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斜風細雨不須歸

  安靜還是安靜，輕微的風聲在樹葉與樑柱間輕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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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也許很長，也許很短，趙客越過戰意為他一眼而受挫的李無極，落在了一干大內侍衛身上。

  由於天子之氣的壓制，使得趙客的真氣無法運行。

  但是這並不妨礙趙客的眼力。

  這群侍衛，絕對乃是天下都第一等的武者。

  這從他們的眼神，他們的姿態，他們的殺意中可以瞧出。

  那能駕馭他們的皇者，當今的聖上該是如何的存在？

  趙客的目光並未放在李無極身上，這使得李無極臉色變得極差，他還從未見過如此囂張之人。

  「說真的，我見過如同你一樣的劍者，但是他更極端，也更可怕，你在他面前，就如同剛剛學會用獠牙獵取食物的稚獸。」

  趙客身體微微前傾，刀已輕振欲鳴。

  他的氣勢開始攀升。

  「然而，就算是那位劍者，也從未擊敗我，甚至因為某次的爭鬥，我還斷了他的一臂。」

  眼神掃向李無極，李無極瞬間感覺一股寒冷的風滲入了他的肌膚，滲入了他的肉骨。

  這一刻，李無極感覺自己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趙客的雙眼就如同天意，他的話真摯且狂傲，讓人無法直視，無法辯駁。

  甚至，李無極開始都好奇起趙客所說的那名劍者是誰。

  殺氣一直在積蓄，漸蓄漸多，就在這一刻終於溢了出來，幾乎要順著樓頂的瓦片屋檐流淌而下！

  這爆發氣息頓時使得一旁的侍衛們紛紛側目。

  而皇帝也是唇角微微翹起。

  趙客出手了。

  他抬起右臂，隔著空間，隔著那些嚴陣以待的侍衛，遙遙指向心已亂了的李無極。

  隨著一刀揮出，驟然響起一道悽厲的鳴嘯，那把始終隱藏在夜色春雨間的直刀終於顯現出了蹤跡，自半空閃電般破空而至！

  好快的刀！

  李無極瞳孔縮成了一點。

  他能感受到這刀的快，這刀的猛，但更令他驚恐的是這刀身上所裹挾的氣魄。

  人間如何會有如此恐怖的刀！

  李無極眼瞳劇縮，懸在身旁的右手中指一扣一彈，身旁那柄已經躍躍欲出的長劍一聲清呤震鞘而出，化作一道清光護在自己身前。

  狠狠相撞，發出一聲令人耳膜欲裂的脆響！

  清光俱碎，而李無極也是吐出一口鮮血，飛了出去。

  這不是一刀之力！

  沒了真氣加成之後，絕不會有如此力道的重刀。

  除非……

  李無極閉上眼，任由自己飛出。

  他是一名武痴，所以當那一刀與自己相觸之時，他就知曉自己敗了，但既然敗了，他就得明白自己為何而敗。

  回憶如同雨夜茅屋裡的油燈，忽明忽暗，忽現忽消，最終，在李無極竭力的回想中，他終於聽清了，趙客揮刀時那一連串細微而又清脆的聲音，這些聲音比雨珠墜落琴弦的聲音更清脆，比最玄妙的琴師拔動的野蜂飛舞還要迅疾！

  丁丁丁丁……丁丁丁……丁丁……丁！

  這是刀的聲音！

  沒了真氣的刀，之所以能造成如此可怕的殺傷力的理由只有一個，他揮出的不僅僅只有一刀，而是無數刀！

  快到刀聲連綿，快到刀影無蹤，快到李無極倒飛而出，才能明白的奧秘。

  可就算明白，李無極也無法揮出這麼快的劍。

  因為這是需要十幾年乃至幾十年的如痴如醉，方能練出的快刀！

  收刀，趙客仍站立當場。

  而李無極卻已落敗。

  環顧四周，其餘人的戰鬥甚至都尚未打響。

  所有人都在痴愣愣地盯著宛如仙神的趙客。

  世上如何會有這樣的人！

  「皇上，你不看了？」

  「何須要看，如此刀法，天之關絕對有他。」

  黃袍之人背過身，負著手，漸行漸遠，他正往著一處樓閣而去。

  而恭送的太監卻是苦笑。

  這哪是天之關必然有他？

  怕是其餘六人其上，都無可奈何對方吧。

  這種刀法……

  太監目光閃爍，想起了聖上似乎也會這種刀法。

  聖上與對方有什麼關係？

  ……

  趙客就一直站著。

  很無聊，很寂寞，很孤獨。

  七人決勝出三人，那必然會有多打少的局面產生，可是趙客卻是佇立，以他為圓心，半徑十幾丈之內，都無人膽敢踏入。

  直到太監喊了一聲，確定地之關結束之後，趙客方張望了一下。

  如今還站著的便只有他、蘇白衣，以及一名絡腮鬍子。

  趙客輕輕一笑。

  蘇白衣能晉升，屬於他意料之中，在沙場之上跌摸滾打出來的人，實力或許不是最強，但攪渾水的能力絕對是一流的。

  至於那絡腮鬍子，之前也不甚起眼，但既然能站到最後，必然也有過人之處。

  「閣下，某是江湖中人，綽號病虎。」

  病虎？

  趙客打量了一下對方，發覺對方的臉頰的確有些消瘦，而且面色有些黃，當然身為武者，自然不會是病症，估計就只是天生異象。

  像是儒家聖人，據說出生時也是頂如反宇，頭頂骨是中間低而四邊高，其模樣並不能令人十分恭維，可就是如此，卻終究成為了一代呼風喚雨的人物。

  能以江湖出身，進入武科，這病虎顯然也不一般。

  「三位請隨我來，皇上早已等候多時了。」

  太監微笑著，而趙客則是轉過頭，發覺之前那名黃袍之人已然離去。

  隨著他對於夢裡刀法開發的愈發深入，趙客便越覺得那場夢不是夢，更像是仙人授武於他，戰勝李無極之後，他感覺自己的肉身開始凝練一體，抵達了夢裡所說的七品境。

  到了這種境界，他對氣息的感應也愈發靈敏。

  他能感受皇帝的異樣。

  趙客目前還無法斷言，純粹是感覺上的異常。

  就仿佛皇帝曾是他相識之人一般。

  天色陰暝，而且在他們進行地之關時，又下了一場春雨。

  春夜的幽靜早被淅瀝的雨聲打擾，此時又多了腳步聲。

  趙客邁步，看向太監帶領他們而去的是一處閣樓。

  心念一動，他已加快抬動腳步向夜色與雨中走去。

  他的身後，則躺了四人。

  他們是地之關的敗者，所以只能目送趙客等人離去。

  青衫為雨水染透，李無極不知道自己躺在地上吞了多少口雨水，總之他現在的心情就如同這天氣一樣，十分不好。

  原本的躊躇滿志，與趙客一戰，化為烏有。

  報效朝廷的願望，就夭折了嗎？

  李無極不甘，所以他如此重傷，卻依舊吃力地站了起來。

  「你既然敗了我，就一定要擊敗匈奴，不要讓邊境蒙羞！」

  他不知道自己的聲音，能夠讓對方聽見。

  但他就是想要喊出來。

  一息，兩息，三息……李無極再次躺回地上，就在他萬念俱灰之時，遠處傳來了趙客淡淡的聲音。

  「生而為人，自然需得守護家鄉，這點你就放心好了。」

  蒼茫的暮色里，趙客冒著斜風細雨走向了陰暗的樓閣里時，就好像走在了艷陽滿天、百花盛放的御花園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