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女子實在還有太多太多的事要完成。

  離開皇宮之後，她就在轉瞬間抵達了江南。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耳邊是稚童的念誦聲，女子轉頭，發覺恰是王氏的書塾，她看著那些學生們不斷念書，笑了笑，坐在堂上的書生注意到了女子，停止了搖頭晃腦。

  

  「恭迎閣主。」

  他起身，行了個挑不出毛病的禮。

  女子道：「王二，你又在教書？」

  王氏年輕一代有序列之分，越靠前便說明潛力越大，除去那經天緯地的王聖嘆，眼前的書生正是緊隨其後，排行老二的王二。

  名為王二的書生微微一笑，他的面容很古樸，雖然嚴肅，但是笑起來卻多了幾分詼諧。

  「教書育人正是讀書人該做之事，讓天下之人服從教化，一代代下去，終有一日，天下會步入大同，這才是我們的目的。」

  女子點頭，這王二的身份地位，尚無法與她說話，她們之所以能交談，是因為女子對這王二之舉頗為贊同，這些讀書人行的是愚公之事，但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恰說明了他們的堅毅。

  王氏身處江湖，卻又不處江湖，他們以詩書傳家，卻又能以武與武者相較。

  他們有存有天下所有書籍的書樓，也有代代優秀的骨幹族人。

  他們是王家，得天地眷顧，是這江湖的記錄者。

  女子笑了笑，她才與王二說了一句，就有人來了。

  她與王二的間隔中，閃現過一道年老的身影。

  老者冷哼一聲，他緩緩地抬起眼皮，似乎對女子這種人，他都不曾心懷畏懼。

  「恭迎閣主再次降臨，上回強登書樓之事，老夫還尚未領教。」

  「老學究，我不過撕了兩頁紙，你還要找我麻煩？」

  女子看著眼前之人，這老者不修邊幅，蓬頭垢面，與其後的王二形成了鮮明對比。

  但這人，遠比身為年輕一代的王二要強的多。

  他是王氏的底蘊。

  至少可入前十的強者，他的名字早已無人知曉，但大家都喚他作老學究。

  老學究將臉仰起，更是吹鬍子瞪眼，怒罵道：「不告知而登樓，謂之偷，偷之半途為我王家之主所阻，謂之搶，你搶了我們書樓的兩頁紙，還敢來王家，當真以為我們王家無人？」

  咄咄逼人的老學究說完，其後的王二擦了擦臉頰的汗水，衝著女子連忙致歉。

  這老學究就是這般性子，該罵就罵，見地上有處深坑，絕不會繞路而行，只會筆直向前。

  他的脾氣，世人早已知曉。

  而女子對這茅坑裡的石頭，卻是淡淡一笑。

  「你說完了？」

  「說完了，你……」

  老學究還要開口，可是說到一半，眼睛卻瞪得渾圓。

  他的手有些顫抖，指著女子。

  「你到了何種境界了？」

  之前，老學究是感受到女子的氣息，所以想也不想，就趕來想要討個說話，可現在，在他的審視之下，面前女子的氣息恐怖地就如同天上的真龍，壓得他這池塘的小蛇幾乎喘不上氣來。

  女子伸出拳頭。

  「你喚作學究，世人皆說天上地下沒有你不知曉的學問，那我要問問你，我這是什麼？」

  「自然是拳頭。」

  「錯了。」

  「那是什麼？」

  「是禮。」

  「笑話，拳頭如何是禮？」

  老學究雖然被女子的境界嚇了一跳，但這種飛升之後的氣息，還嚇不了他，或許境界比他高的武者會懼怕女子，可是作為王氏的底蘊，天地公認的記錄者家族，他不害怕女子會殺了他。

  女子道：「那你覺得何謂禮？」

  「天即為禮！」

  老學究一捋鬍鬚，得意道。

  天地意志，便是禮數，行天之道，便是從禮。

  「那你問問你的天，是我的拳頭大，還是它大？」

  「止口！趙與風，我提醒你，你雖已成了飛升者，超脫了此方天地，但這天地育你養你，才有你如今的成就，你莫要不識好歹！」

  老學究氣極，只覺得女子太猖狂了一點。

  古往今來，幾代之中總會有天資無雙之人飛升，可這些人都不敢惹他們王家。

  王家雖然武力不高，家主更是不練武，而走廟堂之路，可是他們的底蘊卻是從來不含糊。

  更別提，他們還掌握著天地間許多的秘密。

  「我是孤兒，早年流浪，無父無母，這天地配做我的父母？」

  「你不敬天地，縱然飛升上界，也絕不會繼續你這輝煌！

  三千下界，如此基數，更別提時間流速不同，在上界的每一刻，皆有無數飛升者飛升，你雖然在這江湖飛升了，可是放之上界，不過眾人中的平凡一員，而我王家卻是這界的記錄者，地位優越，你真覺得三番兩次惹到我們，還能全身而退，我和你說，你走後，你的太吾閣……」

  老學究還要大罵，可是女子的氣勢已經將他壓到無法開口。

  「我不過孤家寡人，飛升之後什麼也帶不走，可你這幾句話的意思，莫非是要威脅我太吾閣？」

  女子還在微笑，但臉上的殺氣卻是幾乎化作了實質。

  她很少發火，因為很少有能觸怒她的東西。

  武力威脅，在江湖不過常態，她早就見多了，若是有人敢威脅她，大不了就登上門去，較量一番，比如她幾年前崛起之時，那白馬驛對她進行了阻撓，她就滅殺了白馬驛所有的高手，若非某些緣故，她給了那人一個面子，早就鏟草除根了。

  身為江湖的霸主，而且是唯一的霸主，很多人覺得她太柔和了，話里交談，似乎就是一名溫文爾雅的女人，可是霸主之所以不發脾氣，不過是她的境界，她的體量已經不是那種動不動打生打死的程度了。

  可是，這並非霸主就該被蹬鼻子上臉，用這些陰陽怪氣的話譏諷。

  「你敢動我？」

  老學究被嚇了一跳，但還是鼓足勇氣迎了上去。

  他相信女子絕不敢出手。

  「有何不敢？」

  女子頭也不抬，便是揮出一指。

  這一指剛抬到一半，王二就淡定不了了，他連忙動用意境。

  意境散發而出，書塾內的孩童們皆停止了好奇的眼神，轉頭看向手裡的書籍。

  雙耳不聽天下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王二這已經竟然是為了教書育人而用。

  指頭既出，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在老學究難以置信的眼神里，女子就隔空點到了他的上丹田。

  「大人手下留情！」

  遠處，也有一名身穿官服的中年文人急忙趕來。

  他正是王家的家主，朝廷一品文官，禮部尚書王言！

  可王言的話沒有令女子停手，反而更快地落下。

  咔嚓一聲，聽著自己丹田被廢的聲響，老學究愣住了。

  女子開口道：「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