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愛刀劍甚於愛自己

  宮中所言所舉，必然都得遵循百般規矩。

  人之關動手的幾人皆是武者，雖然心向朝廷，意同謀取個一官半職，但因為天性不和，自然無法做到如趙客那般遵禮，所以一路上，只有趙客與帶路太監相談甚歡，善談如蘇白衣也只能插上隻言片語。

  「若非接下來是聖上親自面試各位，小奴怕是都要為閣下說上幾句美言了。」

  太監還從未見過如趙客這般能言善辯的武科考生，一路之上他幾乎差點要將自己幾歲入宮這種事都抖落出來。

  趙客輕笑，他的確很擅長說話。

  這倒不是說他說話具備極強的邏輯性，他只是交談，而非辯論，但就是平常的交談，卻使得他能夠與眼前這一批太監打得火熱。

  這也就是說話的藝術了，既不主動，也不被動，卻能在一句句的搭話中，使對方陷入自己的節奏里來。

  從他們口中，趙客知道了幾點信息。

  武科分為表里，之前那群關係戶順利通關，但只是表面的武科進士，算是給這群名門世家鍍鍍金，而真正的狀元，卻是要從他們這群落選中人里挑選。

  依舊是三關考驗，人之關算是過了，後面還有兩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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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趙客還得知那一身青衣之人喚作李無極。

  此無極並非彼無極，意思並非圓潤的處事之道，而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意思！

  據傳，這李無極手段辛辣，下手百無忌憚，若非乃是青衣樓出身，忠心無須質疑，必然會因其心性陰毒，而不入武考。

  這樣的人，絕對是趙客取得狀元之路上的絆腳石。

  「這就是宮內的練武場，本是給大內侍衛所用，但今日卻是特意清空，給各位考生所用。」

  太監彎腰，低笑道：「天地人三關的第二關，地之關就在其中，各位請吧。」

  入口極其寬敞，兩邊皆是用上等的木料打造而成，顯得華美不說，還雕刻了一條龍。

  而這條龍，沒有珠子。

  「為何此龍無珠？」

  令眾人不解的是此地乃是宮中，雕刻一條無珠之龍，不等同於昭示當今聖上有眼無珠嗎？

  「此龍乃皇上命匠人刻於此地，但是皇上在即將竣工的那天說了句話。」

  太監頓了頓，繼續道：「皇上說，替這條龍畫珠還不是時候。」

  不是時候？

  當今皇帝文治武功皆全，若還不是時候，何日是時候？

  趙客微微一訝，但見隊頭的李無極已趨身入內，隨即也跟了上去。

  入內，已有幾十名侍衛等候。

  四周陰沉似水，寂靜異常。

  趙客只能聽到自己呼吸的聲音。

  當然，相較於外界的變化，他感受更明顯的乃是自身的異變。

  真氣仿佛見著了何等恐怖的事物，迅速流竄回了丹田之中。

  趙客一伸手，發覺自己已經無法驅動哪怕一絲的真氣，就如同被封印了一般。

  就在他驚愕之際，台上已有一道聲音響起。

  「武者並非莽夫。

  俠客、武術家、將領、兵，這四重身份組合起來便是武者。

  武者要會武，要會衝鋒陷陣，要帶兵打仗，更要行俠仗義。

  人之關，各位已經體現出了俠客之心，而地之關，則是考究各位武術家的實力。」

  趙客抬起頭，能遙遙望見那黃袍之人。

  雖然相隔甚遠，但是趙客依舊能感受到那股君臨天下的氣概。

  這種氣概很微妙，趙客能感覺自己無法動用真氣，就是被那種氣息壓制的結果。

  天子之氣？

  趙客心裡忽的冒出這四個字。

  「賽制規則很簡單，七人進三人，你們可自由對決，時間不限。」

  皇帝念完，但氣息仍舊沒有撤去，至少趙客丹田並未鬆動，真氣仿佛黑鐵一樣，無法流動。

  這是……要考究技藝方面的差距？

  趙客心頭一凜，真氣是武者的關鍵，沒有真氣，雖然肉身依舊強於常人，但也強的有限，他現在無法動用真氣，意味著他的殺傷力極其有限。

  如此有限的條件下，武功招數變成了至關重要的一環。

  趙客觀察了一下，發現其他人的情況同他一樣，皆是真氣無法動用。

  而這，對於他而言恰恰是優勢。

  短短的一個月突擊，他的真氣稀薄得可憐，反倒是招數，有著夢內記憶的他，就如同刀神下凡，刀術長進的速度快到胡纓都吃驚不已，直言武科進士有望。

  這樣的場景，等於讓趙客徹底發揮了自身優勢。

  至於找誰相較呢？

  趙客第一瞬間就想到了李無極。

  這名劍客，帶給他的威脅是最大的。

  如果能擊敗對方，那麼此次狀元就穩拿了。

  趙客轉頭望去，發覺李無極也正巧看著自己。

  「此次武科，我必須拿下。」

  李無極感覺到了趙客的目光，冷冷一笑，「這次參與武科的人之所以那麼多，便是因為邊境戰事吃緊，本次的武科狀元將史無前例地晉升為征北大將，帶領我朝平定北方戰線，相比你，這機會想必由我發揮更加有用。

  如果你是仁人志士，就主動認輸，成全我這次機會。」

  青衣樓李無極，可是文武雙全的存在，或許當年朝廷紅人受皇帝之命，建立青衣樓時，除了平定江湖的緣故，還有為國家培養這樣人才的關係。

  面對這種仿佛吃定自己的口氣，趙客聳了聳肩。

  以他的刀術，還真的不怕任何人。

  至於考慮為國為民，而主動認輸？

  趙客不接受。

  他也心系朝廷，心繫百姓，聖人經典便是說的這些，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就可以認輸。

  這無關大局，而在於武者的意！

  如果心心念念念國家大事，為何不棄武從文罷了，自古以來，為武者賦予除了武的其餘含義，都屬於文人的一廂情願，只有真正成為武者，方能明白何謂真正的武。

  拔刀，刀鋒所指便是李無極的頭顱。

  「出劍。」

  趙客淡淡道，此刻的他已經完全進入了無我無他的狀態之中。

  「自取滅亡。」

  而李無極則是冷笑一聲。

  他的手抓住了劍鞘，隨手一扔，氣勢如虹。

  而趙客則是看向那墜地的劍鞘，搖了搖頭。

  刀劍乃是武者的生命，愛刀劍勝過愛自己，若是連劍鞘都扔了，必輸無疑。

  趙客沒有說話，但是眼神卻流露出了這重意思。

  而這，則在一瞬間亂了李無極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