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再進宮

  宮內守衛森嚴，除了常年有羽林軍巡邏，還有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淨身房太監高手，誰也不知曉，每年有多少武功秘籍被秘密地運入宮中，每年有多少的天材地寶被用於培養高手異士。

  而如此戒備的宮中，卻有一名嬌媚的女人站在御書房前。

  她叫心妃。

  作為宮內最特殊的妃嬪，雖然從未與皇上同被，但是論最親密，她甚至比當今的皇后還要得寵。

  甚至……她被皇上賜過七殺令。

  七殺令乃是宮中禁令，常由抄大臣滿門的侍衛總管攜帶，懷此令者，無人不可殺，無人不可動，乃是天子之下，權力最廣的禁令。

  而這令，皇上只分發過三件。

  其中一件，就在心妃手裡。

  

  身懷此令之後，後宮之中沒有宮心計，沒有那些挑撥設計的小手段，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片寧靜。

  皇帝不好女色，更不喜歡後宮出事。

  這些妃嬪們，背後往往站著不同勢力的角逐，為了朝堂之上的利益，她們就是大人物手下的棋子，勾心鬥角，無所不用其極。

  但是，當心妃曾手戮三名地位不下她的妃嬪，更是將手裡的繡花針遞送到皇后潔白的脖頸上時，後宮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心妃望著天空升起的朝陽，回過首。

  她的背後是御書房，裡面的皇帝還在批閱奏章。

  她已習慣了那個男人的作息，也習慣了這幾日徹夜的守衛。

  忽然間。

  宮牆邊，走出了一名素雅女子。

  心妃眯著眼，看著這女子，嬌媚地笑了。

  她的笑容，熟悉之人見之，便曉得她要出手了。

  繡花針開始在袖口蓄勢，葵花皇后的武功她已學全了，就算面對眼前的女子，她也不曾畏懼。

  當然，論及實力，她還是遠遠不如的。

  但是她不怕。

  「心兒，讓她進來。」

  書房內，忽的傳出了男人的聲音，這聲音很啞，顯然是熬了許多夜之後的疲憊，聽到這聲音，心妃收斂了笑容，垂下頭，將繡花針收了回去。

  女子輕笑，她一入宮就發現了不下十名的高手，他們都是宮內培育的太監高手，皆習得了葵花皇后的些許武功，可他們皆不如這站在御書房前，嬌媚無二的妃嬪。

  「很不錯，有你，皇宮將成為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擦肩而過，女子沒有將心妃視作對手，對於她，天下早就沒了對手，所以當她而過時，對於心妃，就如同一道風吹過。

  心妃赫然轉身，發覺女子已經消失，書房之門未曾打開。

  一時間，心妃手心冒出冷汗。

  這輕功，已超出了她的想像。

  葵花皇后的功法她已練到了極點，幾乎不遜當初的皇后，可是就剛才的擦肩而言，心妃覺得就算皇后親至，也絕不是這女子的一指之敵！

  書房裡很亮，四面八方的帘子都已經拉開，但四周還點著蠟燭，燭光稍顯黯淡。

  女子見到這一幕，淡淡道：「你又熬夜批閱了。」

  皇帝揉了揉自己的眼圈，道：「沒錯，而且再過半個時辰，我還要上早朝。」

  「你不是武者，如此，你身體撐不住的。」嘆了口氣，女子明白皇帝的心幾乎是無法扭轉的，隨即看向桌上，只見文書已經隆成了山狀。

  這麼多？

  女子問道：「這些是什麼？」

  事務再多，皇帝也無需批閱如此多的文件，在女子看來，這麼多的文書只意味著一件事。

  「有些人，該清除一下了。」皇帝覺得好笑，他明白眼前的女子輕輕鬆鬆就能覆滅他的國家，在她眼中，自己的皇朝是否與他眼裡的村鎮之家一般無二呢？

  「那些人，你本來說是要先放放，一下子除去對社稷不好。」女子還記得當初入宮時的談話、皇帝的態度。

  皇帝道：「總歸要有改變的。」

  女子道：「因為我？」

  皇帝難得笑了笑，道：「沒錯，你讓我見著了奇蹟，將天拉下台，而且勝之，如此之事都可以完成，我做些清掃之事，若還是躡手躡腳，豈不讓你看了笑話，覺得我小家子氣。」

  女子也笑了。

  若是眼前這一代的君王仍是小家子氣，那麼這千古歷代的君主都該一頭撞死在金鑾殿之上。

  女子道：「你懂了庶民之劍。」

  皇帝道：「差不多。」

  女子惋惜道：「可你活不了多久。」

  皇帝垂下頭，第一次沉默了。

  他的身體，他比誰都要清楚。

  每月都有醫術精湛的太醫為他延壽，可是都只能起到略微拖延的作用。

  女子繼續道：「你的身體撐不住了，多則三年，少則半年。」

  皇帝喝道：「我很明白，但人壽有窮，縱然是上古那些用於修煉，集眾生之力而行的皇朝，他們的君主也會老死。」

  古籍里有記載這種皇朝，喚作運朝，修的乃是氣運，借氣運而修，作為一朝之主，可以做到比尋常的修士快得多的修煉速度。

  其中，最頂尖的運朝喚作天庭。

  可是，沒有人能長生，縱使頂尖的練氣士，天庭之主也不過活得長久，最終還是得化作黃土一抔。

  女子道：「你就不打算多活幾年？」

  皇帝道：「你當我不想？只要我願意，我就能服下無數天材地寶，可效果你也見著了，除了給我帶來可以徹夜不休的精力，對於壽元，起不到任何作用。」

  如今是後世，雖然武者能夠恢復上古練氣士的輝煌，但是在這些方面，仍然不行。

  縱然是武者，壽元也極為有限。

  女子想了想，看向桌上的文書，最終有了決斷，「我可以讓你延壽。」

  本有點垂頭喪氣的皇帝驟然轉過頭，看向女子，眼神有了變化，「對於你，這種程度都可以做得到了？」

  「不多，但也足夠讓你活到一名正常君主的年歲。」

  「足夠了，縱然讓我活到一半的年歲，我也將成為歷代以來最賢明的君主。」

  「那好。」

  女子也不等皇帝再說，直接一指向皇帝的眉心而去。

  「好了。」

  「這就好了？」

  皇帝有些不信，他可是一點感覺也沒有。

  「你可以讓太醫來看看你。」

  女子笑了笑，隨即手一揮，將桌上的文書全部收了起來。

  皇帝怔住，道：「你做什麼？」

  女子道：「殺人。」

  皇帝又怔住，道：「可這些是我的決定。」

  女子又道：「你明白了庶民之劍，而我也明白了天子之劍，有些事，你不能做，你是皇上，是天下共主，應該正大光明，若是你派人刺殺這些雜碎的事傳出去，你知道，這些對你的形象該會是怎麼樣的影響？」

  傳出去？

  皇帝低下頭，開始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可不等皇帝思考出結果，女子就直接道：「這就是江湖的意義，交給我，你就無須再去考慮了，有些髒水，縱然潑在我身上，也不過是一點點污漬，更何況，我馬上就要走了。」

  馬上就要走了？

  皇帝抬起頭，發覺眼前的女子確實有些變淡，只是徹夜批閱的他，眼睛有些酸，一直沒看出來。

  「沒多少時間了，我走了。」

  將文書收走，女子深深地看向皇帝。

  這將是他們倆最後一次的見面。

  這些年，有朝廷的庇護，太吾閣才能發展如此順利。

  皇帝怔怔然道：「永別？」

  女子道：「沒錯。」

  只有武者才可飛升上界，這一別，的確稱得上永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