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相聚時短

  山莊沒了，可以重建。

  人沒了，就真的沒了。

  在這種自我安慰之中，胡氏兄弟去處理殘局了。

  所幸胡樓蘭早就命人員開始撤離，無論是胡纓、硃砂，亦或是北太吾的眾人都沒有傷亡，他們通過密道轉移，皆前往了山莊的分部。

  趙客不急去找他們會合，他只是往江邊開始走。

  天空放晴，溫暖和煦，雖然是秋日，他卻感覺到了一股舒暢之意。

  風是暖的，光是暖，就連那光滑如鏡的江面，他都覺得將手伸進去感受一下，那水也估計是暖的。

  十年刻骨銘心的仇恨，就像一棵毒草，在他的內心裡生了根，雖然趙客是開朗的，是豁達的，可是仇恨從來不是可以用歲月消磨的東西，它只會越來越深，深到就連自己也察覺不到，最終只剩單純的厭惡。

  放下仇恨，不是一件容易事。

  就如同當初飛鷹堡，周伯符最終放走了楚家父女那樣，定然沒有他所說的那麼容易，期間估計也是經受了無數的愛恨糾纏才做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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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周伯符不同的是，趙客沒有選擇，他只用默默地等待。

  因為，有個人將所有的責任全部扛了起來。

  究其原因，或許是當初趙客救了她一命的恩情，或許是她純粹的不想髒了趙客的手，亦或許是兩名孤苦之人十多年的相依為命。

  總之，在這次復仇里，趙客只是配角。

  江邊，陽光明媚，趙客眯著眼遠眺，很快他就見到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極其素雅的衣服，面容很尋常，但是那股子淡然的氣質卻是讓人不經意中想要向她跪伏，向她膜拜。

  她只是靜靜地站著，似也在欣賞風景。

  蒼江流域從來沒有出現過類似她這樣的人。

  她站在這裡應該已經挺久了，但她的神色卻是覺得這似乎是一件極其放鬆的事。

  是什麼樣的過往，會催生出一名只是欣賞自然之景，便覺得悠閒自在的人？

  這問題註定沒有答案。

  但很顯然，這個人累了，累到極限了。

  趙客看到了她，就如同多年前，邊城外的他望著她獨自離去。

  「你的承諾完成了。」

  「是的。」

  女子攏起了因為江風而吹動的頭髮，她眯起眼，帶著一股子奇特的笑意。

  她明白，人世間有人分分合合，聚聚散散，分別時不應該傷心，因為同道之人在最後註定會走到一起。

  趙客的心亂了，他知曉當仇恨得到宣洩時，也正是她要離開之時。

  實際上，女子能滯留這麼久，已經超出了他的想像。

  「你要走了嗎？」

  「快了。」女子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她的笑神秘而奇特，就像是在嚴寒中忽然吹來一陣神秘的春風，融化了冰雪，「還有一些事處理掉，就差不多可以走了。」

  趙客道：「什麼事？」

  女子道：「權力交接。」

  趙客嘆道：「你該知曉，我生性不受拘束，若是北太吾也就罷了，我視他們為朋友，而非手下。」

  女子道：「這些我都明白，但是這是我最後的請求。」

  她的眼睛深邃且凝重，裡面透露出的意味令趙客甚至不敢直視。

  趙客的手驟然收縮。

  他不明白以女子的心性，為何視太吾閣如此之重，而且，南北之分又為何物？

  至今，女子都未曾與他說過。

  趙客道：「可你曾言，若是尋到公孫之子，那麼就該詢問他是否願意，如果他願意，這太吾閣就該給他。」

  太吾閣的前身是神刀門，這不僅僅是名義上，甚至在內部的組成上，人員上都是如此，女子和趙客想要將太吾閣讓出的心思很簡單，因為女子一步步走來，之所以能抵達這種地步，也是依仗了神刀門的資源。

  以公孫之義女的身份行走江湖，帶來的便利有多少，想想便知。

  女子道：「你可知公孫之子是誰？」

  趙客道：「東方極或者影。」

  女子搖頭，她明白趙客是陷入了思維的怪圈。

  這能夠理解，畢竟知曉全部往事的只有她。

  女子緩緩道：「都不是。」

  趙客愣了愣，道：「那是誰？」

  女子嘆了口氣。

  「是小白。」

  「這怎麼可能！」

  趙客瞳孔猛地一縮，瞬間脫口而出道。

  呂家姐弟，乃是他在邊城最好的朋友，尤其是年少的小白，幾乎是對待兄長一樣對待他。

  他怎麼可能是公孫的孩子？

  他不姓呂，還是姓公孫？

  公孫白？

  趙客怔住。

  而女子則緩緩道：「過往之事，實在太過複雜，東方日出與公孫止，公孫止與西門柔，東方日出與西門柔，他們三者之間的關係就已經可以書寫出一部膾炙人口的雜劇出來，所以，小白就是公孫之子，你不知曉，很正常。」

  莫說很正常，當初她知曉這往事的時候，淡然如她，都不禁為之咋舌。

  「小白我已經安置好了，讓他跟著東方極好了，他們倆當師徒，很適合，以公孫止的天賦，小白作為他唯一的血脈，天賦定然不弱，他們能夠傳承下獨孤蟬的劍術再好不過。」

  女子的身形微微一滯，她皺了皺眉，開始捂住心口位置。

  趙客問道：「怎麼了？」

  女子擦了擦頭頂的汗珠，道：「拖延不住了，我會在剩下的時間去將所有的事替你處理好，接下來，就全靠你了。」

  要走了？

  趙客覺得心有些苦楚，公孫止既死，本該是慶祝的時候，可女子就要離去，而且不是遠去，而是飛升，不處於此界。

  「還有什麼事，你要和我說的？」

  「沒了，什麼都沒了。」

  女子輕笑，她取出一塊不知是用何種材料塑成的令牌，放入趙客的手心。

  「這是？」

  「太吾令，閣主的象徵，小白能力不足，你應該知曉，他的心性和他的武功都還太弱，雖然我知道你不想被勢力所局限，但是你也必須接下這令，若是日後小白能夠肩負重任了，你也可以轉交給他。」

  女子說罷，身影便漸漸淡了下去。

  她望向天空，已經不知是在望些什麼。

  是天外的世界，還是牽扯他們之間的命運？