真的不敢有所不敬。

  練氣士一脈，仙神人鬼妖，仙、神道門在後世逐漸合流，人道門勉強傳承，鬼道門在東瀛海島有開枝散葉的姿態，唯獨最為神秘的妖道門卻是一直隱匿。

  可如今，他卻見到了妖道門之人。

  馬如龍見胡三刀對自己如此恭敬，只是微微頷首。

  他活得太久，久到除了那一個人，其餘人皆是他的小輩。

  他的視線，幾乎略過了胡三刀，而集中在胡纓身上。

  與對待胡運的態度不同，馬如龍第一次露出了呵護之色。

  「你是？」

  胡纓露出困惑之色，她還未從傷痛中回過神來，在離開山莊的最後一瞥中，她看見了包括自己姐姐在內的四人為了她，奮力抵抗著傀儡們的來襲。

  「你爹爹的師父。」

  馬如龍含笑著，似是怕沒有說服力，也是一指探出，點中胡纓眉心。

  這是趙與風的毛病……老夫如何也沾染了……

  搖了搖頭，見胡纓眼裡出現一刻的迷茫，隨後清明，馬如龍知曉對方差不多將所有事都明悟了。

  「桃花蠱……它就是能救趙客的東西？」胡纓顫聲道。

  「正是。」馬如龍道。

  耳朵一動，聽聞此話的胡三刀呼吸一重。

  這桃花蠱，當初還是他命令小林子給胡纓服下，說是正合了天數。

  似是瞧出胡三刀的疑惑，馬如龍淡淡道：「那時的天數，是老夫讓你見著的。」

  天數所定，無人可駁！

  胡三刀對天數的信奉之心，忽然被馬如龍的話弄出了條裂痕。

  他不信道：「前輩，你是說……」

  馬如龍瞥了對方一眼，道：「你想得沒錯，天數乃是我之意，你因天數遠赴邊城，做一名守城老軍卒，也是我的意思。」

  胡三刀：「…………」

  轉過頭，看向胡纓，馬如龍面露不忍。

  這桃花蠱種下，是天數，更是他的算計，針對鬼王的算計，可卻不得不對自己這徒弟的女兒造成傷害。

  然則，知曉一切的胡纓卻搖了搖頭。

  「趙客曾與我說過一句話，江湖行走，一旦到了必須以傷換傷的階段時，要牢記一句話：

  來，互相傷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